作者：半沧烟
面对鬼见愁的邀请，苏慕荣答应的毫不犹豫：
“当然！”
她就这样，跟着鬼见愁一起投靠了蛮人。
蛮人南下，大举入侵北境，靠着人气画符的研究，师徒俩勉强在蛮人中间站稳了脚跟。
那日，苏慕荣和鬼见愁在路上碰见一个蛮人，他似乎是某个小队的头，喝了点酒，当着众人的面，拦住了俩人的去路。
“你们师徒俩总说你们研究什么人气画符，呵，要我看，你们燕国人满嘴谎话，那什么狗屁的人气画符，不过是你们师徒俩的说词。”
他醉醺醺的说着，手指着鬼见愁，话语里带着挑衅：“有本事，你就用你那人气画符把我杀了，要不然，你就从我的裆下钻过去。”
钻裆，是草原部族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蛮族人崇拜勇士和强者，没有哪个勇士或者强者会去钻别人的裤裆。
但鬼见愁钻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钻过蛮族人的裤裆，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一脸淡然的拉着苏慕荣走。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是周边蛮族人此起彼伏的笑声，燕国鸡，软男等蛮族嘲讽语络绎不绝，空气中充斥着欢笑的声音。
夜晚，师徒俩站在城墙上，看着北境的夜晚。苏慕荣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倒是鬼见愁，首先开口：“是不是觉得为师很窝囊。”
苏慕荣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是很窝囊。”苏慕荣说道，“但我不觉得师父窝囊。”
鬼见愁，叛国，投敌，助手为虐，如今又甘愿受蛮人的胯下之辱，可以说，他身为一个燕国人，已经把燕国的脸丢尽了。
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嫁了，亲人死了，一个人孤苦无依，到老，连名声都保不住。
窝不窝囊就先不说，苏慕荣倒是想问：“师父，值吗？”
值得吗？
奉献出了所有的一切，亲人，爱人，甚至于自己。
一个人不能没有尊严而活，可是鬼见愁，就是献出了自己的尊严。
投靠蛮人这么多天，苏慕荣早就听说了，巴尔虎的外公，就是鬼见愁深爱女子的和亲对象，她来草原还不满一个月，就不堪巴尔虎外公的虐待，誓死不从，自杀而死。
草原蛮人不知道这件事，但一直跟随鬼见愁修炼的苏慕荣知道，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老师，拜见自己的仇人，拜见自己仇人的儿子，甘受他们的奴役，面上表情无悲无喜。
所以，值吗？
为了她苏慕荣，值吗？
“当然值得。”
鬼见愁笑着，宽大的手掌盖住苏慕荣的脑袋，说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这个地方，能很好的帮你稳住人气，如今我们正好开创了人气画符的新路线，这种关头，你的人气不能不稳。”
“可是师父，今天那蛮人这么对你，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就不信，偌大的北境，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小荣……”
鬼见愁无奈地叹口气。
“我们需要地盘，需要财力，需要安稳的环境，需要各种各样的资源，现在，只有巴尔虎能提供给我们。现在蛮人和燕国打仗，到处都是战乱，我们东躲西藏，哪还有研究的时间呢。”
“可是……”苏慕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鬼见愁打断。
“忍耐吧。”
冷风吹拂着黄沙，鬼见愁的脸庞掩埋在风中，愈发坚硬。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小荣，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才能，研究人气画符是我的志向，为了达到我的志向，我只能付出比旁人更多的东西。
哪怕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不值。”
他张开双臂，忽地大喝，似平地惊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苏慕荣眼睛发亮的看着。
自己的启蒙老师就那么站在城墙上，外面，黄沙漫天，如同万千大军来袭，老师岿然不动，如一座高山，稳稳当当的立在这儿，即便刻满伤痕。
依旧懵懂的女孩站在旁边，风同时也吹动了她的灰色头发，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变得和鬼见愁一样，同样的坚毅，同样的屹立不倒。
是啊，没什么值不值得，在你看来或许不值得，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的志向。
开创人气画符，彻底击碎仙家封锁，这是需要何等的伟力和魄力才能做成的事。我没有才能，不够聪明，但是即便如此，我坚韧的意志，仍然会帮助我，击碎一切苦难。
为此，我可以忍！
忍受爱人的别离，忍受亲人的离去，忍受尊严的丧失，你笑我，骂我，嘲讽我，没关系，我都不在意。
因为我忍受这一切，是为了做更大的事！
我，无悔！
“师父！”苏慕荣忽然大喊起来：“你不窝囊，你一点都不窝囊，在我心里，你比所有人都高，你比所有人都厉害，我苏慕荣，一定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从今以后，人气画符，也是我苏慕荣要做的事！”
“我一定要让您的人气画符，震古烁今，用您的人气画符，踏破仙家封锁！”
“好好好。”
鬼见愁用力的点头，苍老的脸上，忽然滑过两道热泪。
正是——
天风冷冷山月明，分明照破无为镜。
君不见，如来割身痛也忍，孔子绝粮饿也忍；韩信胯下辱也忍，闵子单衣寒也忍；师德唾面羞也忍，刘宽污衣怒也忍！好也忍、歹也忍，都向心头白思忖，囫囵吞下栗棘蓬，恁时方识真根本！
第一百五十七章 烂人
外面的风小了，杨平生看着，换上王天德特意赏的丝绒绸衫，袖口和衣领是特地加织的金线，腰上束着玉边，硬是从医生变成了一位谦谦君子。
外面的嘈杂声忽地大起来，连夜行军那么久，众人这是正在缓慢搭建营寨。
“现在我们在哪？”
“十里桥，离都城很近了。”
一个月前，王天德忽然下令部队全速开奔都城，他不知道得了什么消息，原本懒散不肯走的样子消失了，直接搞了几天几夜的急行军。
最开始的急行军结束后，王天德也没有给部队缓减速度，而是保持了一个匀加速的状态。白天赶路，夜里也赶路，休息时间就那么一会儿。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赶到了十里桥。
这个时候，王天德忽然又不让走了，让士兵们开始原地安营扎寨，他本人躲在营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系统光球浮现出来，绕了一圈，然后扑进杨平生怀里。
“计划搞定，应该就结束了吧？”
“不错，我们解决了苏慕荣的人气画符法门，解决了她的团队，现在只要让她对人性恐惧，遏制住她对人性的理解就没问题了。”
一个月前，系统和杨平生完整的看了一遍苏慕荣的原剧情线，重新解刨了一下苏慕荣这个人。
难得的，杨平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系统根据他的看法总结，传输给了上面，很快得到了新的反馈。
计划，变了。
“只要把这个计划搞定，我们就不用留在这个世界啦，也就是说，我么能否早一点离开这个世界，完全取决于你对这个计划的把控。”
“嗯。”杨平生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种子酝酿着跃跃欲试，想要破开土壤，沉浸了一个月时间的杨平生，也打算一口气完成这个计划，彻底的改变苏慕荣。
说实在，这个计划不好弄，难怪没有限制自己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杨平生估计，最后这个计划的实施，靠他自己的发挥是肯定不够的，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才行。
现在天时地利倒是有了，就差人和了，如果机会好，说不定今天就可以搞定，机会不好，搞个十年八年的都有可能。
希望这个世界也能向上个世界一样，平稳的结束吧。
走出营帐外，深吸着空气，让脑子里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现在，到处都在忙，杨平生这个医生反倒是闲了，他走在路上，和人打招呼，都没人有空搭理他。
没人搭理就好，他打算先去找苏慕荣。
苏慕荣正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偷吃呢，察觉到后面有人，她猛地回头，充满油渍握着鸡腿的手来不及隐藏，只能背在身后。
“什么嘛，是医生你啊！”
苏慕荣原本是有些慌的，看见是杨平生，反倒是松了口气，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她隐藏的右手摆出，左手又在口袋里摸着，掏出一些橘子，塞进杨平生手里。
“见者有份啊医生，你可别去我义父那里举报我。”
自从来到军营相认后，苏慕荣就很少叫杨平生为平生了，大多数情况下，她都和大家一样，叫杨平生为医生。
那抓着橘子的手，见杨平生没有接的意思，便主动靠过去，强硬放在他手上。
“吃吧，吃吧。”
苏慕荣说着，脸上带笑，这个比杨平生稍矮一点的女子，让人很难看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杨平生没有跟她闹得意思，面色平静，盯着她，问：“小荣，你是不是服散了？”
笑容，开始消失。
但苏慕荣随即又把它撑起来，笑嘻嘻的问：“是呀，怎么了嘛？”
“小荣，你知不知道服散是……”
“啊啊啊，我知道，好了医生，先不说了，我要回去了。”
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苏慕荣摆着手，转身就要走，但杨平生一把拉住她：“小荣，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是是，我知道，医生，你先放手。”
“小荣，服散是不好的。”
“知道知道，来，你先放手。”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五色散，那里面有……”
“我说让你放手！”
啪唧，鸡腿掉在地上。
杨平生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位少女，正捂着自己的胳膊，赤红着双眼，近乎怒视一样看着他。
她的笑容完全消失，那双眼中，充满着怨毒，愤恨，不像是看分离十年的友人，反倒像是看仇人。
“嗯，对，我行散，所以呢？”苏慕荣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