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卿雪兰说道:“公子,你只怪我用实力出卖族人,然而那些人用腐朽的规则出卖同类时比我更狠。公子,你既然能允许那些人用规则出卖,为什么不能允许我用实力出卖呢?”
歪理。
彻彻底底的歪理。
萧齐天看得出来,卿雪兰已经入魔了。
她没有悲惨的身世,也没遭遇过什么挫折,仅仅是因为喜欢或者看不顺眼,她便入魔了。
“你就是个疯子。”
“公子骂的是,奴家确实是疯子。”
卿雪兰淡然一笑,道:“相比于一切都制定好的中原,还是混乱的边界更适合我。”
停止流动的水,终有一天会腐臭。
卿雪兰向往的,是可以改变的混乱。
萧齐天看着卿雪兰,来了兴趣。
“我也想去白林城看看,你这货物,我保了。”
“多谢公子垂怜。”
交易就此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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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从当地的特色手工艺品到异域的珍宝,应有尽有。商人们热情洋溢,用各种语言与顾客交流,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场氛围。
白林城位于正魔边界,这里鱼龙混杂,即便是修行府,很多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齐天把卿雪兰送到以后,谢绝了对方想要当导游的提议,他想要自己在这个城镇转转,看看一切是否像卿雪兰说的那样。
他难得的再次启用了知命法,观看城镇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真是奇特。”
他喃喃自语:“这里大部分人的命运,居然远远不如云溪城人的命。”
白林城的普通人家,居然赶不上云溪城贫困人家的命。
这的确是很奇特的现象。
“是地势?不,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原本停滞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萧齐天决心在白林城找到答案。
为了确保自己的观察,他选中了一户人家。
这是一户很普通的人家。
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常见的一家四口,他们的命运居然还不如云溪城乞丐的命运,根本原因就是,他们都会死。
萧齐天开始了他的观察。
一个很普通的日子,这家的男人背着行囊,站在家门口,单独拎着男孩的手走出来。
他站在转角,松手,转身蹲下,看着男孩说道:“爹走了。”
男孩有些想哭,问道:“爹,你还会回来吗?”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擦了擦男孩湿润的眼角,说道:“我走后,家里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你会保护好妈妈和姐姐的,对吗?”
“我会!”男孩用力点头。
男人笑了,摸了摸男孩的头,把一把小刀塞到他手上。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送你了。”男人说道。
男孩欣喜的看着,也不伤心了,摆弄着小刀,像是摆弄玩具。
男人站起身,最后说道:“爹走了。”
男孩用力的挥手:“爹,你一定要回来。”
只可惜,他不会回来的。
萧齐天看的分明,男人有很严重的疾病,这一走,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死去的。
命,这就是命,命让你死,你不得不死。
白林城有一个很奇怪的规定,若是哪家哪户死了人,那便要通报给修行府,随后上交一笔钱,在修行府的帮助下给尸体安葬,这笔钱是必须交的,若是死人隐瞒不报,不交这笔钱,那么修行府就要给你编制罪名了。
这条奇怪的规定导致很多人家都不敢死人,有些提前知道自己要死的,大多数都会像这家父亲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去死。
一家四口的死相,由父亲拉开序幕。
鉴于提前知道这些,所以男人的死,萧齐天不奇怪。
他奇怪的是其他三人的死,因此他耐心的等着,想要看看命运的伟力究竟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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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想嫁。”
“不嫁不行啊,那是修行府的人,他拿着你爹这件事,娘也没办法,更何况咱们家总得有个男人当家作主才行,你弟弟......”
昏黄的烛光中,娘和姐姐的交谈在寂静的夜响起,男孩躺在床上,想哭却也哭不出来。
他蜷缩在床板的角落,紧紧的握着父亲送给他的短刀。
修行府的那人缠着姐姐很久了,男孩听说过很多他的事,大人们说他好赌,好色,好酒,别看他打着修行府的名号,但其实在修行府就是个打杂的,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人,他们家也惹不起。
仙,仙,仙!凡是沾了仙的,都惹不起。
烛火熄灭了,这就代表姐姐和娘的谈话结束了。
男孩听到,姐姐没有马上上床,而是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叹气。
于是他再也睡不着了,翻身爬起,跑到姐姐身边说道:“阿姐,我会保护你。”
少女看着即便站起还不到自己胸口高度的男孩,无奈的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嗯,好。”
男孩知道自家姐姐没当一回事,于是再次强调:“阿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这一次,阿姐什么也没说。
寂静的夜,他只听到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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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之后不过才三个月,阿姐就自尽了。
为了家人,男人好赌,好色,好酒,她都忍了,但当男人提出,要少女出去用身体换钱继续给他赌的时候,她忍不了了。
她拿着一把割肉的刀,切开了自己的喉咙。
死人了,在那条奇怪的规矩下,即便男人是修行府的人也不能免。
他们家莫名其妙又欠了一大笔钱,再加上男人不停堆积的赌债,最终,男孩的娘也病倒了。
一半是对女儿的愧疚,一半是来自生活的重压。
她倒了,家的压力就来到了男孩身上。
他太小了,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同时每天照顾自己的娘亲。
女人躺在床上,抓着男孩的手说道:“孩子,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姐。”
“娘,你别这么说,阿姐的死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孩子,这一切都是娘的错,娘没有保护好你们。”
不是这样的。
是他答应爹爹保护娘亲和阿姐,没做到的人是他。
这都是他的错。
男孩又想哭了,但他没哭,而是努力挤出个笑容,说道:
“娘,这次我会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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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
在萧齐天看来,这两个字对于男孩来说未免太沉重了。
某天夜晚,男孩回家,刚进院子,就被醉醺醺的男人拦住。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春大娘那边干杂活?”
男孩心生警惕:“你要做什么?”
“干杂活的钱呢?给我。”
“那是给我娘看病的,不给。”
男人大怒:“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他对着男孩一顿打,拳打脚踢,银白的月下,带着猩红的血。
男孩瘫在地上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个老娘马上都要病死了,看什么病?浪费钱!”
他一边骂,一边把男孩身上搜了个遍,确定一个铜板都没有后骂骂咧咧的走了,一直等到男人走远,男孩才把和血一起含着的钱吐到手上。
不多,就那几个铜板。
可就是这几个铜板,代表着男孩全部的希望。
“我没保护好阿姐,我食言了,可是,我还要保护娘亲。”
“我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人了,我答应过爹爹的,我要......”
小小的身躯,在月光下倔强的蠕动。
月亮,也有残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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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躺在床上。
男孩把药端到女人面前,喂着她一点点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