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神仙打妖怪的故事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人群涌动着滚滚向前，她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关于之前的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
“咚咚咚咚咚！”
人群忽然如沸水般暴动起来，前方来了一支新的游行队伍，供奉的是【狐尾娘娘】。
看到狐尾娘娘，少女便想到了什么，过往的记忆涌出，她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
十一岁，是十一岁的自己！
她错愣的看着，忽听人群中有人喊“娘娘要抛姻缘球啦！”刹那间，宛如水滴进入油锅，人群彻底炸开，一声声浪潮高过天际，前面的人欢呼，后面的人想往前面挤，人潮涌动，像是暴走的浪潮。
她被挤的狼狈不堪，下一秒，那道身影便抱起她，把她架在自己脖子上。
“师父！？”
“这样会好一点吧？”杨平生笑着说道：“你不是想要绣球吗？这样你方便抢。”
“我......”
她想说些什么，但一瞬间，又什么都说不出。
“娘娘要抛绣球咯！”
走在前面的人大声的喊道，游行车上，扮演狐尾娘娘的女子淡定起身，拿着抛绣球的花篮。
“要抛咯。”杨平生笑着说道：“小漠加油，一定要把它抢到哦。”
杨平生话音刚落，那绣球就已经高高飞起了。
少女愣愣的抬手，绣球正好落到她手上。
杨平生抓着她的腿：“好，绣球到手，咱们走！”
拥挤的人群对于师父来说算不了什么阻碍，一直到走出去，走到不远处的某个摊位，杨平生才把她放下。
少女仍然处于眩晕中：“师父......”
杨平生只当她还在兴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招呼她坐下，随后对老板说：“来两碗酒酿圆子。”
“好嘞！”
香甜的米酒，里面是黑糯米馅的汤圆，在杨平生期待的目光中，少女吃了一个。
黏糊糊的，甜的要掉牙。
可是，她喜欢吃。
“我就知道你喜欢吃。”杨平生笑道。
少女身躯一顿，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涌出了巨大的悲伤，但她强忍着，只是闷哼嗯着。
“啊，你们吃上了吗？”
“居然是小漠拿到了绣球，师父你是不是作弊了？”
“哈哈，师父还是疼爱小师妹啊。”
背后陆续有三道声音响起，少女扭头，看见叶楚飞，白楠荣，校歌云三人。
没有萧齐天。
也没有另一个李初漠。
她发呆，旁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你们长老疼爱他最小的弟子，这件事在我们这儿都传开了。”
她马上扭头，看见了说话的蓝修和支星汉，蓝修看少女在看她，微微一笑，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小漠那么可爱。”
“诸位。”这里辈分最大的杨平生开口：“都坐吧。”
这里是哪？
这里是真实存在的吗？
周边那些人在热闹的谈论，叶楚飞笑话校歌云没抢到绣球，校歌云气的想挠他，最后被白楠荣用玩具安抚，支星汉向杨平生请教修行上的问题，杨平生回答了，并夸赞他最近捕捉魔教教徒有功，蓝修一边舀着碗里的汤圆，一边偷偷的看支星汉。
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
过往的记忆回来了，一切涌现。
她不是李初漠。
她是狐人部落的小狗，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她看着碗里，飘荡的酒，浮现出那年乞丐的面庞。
“孩子，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献祭的目的是为了成长，而你和她拥有同样的命格，只是，你的命格终将死去，换来她命格的成长。你和她的相遇就在今日，狼和狐，恩和怨，理念的冲突带来宿命的碰撞，这便是成长所要付出的代价。”
“相信命吧，这便是你今生今世最大的价值所在——让自己杀死自己，以此成就一个真正的【至高造物】。”
她尖叫一声打翻碗，抱着头。
周围人停下来了，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师妹，你怎么了？”
“师妹，你不舒服吗？”
“小漠，是碗里有什么吗？”
关心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虚假。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杨平生看她。
“怎么了？”他问道。
幻影闪过，又变成那天广场上，随风而荡的尸体。
少女崩溃的叫喊，掀桌跑开。
-------------
夜。
天边开始晃悠悠的飘着小雪，天变得冷了，但挡不住人们愈发高涨的热情，酒楼高朋满座，胭脂香和饭菜香混杂在一起，群星闪亮，就连一向害羞的月亮都跟着出来凑热闹，晚霞延绵万里，犹如轻薄的纱幔。
夜色愈发浓了，城镇中心的高地和拱桥挤满了看烟花的人，大家都拿着许多今日的战利品，等着最后的圆满收官。
杨平生是在城外的山坡上找到少女的。
她一口气跑到这里，靠着大树坐下，双目无神。
杨平生打着伞站在她面前，问道：“怎么跑到这里了？白天你一言不发的跑开，大家都很担心你。”
少女抬头，沙哑的问：“师父，你爱我吗？”
杨平生扬扬眉毛：“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少女不答，坚持询问：“爱吗？”
“自然是爱的。”
“那，什么是爱？”
“好问题，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
风吹起，雪落在杨平生的肩上。
他一袭白衣，好看的眉眼落上雪，显出清冷的意味，许是想到什么，他低笑一声。
“贪婪和爱情是同一个欲望的两种说法。”他回答。
“是嘛。”少女喃喃自语，“这就是师父的回答吗？”
杨平生回答问题的语气，像是天上飘落的雪，冷到了她心里。
不再是心里那种温暖的状态，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冷，他用一句话回答了她的问题，却也给她带来新的烦恼。
杨平生忽地开口问道：“你不喜欢吗？”
少女愣住：“喜欢......什么？”
杨平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热闹的云溪城：“我，大家，还有这里的一切。”
“我......”
她愣愣的，不说话。
杨平生继续说道：“其实幸福很简单，喜欢的食物，喜欢的衣服，喜欢的朋友，喜欢的爱人，人类追求的，无非是这些。我说贪婪和爱情是同一个欲望的两种说法，这是事实，人想要家人的爱，朋友的爱，自己所爱的那个人的爱，本质上，都是贪婪的表现。”
“物质，精神，满足这两个，那么人便可以到达名为幸福的彼岸。”杨平生问道：“你不想要好吃的，不想要好玩的，不想要朋友，不想要家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少女无法回答。
她眼神飘忽，说道：“可是，这是假的，真的不是这样。”
杨平生放下伞，缓缓蹲在她面前。
少女顿时慌了，身体拼命向后缩。
杨平生伸出手，想要抚摸少女的头顶，却被少女打开。
“若不是真的，你为何要避开我呢？”杨平生笑问。
“因为你是假的！”少女红着脸大喊。
“真假，虚实，这些有这么重要吗？”杨平生笑问：“就像我说的，爱情是欲望的说法，作为人来讲，满足自己的欲望便好了，这个世界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真相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
“可是，这是假的！”
“但满足你的爱，这是真的。”杨平生说道：“你想要的所有，这里都有。缺失的物质，缺失的爱，所有的一切，都有。你不再是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可怜，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大家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都关心你，爱你，围着你转，甚至于......”
他指着一个方向，那里，少女的外婆正笑眯眯的对她挥手。
少女瞳孔一缩，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平生。
“甚至于你在意的人，也可以得到美好的结局，你那自私的爱，都会有盛放的地方。”杨平生说道：“这样不好吗？”
少女如遭雷击，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