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乌云，是她和师弟一起养的猫。
虽然师弟嘴上说他不喜欢猫，但每次她来喂乌云的时候，师弟都会如约跟着。
云梦山的时间枯燥无味，不是修炼就是上课，然而有和师弟一起去看乌云的时光，倒也不算无趣。
猫这种生物，她也没有很喜欢。
只是在那天，她看见那只猫卡在石头缝里，动了恻隐之心。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葬于风雪中的家人。
人生何其艰难，即便是灵猫，也在困境中挣扎。
若是有人帮它一把便好了。
若是有人......
于是她开始喂养乌云，每日从不间断。
被关在望天涯，她无法自由出入，只能把这件事拜托给师弟。
因为他曾说，算他一份。
在不经意之间，他们便做出了这样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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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大了。
她趴在师弟背上，灵气紧紧包裹着她，帮她遮挡着风雪。
一点都不冷。
她在雪中，却感受不到冷。
轻轻的把头靠上去，周瑾瑜小声说道：“师弟，谢谢。”
杨平生呼出一口冷气，仍然是平静的语气：“师姐，出发了？”
“嗯。”
耳边的风声忽然大起来。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化，山崖，树木，白云，风雪......快速在眼前掠过，留下残影。
身躯抖了一下，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用力，她有些心慌，想着是不是勒疼师弟了，但对方什么也没说，静的像块顽石。
雪穿透不稳定的灵气护罩，落在他的头顶。
周瑾瑜定定看着，忽然道：“师弟。”
风声消失了，杨平生停下步伐，屹立在陡峭的山路上。
“师姐。”他没有回头，语气沉稳，“怎么了？”
周瑾瑜终于明白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错愣。
从小到大，她听过许多声音，慌乱的，愤怒的，争执的，不服的......这些声音毫无例外带着起伏的情绪，每每响起，都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来了。
可是杨平生没有。
他总是那么平静，好像所有困难对他来说都像不存在一样。
她想起有一次，杨平生因为淬炼身体，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他需不需要治疗，那个时候，他便是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回答：
“没关系的师姐。”
音调没有起伏，平静的让人害怕。
“我已经习惯了。”
周瑾瑜低着头，紧紧抱着杨平生。
“师姐？”
“嗯......”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为我做了很多。”
“没关系。”
仍然是平静的回答。
像雪一样，悄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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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飞速变化。
可能是灵气的关系，她并未感受到冷。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雪夜，用尽全身力气，把保暖的衣物塞进弟弟怀里。
但风雪过后，她一个人醒了，所有人永远留在了那。
果然，她讨厌雪天。
无论如何，她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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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乌云藏身的地方，杨平生放下了周瑾瑜。
雪盖了厚厚一层，周瑾瑜轻声唤了唤，雪白的地上，便探出一个黑脑袋。
“喵~”
看见是周瑾瑜，它喵喵叫着，从雪地里窜出来，直奔她脚下。
喂完了乌云，周瑾瑜抱着它坐在树下，杨平生站在旁边问：“要带它回去吗？”
周瑾瑜摇头，抬头的片刻，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说道：“师弟，你能帮我弄到那个吗？”
杨平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朵粉红色的杜鹃花屹立在山峭，在暴雪中狰狞的露头。
它周身散发着灵气，显然被灵气滋养许久，已成灵药。
“好。”
杨平生灵气运行了得，几步登上去摘下杜鹃花，几步回来，粉红小花递到周瑾瑜面前，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定定的看着。
过了很久，她才问道：“师弟，这朵花你能送给我吗？”
杨平生下意识接：“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周瑾瑜笑：“好，那我便当是你送给我的了。”
杨平生没明白，送就是送，怎么还当是他送给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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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捋明白这其中的关联，便见周瑾瑜忽然靠过来，整个身体搭上，一只手对准他的胸膛。
乌云抬头，张大嘴巴看着。
那芊芊玉指在胸膛划过，指尖忽地变出一张灵符，紧紧贴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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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该为他人死去的，但如今，我想试试，为他人而活。”
“师弟，你若收下这灵符，从此以后，我可为你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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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身回归的瞬间，门正好敲响。
杨平生起身，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仍然是周瑾瑜。
“师姐，客人都送走了？”
“都送走了，大师兄不胜酒力，喝的都是灵酒，我只能代劳了。”她笑，“师弟，不介意我进去吧？”
“师姐请。”
灵火驱散黑暗，把一切照的大亮。
虽然是杨平生的屋子，但周瑾瑜却像是真正的主人，她熟练的从柜子里拿出灵茶，浸泡，端到杨平生面前。
“喝这个吧，今晚我见你也喝了不少灵酒。”
“多谢师姐。”
两人面对面而坐，眼眸交互的瞬间，杨平生便知道，昨晚的话题应当继续了。
他索性直接开口：“师姐，叶布心是我的知己，你应该明白的。”
周瑾瑜没说话，默默喝茶。
杨平生继续补充：“如果你提供帮助的前提是我和她分开，那么师姐，请容我拒绝。”
周瑾瑜仍然没有说话。
这一下，反倒是杨平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也默默喝茶，等待周瑾瑜开口。
茶杯里水波荡漾，周瑾瑜低头看着，好似看到了那场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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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还是杨平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抓住周瑾瑜的手，后退一步。
“师姐，何必如此？”
周瑾瑜没想到师弟是这个反应，有些发愣：“你拒绝？”
杨平生的平静突然破了，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就好像周瑾瑜记忆里的那些声音一样——激动，不安，愤怒，慌乱......但最终，他克制了下来，眼眸也恢复平静。
“师姐，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而活。”
周瑾瑜呆愣愣的看着，突然从他的眼神中意识到什么，这一刻，内心里喷涌而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