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乌云喵了一声,它也受了伤,只能躺在那无力的叫。
杨平生看着周瑾瑜,没有丝毫要扶的意思。
“平生......”周瑾瑜开口,语气带着悲伤,“什么时候,你变成了这样?”
杨平生奇怪的问:“那我应该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不是叶布心刚刚那样,你......”
周瑾瑜低着头,语气深沉:“你是仁者。”
房间安静的可怕。
周瑾瑜忽地靠近,杨平生心里骤然一紧,猛地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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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摔倒在地上,后退半步时她没有看清后面的石头,以至于摔倒。
她本来是听见后山有动静才来看看的,没想到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
探子们的尸体交错重叠,有的手握兵器,眼中犹存惊恐;有的倒地抽搐,血痕斑驳。刀痕与剑伤交错,血泊中映着月的冷光,一片死寂。
杨平生坐在一处石头上,断裂的刀扔在旁边,平静的脸上飞溅着鲜血,那双眸子如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感受到身后动静,杨平生微微扭头,周瑾瑜吓得下意识一缩,不敢吭声。
“师弟,你......”
她颤抖着,这才发现树上吊着几个,抽筋扒皮,血从树上流到地下。
“那是杀招效果,师姐不必害怕。”
杨平生平静说着:“师父察觉到后山大阵出现口子,有人混入了云梦山,所以让我来清理。”
他随手一挥,大地像活过来一样,张开深渊巨口,染血的树木,堆积如山的尸体,尽数吞下。
轰隆隆。
等到大地平静,此地已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
在这个没有标准的时代,许多人都会自己开发手段,周瑾瑜见过许多仙家手段,但从未见过这么诡异的手段。
大地就像他的宠物,不再厚德载物,而是在杨平生的操作下,变得不可名状。
杨平生从石头上跳下,朝着周瑾瑜走过。
恐惧蔓延在心里,就像被无边的黑暗包裹一般,周瑾瑜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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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同于叶布心,杨平生伸出了手。
“师姐,我们该回去了。”
她愣愣的抬头,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融化了那一丝恐惧,带来柔和。
下意识地,她把手放上去,想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脚腕受了伤。
杨平生看着,伸手亮出土黄色灵气,不断注入,那里的伤口很快便愈合。
“师姐,可以了。”他说。
“还不行。”她回。
杨平生奇怪的看她,月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同样的,融化了那一丝恐惧,带来柔和。
“师弟,我,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
她说着,似梦语。
“抱我回去?”
月光下,两人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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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知道杨平生来自楚国,曾加入楚国琳琅宗,本身就有一些仙家手段,但她从来不知道,杨平生的手段那么恐怖,那么邪恶。
她亲眼见证了那一幕——大地变成了活的生物,把人的血肉当成食粮。
都说什么样的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自家师弟是否像他的手段一样,邪恶,霸道,不可名状?
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被他背起的时候:凌烈的风雪带着刻骨寒,被眼前的男人尽数遮挡,余留下来的只有温暖。
那天师弟的答复她仍然记得,但她并未灰心。
缩在怀里和在背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紧紧搂着师弟的脖颈,忽地轻声说道:“你不是那样的。”
杨平生:“?”
他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家师姐忽然靠近,轻柔的话语带着风:“你不是那样的人,邪恶,霸道,不可名状,并不属于你。”
“你是仁厚的大地,深藏一切,背负一切。”
“你是仁者,我感觉得出。”
说完,周瑾瑜便缩回来,好像刚刚做的一切就耗费了她所有勇气。
她闭上眼睛,再次感受风从耳边掠过。
若不是过去无法回到,她多么想让杨平生回到以前,回到那个最早的风雪之夜。
那个只让她活下来的雪夜,若是杨平生在,若是他在......
明明闭着眼睛想要安静,但不知为何,心却跳的越来越快。
‘我们才是一类人。’
她想。
他是背负一切的大地,她是包裹一切的霜雪,雪落在地上,等到阳光出来,便和大地融为一体。
天和地从来都不能在一起,但雪可以。
雪会化为雨,落在大地,拥抱大地,滋养大地。
它和大地一起,孕生万物。
她抓着杨平生的衣服,想要让雪雨和大地贴的更近,从此埋在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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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鬼谷门第一次上课时,所有人都在。
明亮的房间,五张桌子,师父坐在主位,仍旧模糊不清。
“今日是我鬼谷门第一次集体上课,在开始前,我想问问你们,如果有一天你们学成,都有了大本事,那么你们都想做些什么?”
师父拍拍手,道:“一个个来,扶苏,你先。”
扶苏起身行礼,站在那沉思半天,才沉声说道:“如果可以,我想让天下太平。”
“那我就当你的回答是天下。”师父点头,“李竹君呢?”
李竹君跟着起身,笑眯眯的样子,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我的话......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见识见识,真正的君子存不存在。”
“嗯,我就当是真的。”师父点头,看着坐在最后面的叶布心:“叶布心,你呢。”
叶布心没有起身,不咸不淡开口:“我没什么想做的。”
“呵呵,好。”师父笑了笑,看向周瑾瑜:“瑾瑜,你呢?”
周瑾瑜有些惶恐抬头,看着师父。
那模糊的身影中,她好像看见了师父鼓励的眼神。
她赶忙起身:“我.......”
话僵在半空。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她真的配说出来吗?
在场的人中,大师兄是秦国公子,二师兄和秦国李斯有关系,他们两个想要做的事,说的多大没关系。
但自己呢?
自己是平民出身,天赋一般,学习一般,领悟一般,若不是鬼谷门收留了她,她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仙家手段。
像她这样的人,真的配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是不是和叶布心一样,回答‘我没什么想做的’会好一点?
周瑾瑜握紧拳头,嘴唇没有血色。
她颤抖着,试图开口好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没有规则的时代,专属于贵族的时代,周瑾瑜不敢说出内心的想法。
师父看着,忽地看向杨平生,说道:“平生,我记得你之前曾加入过楚国的琳琅宗吧?”
杨平生起身行礼:“是。”
“楚国琳琅宗可不好进,可是有人推荐?”
“无人推荐。”
“你父母呢?”
“回师父,我没有父母,是一位教书先生把我带大的。”
“原来如此。”师父笑道:“那么你呢,你有想要做的事吗?”
在众人的目光中,杨平生坦然回答:“我要让天下人安心。”
少年的回答铿锵有力,好似响彻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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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回荡在周瑾瑜心里,让她也为少年说的话而兴奋战栗。
在这个贵族的时代,在这个拼天赋的时代,人真的可以有志向,有梦想吗?
师父说,人的成就的确和天赋挂钩,但天赋从来都不是主要因素,鬼谷门讲究的,从来都是以必然之法,谋必然之攻。
就算天赋不如人,就算不是贵族血统,只要确定想做的事,那么一定可以做到。
他让周瑾瑜不要迷茫,不要为自己的身份自卑,大胆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