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齐鹏举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姐姐为何这么说，我只是想帮姐姐早点完成计划，王景行暴露是意料之外，他被刺杀更是我想不到的事。”
“你想不到？你也会命运之力，他们之间的命运丝线你看的清清楚楚！”
“是，我看的清清楚楚，对，没错，所以呢？”
齐鹏举忽然大吼：
“不光他们看的很清楚，我们之间我也看的很清楚！”
“姐姐你拼了命的想斩断我们之间的命运线，拼命维护和王景行的命运线，我想不通，我不明白！？”
“你如果嫌弃我，觉得我是累赘，你没有必要对我这样，你直接让我去死就好了，何必如此呢？”
“何必如此呢！？”
南宫清扬被他吼的愣住。
她倒退几步，身体靠在桌子上，神情恍惚。
命运......
她想起了师父和她说的那句话：“你要想清楚，学习命运之人，以后必定死于命运。”
第六百一十三章 造孽
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易传》
她听父亲说，他们不是一开始就住在楚国的。
他们最早住在周王室旁边，王子朝奔楚，先人追随，一起来到楚国，随后便在楚国定居。
以往的过去统统抛弃，从今以后，他们便成为了楚人。
因为周朝，已经成为了过去。
但即便成为了过去，很多事情，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愈是记忆犹新，便愈是不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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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成为过去是没办法的事。
年幼的南宫清扬经常听父亲讲周朝的故事，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等等，一直讲到烽火戏诸侯，讲到护天宗的算计。
父亲说：“注定会发生的事，便是命。”
花只能是花，草只能是草，鹰在天空展翅翱翔，鸡在地上蹦跳，不过寸尺之高。
那是南宫清扬第一次听到命。
那时，秦国已经变得强大，楚国逐渐式微，皇室昏庸，琳琅宗仗着皇室的依靠，肆意行蛮横之事。
就好像命中注定一样，这样的楚国，注定会被秦国消灭。
父亲拉着南宫清扬的手说：“注定的事，不能更改，适当时候，要学会放弃。曾经我也一直以周人自居，一直想光复周朝王室，但现在想想，这是不可能的。”
“小清扬，去快快乐乐的长大吧，不去追求什么，这样活着也挺好。”
这样的时代，周王室已经成了过去。
执拗的拉着周人这个称呼不放，只会生活的很糟糕。
而南宫清扬出生在楚国，说楚国语，书楚国字。
周人对她来说，是个更遥远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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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很喜欢唱屈原写的国殇。
有时候喝醉了，他会放声高歌，唱：“真正勇敢顽强而又英武，始终刚强坚毅不可凌辱。人虽死亡神灵终究不泯，您的魂魄不愧鬼中雄英！”
南宫清扬问：“父亲，屈原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笑着说道：“屈原是了不起的人。”
南宫清扬又问：“可是，父亲，屈原是楚国人。”
父亲既然自诩周人，为什么偏偏喜欢身为楚国人的屈原呢？
她听见父亲说：“明知道注定会发生的事，仍然想要改变它，所以才称得上了不起啊。”
这句话伴随着南宫清扬长大。
她很明白，虽然父亲经常和她说放弃是一种智慧，但他还是喜欢那些坚持要改变命运的人。
他说这种人了不起。
为什么了不起，父亲却没说。
她还没来得及体会父亲说的道理，还没来得及享受家人的爱护，一场楚国的惊变便打乱了一切。
很多年以后，南宫清扬试图回忆自己以前的家，很多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几个，是父亲酒后的放声高歌，母亲温柔的哄睡，还有在大雪来临的冬天，母亲给她穿上厚厚的衣服。
她想起和父母的最后一晚，那一晚，大雪纷飞，她躺在母亲的怀里睡去，看着她的热气流出，喷在窗户上，形成一片薄薄的雾。
所有惊变前的一晚，总是平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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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天亮，楚国都城便慌乱起来。
王宫燃起的大火惊醒了这座城，仙人们的手段轰鸣声不停，绿意反射在天上，遮住黎明的前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半睡半醒间，她听见外面有很多人。
杂乱的脚步，天上有什么在轰鸣，白白的雪被染上了颜色，再不是一片纯白。
“父亲，母亲？”
她揉着眼睛爬起，院外一片吵闹，院内却是安静，推开门走出去，滚烫的鲜血葬在冰冷的白雪中，父亲，母亲，还有院内的众多仆役，全都身首异处。
雪一点点的下，盖住了血。
“把这里封住。”
“她的人躲进来了，我看的没错。”
“还有活人？”
她木楞的抬头，看见琳琅宗的仙人们如鬼魅般站在屋檐上，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猎物。
这就是她对仙人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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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她的人是师父。
她不知道师父的姓名，不知道师父的性别，她只知道，师父就是师父。
师父杀了琳琅宗的人，牵着她的手，站在都城的郊外。
他们站在高高的山顶，看着都城一片慌乱。
他握着她冰冷的小手，问道：“害怕吗？”
南宫清扬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师父问：“为什么不怕？”
南宫清扬小声回答：“怕也没用，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办法改变了。”
师父笑了。
他的笑声很沙哑，很难听，不像是人的笑声。
“你很聪明，你的天赋带给了你不同于你年龄的心境，同时也扼杀了你身为孩童的天真。”他说道：“这世间就是这样，得到一些东西，自然会失去一些东西。”
南宫清扬没听懂，只能茫然地点头。
师父问：“想学命运之力吗？”
南宫清扬呆呆反问：“什么是命运之力？”
“天命，便是命运。”
“那什么是天命？”
“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这便是天命。”
师父在她脑门中点了几下，道：“所有的知识，我都存在你的脑子里了，从今以后你想怎么做，便都看你的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永远都不要跟别人说，你有一个这样的师父。”
说完这些话，师父便消失了。
从那天起，南宫清扬的人生便被改变了，和命运挂钩的她，此生都没有逃脱过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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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孤儿的她还未来得及收拾父母的尸骨，便被一群人绑架。
这些人操着秦国的口音，多亏了师父给予的知识，被蒙上眼睛的南宫清扬听懂了这些人的交流。
“秦国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看样子是楚王宫那边的。”
“琳琅宗真是疯了，借着找人的借口，又开始滥杀无辜。”
“这对我们有利，大人催我们搜集六国孤儿，这不是就有了？”
“是......等等，这个在郊外抓的小孩，身上衣服的布料怎么这么好？”
“管他呢，等到了秦国，统统交给大人就行了。”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的明白，对方似乎是想把她带到秦国。
不，她怎么能到秦国去，父母的尸骨还没有收，她的家就在楚国，她哪都不想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发动了命运之力。
一片漆黑中，这群人好像发动了仙家手段，她被带入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紧接着，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声，再然后，声音消失，她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测试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