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而一旦成为真正的相柳氏,便可以看见当年被人族先贤遮掩的真相,同时,白泽会履行约定,把那人带上原来相柳氏所在的【位置】,由他来代替相柳氏。”
叶布心看着王景行,平静道:“这些都是楚国皇室的先人们用一种特殊方法记载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王景行看着她,问道:“那你布置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难道说你血脉里的相柳氏灵魂碎片很多,所以你打算和南方地脉相融,成为真正的相柳氏吗?”
叶布心摇摇头:“你说错了,恰恰相反,我血脉里的相柳氏灵魂碎片低的几乎没有,所以楚国的皇家秘术我并不会。”
“那你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探寻真相。”
叶布心打了个响指,旁边巫神心领神会,启动了某个开关,紧接着轰隆隆作响,密道变化,雕像背后的石壁打开,露出了满墙光亮。
那些光亮宛如星辰,都是相柳氏的灵魂碎片。
“跟你说一个好玩的,我发现楚国皇室记载有误,其实不是楚国皇室的血脉里隐藏了相柳氏灵魂碎片,而是楚国人和百越人身上都有相柳氏的灵魂碎片。”叶布心看着满墙的光亮,好像是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样,满意道:“我猜测,当年相柳氏死在这里应该是它选好的地方,整个南方从地方到人类几乎都受到了它的影响,我搜集这些灵魂碎片,说不定可以溯源它神通的本质,找到它的真面目,那样,我极有可能控制相柳氏。”
“只要控制了相柳氏,我就能搞清楚,当年那些人到底隐瞒了什么。”
“护天宗为什么而建立?白泽的规则里写了什么?人族先贤们隐瞒的事情是什么?王景行,你不觉得探索这些事情很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
那些死去的人呢?
此时在她脚下悲悯的母亲呢?
那位即将失去母亲的小男孩呢?
“叶布心,你说很有意思......”
她颤抖着,握紧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你觉得很有意思,那我便告诉你。”
“你成功激怒我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为何而战?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微我无酒,以敖以游。——《邶风·柏舟》
天地很大,不是吗?
但对于王景行来说,天地有些太大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城镇上,狭窄的街道蜿蜒曲折,犹如少女迷茫的思绪。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身旁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大声叫卖着,有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的路人,然而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满是无助,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从城里走出来,郊外是一片荒野,像是她荒芜内心的具象化,枯黄的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荒野一望无际,仿佛是这天下之大的一个小小缩影。
明明到处都是路,但她却不知应该怎么走。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少女抬起头,望着那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天下很大,她很小。
像她这样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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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从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和哥哥在一起,他们住在一个小院里,身边都是和他们相同处境的孩子。
她生性孤僻,不喜和人交谈,只会怯懦的躲在哥哥后面。
哥哥和她不一样,他开朗,健谈,慢慢就成了小院的大哥,成了孩子们最信任的那个人。
童年的时光,她就是在哥哥的庇护下长大的。
她哭泣的时候,是哥哥安慰她;她害怕的时候,是哥哥保护她;她无助的时候,是哥哥帮助她。
曾经她的世界,只有他。
小院里经常进进出出许多大人,这些大人逼着他们认字,修炼,有时候也会带来新的孩子,说是跟他们作伴。
少女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唯独对他们教的法器感兴趣,字也不好好学,修炼也不好好修炼,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上面。
哥哥帮她偷了许多法器零件,夜晚一个人,她就默默缩在被子里拼装。
小小的法器散着微弱的灵光,那里寄托着一个女孩全部的梦想。
她把自己做的法器给哥哥看,这个时候哥哥就会笑,夸她做的好。
“你不想试试别的吗?法器的话,考核可能会通不过哦。”哥哥笑着道。
少女摇头:“哥哥能通过就好了,我通不过也没关系。”
一个考核,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只想做自己的事,以及待在哥哥身边。
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对她来说,哥哥的笑便是最好的鼓励。
只是,那时的她还未读懂那副笑容的全部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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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喜欢笑。
他对其他孩子笑,对大人们笑,对这世间一切都在笑。
有时候,她不小心弄坏了哥哥的东西,害怕的和哥哥道歉,但哥哥没有发火,没有悲伤,只是笑着说没事。
他说,这个世上他最亲的人只有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于是她知道,哥哥会包容自己的一切。
其他小孩都不愿意跟她这个怪人玩,但哥哥会,他会耐心的坐在她身边,听她讲她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才做出这么一个发光的小玩意的。
他不懂法器,但他愿意听。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哥哥会拍着她的背,哼着歌谣——哥哥说,那是母亲给他唱的歌谣。
她没见过母亲,所以她相信哥哥说的话。
她认真的说:“哥哥,等我长大以后,我就不躲你后面了,如果出现了连你都害怕的事,那你就躲我后面吧。”
哥哥笑了笑,说了句好。
他说:“怎样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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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
她不懂哥哥为什么那么说,不明所以地问:“难道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哥哥不再回答,只是笑。
那个笑容隐藏在黑暗里,她看的不真切。
每当王景行回想起那个笑容时,她总是会读出不同的情绪。
让哥哥也害怕的事......
她想,若这件事真的存在,那么在当时,在以后,在未来,他应该如何面对过往的旧事?
如何面对他杀死的那些人?
他应该把她杀了的。
在当时就把她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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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也和其他天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像往常一样缩在自己房间里做着法器,直到太阳下山。
外面没有一丁点的光,腹内的饥饿感把她拉回了现实,往往这个时间段,外面应该很热闹,哥哥也会带着饭进来才对。
但外面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动静。
她下意识抖了抖,法器微弱的灵光在她身旁一闪一闪,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偶尔吹过的微风,轻轻拨弄着窗棂,像是一种遥远而又模糊的低语。
嘎吱——
门开了。
她欣喜的抬头看去,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那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诡异,手上拿着刀,有液体顺着刀尖滴下,发出滴答的声音。
“抱歉,我今天来晚了。”
他低声说着,像往常一样走近,刀刃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寒光,黏住了女孩的视线,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那黑暗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力,所有的光线到了那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隐匿在哥哥背后。她不敢想象那黑暗背后隐藏着什么,只是从哥哥身上隐隐传来的血腥气味,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哥哥走近,蹲下,摸着她的脸庞。
“很快就好。”
“很快.......”
疼痛传来,那寒光没入身体。
她瞪大眼睛,看着没入黑暗的笑容。
她听见了一声抽泣,只是因为疼痛过于剧烈,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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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无人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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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遇见师父,她才会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活着说不定有价值。
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了,她被逼着学会面对这个世界,但好在,她有自己做的那些小玩意,哥哥走后,唯有那些才能给她一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