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第六百三十七章 平生，别让我失望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小雅·隰桑》
她讨厌冬天。
因为冬天是最后的节气，它会带走所有熟悉的人。
后来，那个人来了，漫漫长冬，或许也没有那么寒冷。
望天涯，被子，小说，乌云......
她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个人。
“师弟，我们是那么相像，因为我们都是为别人而活的人。”
“但，我为你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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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沉甸甸的云，叶布心和李竹君站在那。
他们居高临下，把这片土地的一切一览无余。
强烈的空间波动也波及到了他们，叶布心面无表情的看着，看着那名男子抱着女子，指挥着大地吞没一切敌人，他把那名女子紧紧抱在怀里，为她挡住所有伤害。
那一瞬间，叶布心想到了那次试炼，那次试炼，她趴在杨平生背上，也是他拼死把她救出。
一个抱，一个背，如同一个天，一个地。
操控人意的李竹君看到了这一点，他笑眯眯询问：“师弟来了哦，我还要继续吗？”
“......”
之前说过杨平生不可能来的叶布心有些打脸。
她面无表情的有些难看：“做好你的事。”
李竹君笑道：“好，那我就加大人意聚集了，只是这么多人意就聚集在那几人身上，场面恐怕不好看吧。”
叶布心没说话。
李竹君不得不提醒她：“现在师弟和师妹在一起，给师妹往上加人意，有可能会影响到师弟哦。”
叶布心沉思着，忽然也跟着笑起来：“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李竹君有些奇怪：“什么好机会？”
叶布心道：“我想知道，【夫妻】和【知己】哪个更重要一点。”
李竹君笑容没了，连带着他那眯眯眼都微微瞪大了些许。
“来吧，把此地的人意，都集中到他们身上。”
叶布心居高临下，绿光一闪而过。
“包括，我那被俘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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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走的那天，杨平生彻夜未眠。
夜晚，他自己坐在那，冰冷的房间中，只有无尽的黑暗，这时他才意识到，每到这个时间，都是师姐来帮忙驱散黑暗的。
混沌的记忆狰狞摇摆，他想起从百越惊险回来的时候，那时的他中了相柳氏的妖气，是她一直在照料，不离不弃。
她真的很好，好到他不敢接受她的好。
可他总能想起那让人窒息的红绸，那互相纠缠的结发，和师姐成为夫妻并没有让他得到喘息，反而让他迷失了方向。
他真的不明白周瑾瑜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真的不懂感情。
他想起周瑾瑜为他做的所有，想起她离去前的话，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南宫清扬合谋害他呢？
他想起那年她说的话：“平生，我为你而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我而活？
周瑾瑜，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我已经有了重要的人了，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
杨平生拿起桌上的东西，猛地砸到墙壁。
难得的，他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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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应该管她。
他应该相信他的知己。
他应该做好自己的事，完成自己的初心。
周瑾瑜很好，可是和她当夫妻的这些年，他们关系并没有多近。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吃过饭，每次都是周瑾瑜做好了饭食，送到杨平生身边。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逛街，聊的最多的，就是朝堂上的事。
他们也再没有互赠过礼物，之前的礼物被尘封，周瑾瑜从不把杨平生送她的那个东西拿出来。
他们不像是夫妻，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不应该做别的事，他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像以前一样信任他的知己。
可是......
当放置的标记有了反应时，杨平生还是下意识动了。
风沙迷了眼，杨平生看着怀里的人，蠕动着嘴唇下意识说道：“师姐，我来晚了。”
周瑾瑜愣愣的看着，接着，露出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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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只要你愿意来，便永远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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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她，以摧枯拉朽的实力解决这些人。
读取了剩下活口的记忆，杨平生这才知道，这帮人来自稷下学宫。
来自六国贵族的遗毒，点起了起义的烽火，用仙家手段【画地为牢】圈禁这里，打算把始皇连同公子扶苏一起消灭。
情报果然是错误的，不管是叶布心的还是琳琅宗旧部的。
杨平生咬牙道：“看来幕后指使的就是南宫清扬，那个混蛋给了你一部分真的情报，就是想引导你过来。”
周瑾瑜没说话，她很想相信杨平生，但不知为何，内心总有种违和感。
她只能安慰杨平生：“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情况，这次巡游队伍没有那么弱，其中不乏仙家高手。”
杨平生摇头，没有周瑾瑜那么乐观：“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之前在王都早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他看着周瑾瑜，不由得又想到了叶布心给他传递的灵符讯息。
事已至此，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可现在，他已经顾不得奇怪了，大地颤抖，百姓呻吟，这片土地当着杨平生的面，再次被战火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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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牢的范围很大，以博浪沙为中心，把周边的十几个县城全部囊括进来。
杨平生能动用空间手段进来，却无法用空间手段出去，他和周瑾瑜只能这样徒步走着，寻找被冲散的巡游车队。
大地被哀伤与绝望所笼罩，他们所过之处，看见了太多苟延残喘的人——老农们看着自己辛勤劳作一季的成果毁于一旦，欲哭无泪。他们佝偻着身子，在焦土中翻找着哪怕一点点还能食用的东西，双手被烫得满是水泡也浑然不觉，因为比起身体的疼痛，腹中的饥饿和对未来的迷茫更加煎熬。
河边的村庄更是凄惨。河水不知道被谁洒下的毒液染成了诡异的颜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妇女们守在河边，望着那不能再饮用的水源，手中的水桶掉落一旁。她们的孩子嘴唇干裂，虚弱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有的人家为了给孩子找一口干净的水，冒险走出去寻找，却迷失在被战争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山林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在那些还未完全倒塌的房屋里，伤病的百姓横七竖八地躺着。没有足够的草药，没有医者，伤口只能任其溃烂。一个年轻的姑娘守着她重伤的父亲，用破旧的布条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她的眼泪滴落在父亲的伤口上，混合着血水，却无济于事。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呻吟声此起彼伏，听的揪心。
到处都在打仗，仙人打，凡人打，谁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打。
杨平生和周瑾瑜也被卷席进来，他们被困在这儿已经有三天，这三天内，打了大大小小几百场战斗。
周瑾瑜的能力没办法进行正面作战，所以大部分的战斗都是杨平生来，连续战斗了这么多次，他灵气消耗极大，浑身都是伤，血遮住了脸的半边，让他看不真切。
周瑾瑜心疼的给他擦着，用仅剩的手段治疗他。
“师弟，我们别打了，这里真的不对劲。”她抓着他的手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先躲起来，总会有办法的。”
杨平生微微张嘴，他想说扶苏，想说起码要确定大师兄的安全，但不知是因为身体乏力还是周瑾瑜的眼神，他最终屈服了。
他们两人找了一间废屋，躲在里面。
夜晚，他们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从窗户外看去，是一伙儿黑衣人在屠杀一帮被赶过来的百姓。
杨平生挣扎着要起身，被周瑾瑜按下：“平生，你别去。”
杨平生道：“我不能坐视不管，况且，这是我了解幕后操控者的好机会。”
周瑾瑜摇头，语气带着哀求：“你都看过多少个黑衣人的记忆了？除了稷下学宫，你还能找到别的线索吗？平生，你需要修养，你不能再战斗了。”
杨平生道：“可是，他们需要我。”
周瑾瑜道：“平生，那个人不是非你不可的。”
她身躯颤抖：“平生，我不管别人，我只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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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到底还是去了。
他强忍虚弱，杀死黑衣人，把唯一一个活口踩在脚下。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忽然大笑起来：“是你，找到你了。”
杨平生皱眉：“你认识我？”
那人笑道：“没错，你叫杨平生对吧？我家主人说了，想救叶布心，就把你鬼谷门其他人的人头送上。”
杨平生一愣，眼中闪过戾气，一把按住那人的脑袋，粗暴的读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