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那人向他走来的时候,春风正好掀动他的衣角;那人牵起他手的时候,春风正好拂过他的秀发;那人带着他走出地狱的时候,春风正好正面相迎。
他来的很快,走的也很快。
蔺风本来应该不记得的,但他最终记住了。
当他在琳琅宗又碰见杨平生的时候,他那模糊的回忆,全部清晰明澈。
蔺风伸手,想握住春风。
但春风划过,掀动他的衣角。
记忆也跟着被浮动,他和那人的相遇,创造了现在的蔺风。
-------------
“你打算怎么做?”
询问让蔺风回神,他抬头迎上杨平生平静的双眸,无所谓笑笑:“任务只有一个名额,当然是让给你咯。”
“让给我?”杨平生反复品味这句话。
蔺风耸耸肩,转身往外走。
“我回去喝酒了,有事你叫我。”
没有回应。
蔺风已经习惯了,他一个人向林间走去,走到林间最大的树下,三两步上去,坐在树枝上。
他从挖空的树干中拿出镶嵌在那的酒葫芦,打开盖子,饮了一口。
酒劲来的很快,他红着脸,顺势躺下。
他想起那人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没有。
他当时回答什么来着?
忘了。
他闭上眼睛,就着睡意,让梦境和记忆重合,那人也和现在杨平生的脸叠在一起。
“我没办法告诉你,也没办法回答你。”
他道:
“你得自己去寻找,就好像我也要自己去寻找一样。”
-------------
“我已经寻找了,可是我找不到。”
“人怎么可能真正的自由?”
他回答,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梦。
原来梦和记忆是如此复杂的关系吗?看来他今天给杨平生的回答有些武断了。
他揉着脑袋起来,垫了垫手里的酒葫芦,空的。
大梦一场后,他居然也有些分不清记忆和梦境了。
-------------
每次杨平生出任务前,蔺风都不会去找他,他喜欢喝酒,但也有分寸,知道喝酒误事。
但这一次不同,杨平生离开琳琅宗的前一晚,蔺风找他了。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
地面渐渐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雨滴落入水洼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发出连绵不断的“叮咚”声。
小院的围墙在雨夜中显得有些斑驳,墙根下的小草在春雨的滋润下努力地探出脑袋,嫩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风中微微晃动。
屋子里,蔺风坐在杨平生对面,给他倒酒。
他知道,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在琳琅宗和杨平生喝酒了。
琳琅宗的确给杨平生更换了蛊虫,以此来保证卧底的忠诚,但蔺风根本不屑一顾,不是觉得鬼谷门有实力解决这个问题,而是觉得杨平生自己就会解决这个问题。
他已经想走了,那么谁也留不住。
酒倒在碗里,为了送他,蔺风拿出了最好的酒。
“此行离去,不知何日再见,你在琳琅宗,自己多保重。”
杨平生说罢,便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若换作平时,蔺风高低要怼他几句,但现在,他只是沉默的嗯了一声。
杨平生久久没有等到回应,于是便又加了一句:“信物收好,有事可联系我。”
蔺风忽然开口:“怎么,我要碰到事,你还能从鬼谷门那飞回来帮我不成?”
杨平生沉默。
蔺风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不好,挥手道:“开玩笑,喝酒喝酒。”
气氛沉重,两个人谁都没有笑。
-------------
第二日一早,杨平生便要离去。
蔺风送他。
两人从琳琅宗出,一直走到山路口。
离别之际,杨平生给了信物,还给了些许法器,符箓,都是防身之用。
“天下大事未可知也。”杨平生道:“如果有一天楚国遭到了战火......”
“那我跟你混了。”蔺风秒答。
这句话把杨平生搞懵了,他沉默许久,方才道:“你不是说要自由......”
“随便说说,这天下,哪来自由可言?”
蔺风拍了拍杨平生的肩膀:“或许我也想一想,我的后半生,到底应该怎么活。”
-------------
春风所到之处,山坡上的植被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枯黄的草丛中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新绿,好似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地毯。草丛里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它们虽然还未完全绽放,但已经鼓起了一个个花苞,在春风的催促下蓄势待发。
蔺风站在那,看着杨平生远去。
他又想起了那人说:“这个答案我没办法告诉你,你得自己去找。”
脑海里,也跟着想起了自己当时的话语:“哪怕我的身份是假的?”
“可你的人生是真的,你总要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他胸口闷闷的,说不出话。
杨平生的背影消失在天边,成了一个小点。
此去鬼谷门,杨平生还有一个原因没说。
蔺风知道,但他也没说。
那位逃亡的王姬要进入鬼谷门,这个消息,他和杨平生都探查到了。
是王姬故意放出来的吗?为何偏偏是他们查到,宗门和皇室那边却没有?
蔺风不知道,他也懒得知道了。
他只是担心,杨平生找的那个答案究竟是否正确。
-------------
春季还没过去,杨平生便来了消息。
信物里面的内容有很多,说云梦山的风景,感慨里面的妖兽灵兽,并且说这里的东西有多么多么好吃。
消息里只有吃的玩的以及风景,鬼谷门的消息,他碰到的情况,杨平生一律没说。
蔺风轻笑一声:“真够严谨的。”
想来也是,他现在双重身份,既是琳琅宗卧底,又是鬼谷门弟子,恐怕两边都盯着他。
若是他给自己传递的消息被截胡,不管是哪边,他好歹都有机会辩一辩。
“真好啊,这种地方,你写的这么有诱惑力,搞得我都心动了啊。”
“早知道不把机会让给你了。”
琳琅宗规矩极多,如果可以,他也想逍遥自在啊。
他摇头感慨,拿着酒葫芦又是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
第二个消息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还慢。
他以为这次还是一些风景美食什么的,但不是。
这次的消息,重点阐述的是那位王姬。
在杨平生的自述中,他描述那位王姬究竟有多么不合群,性格有多么古怪。
为了一个称呼,他们甚至没少打架。
蔺风看的满头雾水,要不是信物是杨平生的信物,他都怀疑这次的消息到底是谁传过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他忘不了王姬来琳琅宗时,杨平生看对方的眼神,那是一种隐晦且压抑的欲望。
一见钟情?狗屁,那分明是见色起意。
这就是为什么,那次蔺风那么戏谑的调侃杨平生,毕竟他很少见对方动心。
那现在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炫耀?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杨平生是个闷骚怪。
或许是他想的不对,杨平生可能不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