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叶布心承诺的除了毁灭护天宗，最重要的，是在新世界能让他和周芷若重聚。
复活是不可能的，但她能想别的办法。
这样，也很好。
徐霸仙扶着周芷若坐下的时候就在想。
这样，也很好。
-------------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尖锐的嘶鸣。
他看向父皇，自己的父皇根本看也不去看自己的母妃。
是觉得他疯了吗？
还是......
但他觉得他没疯。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父皇口口声声说爱自己母妃，甚至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太监方无也这么说。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高兴？
乾国国力保存，治下生民和乐，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山，爱人，他徐霸仙，都替他的父皇，守住了。
-------------
咀嚼食物的声音充斥大殿。
徐卫邦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终于开口：“你给我个痛快吧。”
徐霸仙身体一顿，抬头看他。
他们的确是父子，眉眼之间，十分相像。
徐卫邦口口声声说着爱周芷若，但不去管她的人是他，如今不肯看母妃一眼的也是他。
都说帝王最是无情，如今轮到徐霸仙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已经充分感觉过了。
他应该恨自己的父皇吗？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妥协。
他根本不知道，母妃死的时候，自己到底有多绝望，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后面做了多少。
名为父子，又为君臣，但父不知子，君不知臣。
如今发展成这样，徐霸仙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他只是拿起筷子，看向周芷若。
“母妃，多吃点。”
-------------
徐卫邦放下碗筷，见没有理他，这位帝王苍老了许多，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床那边走去。
他一句话不说，这让徐霸仙想起以前，他去质问父皇时，父皇和现在一样，也是一言不发的。
他看着父皇的背影，心里发出一阵冷笑。
这就是帝王的爱，不值钱。
糟糠之妻，终究梦幻泡影。
幼时的光景终将远离，长大后，他也变成了冰冷的帝王。
诅咒吗？
他们徐家的未来如何，跟从现在的天道是否是一件好事，哪怕是徐霸仙，现在也不确定了。
-------------
用完膳，他扶着母亲去旁边坐下。
周芷若像是启动了某种开关一样，一瞬间，机械的感觉消失了，就像是死而复生一样。
她伸出手，摸着徐霸仙的头发：“我儿，你瘦了。”
徐霸仙握住她的手，道了一声是。
他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但听到这句话，泪水还是忍不住充盈在眼眶。
-------------
“我儿。”
“母妃，您说。”
就像儿时一样，徐芷若摸着他的头说道：“你瘦了，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那双眼睛和以前一样，尽是关爱。
“孩子，不要和你父皇生气，你父皇也有自己为难的地方。”
徐霸仙沉默。
周芷若每天都只能固定说这些话，什么都好，唯独这一句刺耳。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在母妃身边，握着她的手。
那无数次牵着他的手，如今冰冷的不似人一样。
徐卫邦没有过来，就是坐在那，平静的看着。
那深邃的眸光，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
从这里出来，徐霸仙往自己的寝宫走。
宫女早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陛下，徐安露徐安隐似乎有些不对劲。”宫女说道。
徐霸仙有些不耐烦，挥挥手：“你若觉得她们不对劲，早些杀了不就是了？”
宫女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别忘您和天道约好的。”
徐霸仙冷哼一声。
“我需要的东西呢？”
“早已准备好，只待日子一到，便可......”
帝王座下，尸山血海。
为了复活母亲的残念，徐霸仙不惜献祭大半个乾国的人。
反正对于这个新世界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人。
虽然这会让母亲化为僵尸，残念也会导致记忆不全，但徐霸仙也不在乎。
浮尸百万，血流漂橹。
为了一个目标而不顾万千生民的命，这便是帝王。
-------------
和天道的诸多约定中，其中就有看管好女反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道不杀了他们，但徐卫邦不介意帮天道这点小忙。
洛本墨跑了，宋盼宁也跑了，这两个前者徐霸仙不了解，后者毕竟是他曾经的师父，要跑就跑吧。
但天道那便随即发来了死命令，苏慕荣和徐安露，徐安隐，绝不能再逃。
苏慕荣那边，徐霸仙亲自监管，直接让皇家供奉仙人抓了她和那四个灵兽，关在地牢里。
至于徐安露徐安隐，他观察再三，还是觉得，只要这俩不出皇宫，他便不动手。
不管再怎么说，都算他皇姐，虽说现在分裂成了两个。
他现在并不在乎反派，全身心想的，只有自己的事。
-------------
上朝了。
和以前一样，群臣先是汇报新出现的各地祥瑞，至于其他事，则无人汇报。
徐霸仙和以前一样听着，心神不宁，宫女随他上朝，替他回答群臣的问题。
皇家供奉的三位仙人，徐霸仙的亲信红灵衣，黑角芒，白灵灵自然都在，除了这三位，还有在护天宗战场叛变的玄霄仙子，瑶池圣母，凤歌仙姬等人。
他们的实力毫无疑问都被天道灌顶，成为真仙，现在是乾国首屈一指的存在。
忽然，宫女轻咳一声。
朝堂上，汇报的声音忽然停了，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想着祭祀的徐霸仙微微回神，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满与疑惑，目光扫过朝堂下的群臣，却只看到一片低垂的脑袋。
文臣们站在一侧，平时那滔滔不绝的谏言之口如今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缝住了。
他们身着的朝服颜色暗淡，连那衣料都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而失去了光彩，为首的大学士，平日里那自信满满的神态荡然无存，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两侧，手中的象牙笏板也无力地垂着，没有了往日随时准备进谏的架势。
朝堂的角落里，小吏们大气都不敢出，手中的笔也停在半空，墨汁在笔尖上有欲滴落的趋势，却因为他们的紧张而悬在那里。
那摊开的宣纸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是这唯一的声音。
乾国的朝堂，居然因为一个宫女的轻咳声，而大气也不敢出。
“无事。”宫女平静开口，“若没有别的事，尔等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们低着头，尽数退出。
如此场景，倒是不知道是这宫女是皇帝，还是他徐霸仙是皇帝。
乾国的未来，未必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