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娜塔莎看着移动城市切尔诺伯格的城墙,看着无数血迹与战火焚烧的痕迹,深深叹息。
哪怕娜塔莎只是在这座城市底下,她也能够感受到一股绝望。
乌萨斯帝国使节团还有一个身份,乌萨斯帝国第三集团驻扎军。
这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国家,让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在那一天全部抹上了一层灰,抹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消退的血色。
1096年12月23日,这是娜塔莎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她在这一天失去所有,失去了骄傲,失去了灵魂。
这一天,泰拉规模最大的感染者组织——整合运动,向乌萨斯帝国边境城切尔诺伯格发动入侵。
切尔诺伯格,这座对感染者歧视最为严重的移动城市遭受了从未预想过的残酷打击。街道在焚烧,平民在屠杀中死去,动力系统被切断。天灾降临,大部分幸存者在天灾中死亡或是被感染,从迫害者变成受害者。
即便如此,哪怕切尔诺伯格的信号塔被摧毁,联络系统遭受屏蔽,乌萨斯帝国的正规军也不是瞎子。就算是事发时不知情,也能在事发后迅速反应过来,尽可能地做出挽回的举动。
娜塔莎在得到侦查兵消息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召集军力,立刻支援切尔诺伯格进行保卫战,将这些该死的入侵者全部斩杀。她的动作很快,短短十五分钟就集合完毕六千人,即刻出发。可她在出兵的过程中遭到拦截,不是敌人,而是乌萨斯第二集团军的军官。
娜塔莎收到了来自帝国上级的指示,禁止向切尔诺伯格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如有违令,军法处置。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请君入瓮(4K)
如有违令,军法处置。
无需上报乌萨斯军事法庭,第二集团军有权直接进行处决。
娜塔莎的质问,娜塔莎的怒吼,娜塔莎的反抗,全部都被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镇压。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笼罩在第三集团军的军人头顶上,天灾云仿佛塌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前面有山就撞碎它,前面有海就跨越它,前面有炮弹就迎上它!”
这是乌萨斯军人入伍时需要铭记在心中的准则。
那么,军人的使命是什么?
军人的使命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捍卫国土,守护人民吗?
娜塔莎目光游离,她发出今天不知多少次的叹息,很难想象一个正值风华正茂之时的美人会颓废的像个被公司辞退的中年大叔似的。没有干劲,无精打采,活像是没人催更没人看书的扑街写手,如同老爷爷般漫不经心的敲着键盘。
就在娜塔莎提出调任申请,打算从前线转到后勤,不愿再到战场上做身不由己之事时,她收到了新的命令。
这就是她为什么现在能够坐在装甲车里,这么近距离的来到切尔诺伯格被废弃的区块附近的原因,否则现在的她还处于软禁中。娜塔莎曾经在一时冲动之下将自己的少校军衔从肩头上取下,打算率领敢死队前往切尔诺伯格回防,但被更强大的武力阻止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参加过这么多次战争,却还只是个少校的原因。
因为她不听话。
比她更听话的人,例如说只会偷偷摸摸在后方搞事情的伊万已经当任中校,在第二集团军做副手。甚至这次阻止她的人,正是伊万率领的士兵。
“停!”
娜塔莎骤然吼道。
ERR19先锋装甲车的驾驶员立即停车,装甲车在满是湿润黏滑感的荒原上不断画圈,最终勉勉强强地刹车。
如果不是这辆重型车辆的轮胎捆了防滑铁链,也许这一下会导致车仰人翻。但正如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哪怕有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只要长官命令下来,驾驶员就必须听令。
附近另外一辆随行车也因此放慢速度,使节团共有六人,分为两辆车。
“有什么是值得让您在意的吗?”
年轻沉稳的近卫队长奥古洛问道,他坐在前排,源石仪剑抵在身前,时刻做好武装。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放在切尔诺伯格的城墙外围,美艳的俏脸露出淡淡的迷惘之意。
奥古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道漆黑的痕迹从下至上将墙壁划出一条线,一道足有半米宽的凹陷印记。
这也许就是情报源里罗德岛的人秘密潜入到废弃城市的路,毕竟在没有升降台的情况下,从外墙攀升到移动城市是大多数流浪者和偷渡者的做法。但这个痕迹也未免太过豪放,不像是拿着专业的攀登设备,而像是直接踩着墙壁冲上去……
“奥古洛,以你的源石技艺能够像这样攀登上去吗?”
“我算算……”
奥古洛闭上眼睛,似乎在冥想,他沉默了近乎十数秒后,缓缓开口道:“以我目前的能力,仅仅托着我一人上升的话。我预计会在四十米左右精神力枯竭,失去对源石技艺的控制,直接坠落摔死。这还是在我的法术适合这方面的情况下,如果是其他人按照这种方式……”
在奥古洛的想象之中,一个神秘人直接将法杖对准地面,爆发出足以震动空气的烈焰,喷射升空。
如果是目前的机械工艺想要做到相似的程度也不是不可能,但要是纯粹的施展法术做到这种程度……
“对方运用源石技艺的方式已经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足以记入史册,至少是王庭术师的级别。”
奥古洛给予出评价,同时有些感慨,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一个小小的制药公司里?
这种人才哪怕是用金钱和美人也得想办法拐回来供着。
奥古洛转头看向在场唯一的美人,美人长官的眼里逐渐泛起了光,那是时隔切尔诺伯格事变之后,再次冒出来的光芒。
“长官,我得提醒您,这里的源石辐射指数属于重灾区。如果您把车门打开,车内循环的隔离系统就会出现漏洞。按照我的推算,如果我们暴露在外五分钟,我们三人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至少要上升0.7u/L左右,将会有大概率感染矿石病。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升降设备,基本上没有办法将车开进城里。风险高,利润低,请三思。”奥古洛提醒道。
他不得不提醒,因为娜塔莎脸上这份跃跃欲试的表情,就像是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跳出车外。
“我没瞎。”
娜塔莎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废墟,心里满是幻想。
她忽然觉得这个本来没什么所谓的使节团任务变得很有意义,原来有这么一个人,做到了身为军人的她都无法做到的事。
“出发,加快速度。奥古洛,把罗德岛的资料递给我。”
“是,长官。”
先锋装甲车再次驱动,驾驶员在这短暂的停车时间内可没有发呆,他探测了一遍这崎岖到如同泥潭一样的荒原。为此,当再次行驶时他事先避开附近宽有十米,深度近乎六米的大坑,以免误入进去出不来。
接过资料开始翻阅的娜塔莎没有发现,在这座大坑的深处里凝结出了长达两米的巨大源石簇,上面还有一层软泥在蠕动……
四小时后。
这漫长的荒原之旅终于迎来尽头。
ERR19先锋装甲车的驾驶员稍微松了口气,在这种满是险境的荒原想要保持高速一路疾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也许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这么做。到处都是危险的源石簇,以及足以翻倒车辆的地坑,甚至还有半米长的巨大裂缝,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不过现在已经到达稍显平缓的路面,装甲车的窗外还能够看到不少破破烂烂的营帐,那些都是切尔诺伯格的难民。
这些来自切尔诺伯格的难民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但他们只敢在原地怒骂出声,却不敢做出任何实际上的行动。
面对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员工,切尔诺伯格难民重拳出击,刀刀烈火。
面对抛弃切尔诺伯格的乌萨斯军人,难民们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因为他们怀疑罗德岛的感染者有大规模杀伤力武器,但他们不敢怀疑乌萨斯军人,因为那些人真的有大规模杀伤力武器。
“长官,我们预计还有十分钟抵达罗德岛陆上舰的停车通道。”奥古洛提醒道。
“对方如何表态?”
娜塔莎将手中的资料放下,她的视线范围已经看到了资料中提示的舰船,如同钢铁猛兽坐落在荒原之上。
“我们预计抵达的时间已经事先通知过对方,在这里也能够联上罗德岛舰上的信号网络。”奥古洛手中捧着战术平板,“罗德岛的领导人表示会亲自过来迎接。”
“谨慎一点,他们不是普通的私营企业。”
娜塔莎沉声道,她瞥了一眼坐位旁的资料,心里暗想这算是哪门子的制药公司。
这根本就是当初搅动世界格局的传说佣兵组织的翻版嘛!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这群人还稍微懂得怎么赚钱。
罗德岛制药公司,是对矿石病感染症的专家。
乌萨斯帝国对于感染者的态度十分恶劣,基本上就不当做人来看待,而是当做一次性用品,当做赚钱的工具。
丰富的源石矿场需要人去采矿,源石辐射高的地方需要人去清理,就连源石工厂也需要人去打理。这自然是不能让普通人去,也不会有普通人会为了发霉的面包和满是杂质寄生虫的污水在这工作,唯一的人选就是感染者。
一座高源石辐射的矿场,基本上一个月就能够吃掉上百个感染者,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感染者并非无穷无尽,当今的乌萨斯皇帝屡次颁布的法令将先皇立下的法律全部推翻,军警有权抓捕感染者。将大批大批的感染者如同推入悬崖般扔进这些危险的地方,十万人,二十万人,三十万人——但是,再多的感染者也会有全部死光的一天。
为了能够可持续发展,对感染者的病症延缓是刻不容缓的要紧事。
毕竟对于这些吃人的资本家来说,每个感染者都能够为他们获取更大的价值。
罗德岛制药公司作为矿石病的权威,哪怕是赫赫有名的莱茵生命在这方面都未有罗德岛精通。
因此,大部分企业会找罗德岛购买相关的药剂,除此之外,一些贵族也会不惜价钱来购买这方面的药物。至于这些贵族是用在什么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大。”
娜塔莎喃喃低语道,作为陆上舰来说,罗德岛的规模显然超乎寻常,足以媲美一些小型国家的移动城市。可想而知每天消耗的资源也是天文数字,但罗德岛可不是国家,没有资金方面的底蕴,能够维持不倒已经是奇迹。
“记住,如果他们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可以跟他们进行友好的谈话。如果他们选择抗拒,那我们也要拿出乌萨斯的作风!”
“是,长官!”
娜塔莎再次提醒,这些乌萨斯军人立刻做好了戒备,以谨慎的态度去迎接未知。
厚重的钢铁闸门缓缓升起,先锋装甲车依次进入通道,按照罗德岛方面提出的正常手续对车身进行消毒清理,以防高源石杂质混入舰船内。机械化的流程枯燥而又乏味,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必须的,在这个世界上到哪里都一样。
消毒检查完毕,先锋装甲车停靠在宽敞的停车场。
娜塔莎推开车门,纤细却有力的修长美腿迈出,鹿色的高跟皮靴重重踏在地上。她站直身子,舒展长时间坐在车上而僵硬的柳腰。淡金色的长发向后一扬,碧绿的眼瞳直直地扫视四周,她穿着白蓝红三色的使节礼服,腰间佩戴源石技艺触发装置,一柄造型独特的短剑。
娜塔莎淡淡道:“你不是说罗德岛的人会过来迎接吗?”
“也许是在给我们下马威也说不定。”奥古洛慎重道,他穿着同款三色的礼服,满是肌肉的身躯将衣服高高撑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娜塔莎对此回以炎国的古话,她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方,亦如她在战场时总是走在所有人面前一样。
清脆响亮的脚步声回荡在停车间,当她们走进升降台的时候,升降台自动为她们升起,就像是送入屠宰场的羔羊。
娜塔莎站的笔直,她抬头斜眼一望,找到了摄像装置。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眉目之间散发着冰冷的肃穆。
——罗德岛工程部总负责人可露希尔差点喷出一口咖啡,暗自叫道我TM又没欠你钱,瞪什么瞪!
“……”
升降台升的很慢,很慢,慢到让娜塔莎这种沉着冷静的人也不由得感到烦躁,有种被藐视的感觉。
好,很好,好一个下马威,我倒要看看,接下来是会是什么?
娜塔莎目光冷峻如冰,望着到达顶层的水墨屏,以及缓缓敞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