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无数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乌萨斯使节团众人身上,沉默的压力就像是海水悄无声息地涨潮,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别紧张,放松,放松。”
林律轻声道,但他不是对着娜塔莎说的,而是对四周正在用餐的罗德岛干员。
就在娜塔莎拔剑的瞬间,这些经验丰富的精英干员纷纷将视线锁定在乌萨斯使节团。
这里是罗德岛。
这艘舰船曾经发生过一件事。
一件让这些从三年前卡兹戴尔内战中活到现在的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事。
那是足以逆流阶梯的血海深仇,那是被铭刻在罗德岛前身记忆的苦痛,那是恨不得将敌人挫骨扬灰的恨。
当对方拔出武器的那一刻,在场所有精英干员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集体爆发,每个人神经紧绷,瞬间完成战备姿态。
“别闹,吃饭吃饭,继续吃饭,嫌菜少的我让芙蓉干员帮忙加餐。你,还有你,把武器收起来。他们是客人,不是敌人。”
林律将散发着辉光的左手轻轻地向下一压,众人的杀意瞬间消失,纷纷转头有说有笑地继续享用早餐,似乎先前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全体起立的乌萨斯使节团成员纷纷将手放在武器上,他们是军人,他们都上过战场斩杀过敌人。
他们刚刚都准备好迎接一场血战,却被眼前这人若无其事地浇灭引燃争斗的火苗。
奥古洛不留痕迹地擦拭从额头上流淌而下的汗水,他尽可能地遮盖住自己惊恐的眼神,悄悄地打探着站在面前穿着兜帽衣袍的神秘人。
罗德岛的私人武装力量比乌萨斯情报部收集到的资料还要深厚许多,这些精英干员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胜任极端的单兵作战。当这些人的实力被真正的领导者发挥起作用的时候,也许会产生出惊世绝伦的效果。
这个神秘兜帽人,就是能够将他们的力量凝聚在一起的领导者。
“长官?”
奥古洛沉声道,将陷入迷惘之色的娜塔莎唤醒。
娜塔莎像是进入梦游状态似的,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仪式之剑收回剑鞘。
当她听到林律开口说“别紧张,放松”的时候,她的意识瞬间恍惚,真的就放松下来。
——这是什么回事?
“恕我失礼,刚刚是我不好。我这个人存在感比较薄弱,长得丑又容易吓到人,这才穿成这样,别见怪别见怪。”林某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同时给使节团的每个人递了热水,安抚他们幼小稚嫩的心灵。
众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家长官在别人的地盘上亮兵器。
现在好了,对方都主动道歉认错,显得他们更加不可理喻,一瞬间感到理亏又害臊。
奥古洛抬起手来,开口道:“你……”
“嗨呀老哥别那么大火气,多喝热水,多喝热水。”
奥古洛刚想说什么,却在林某人接踵不断的针对攻势下逐渐失去阵脚。
最后他连思考的能力都停止了,被林某人无情的连招连到天上,有些飘飘然。
在不断反差错位的心理作用效应,缺乏安全感的人往往会被具有领导人格魅力的人吸引……简称渣男定律。
渣中之渣的屑博士林律迅速地和乌萨斯使节团打好关系,他似乎和谁都能聊起来,精湛的话术让人不由自主地将情报透露出去。除了心思缜密的奥古洛,这人顽固的像块石头,凭借着出色的自我暗示将林律的花言巧语挡在外面。宛如升起一座心灵之壁,AT立场。
林律对此微微一笑,没有感到丧气,他的计划已经基本完成了。
当有惊无险的早餐享用完毕后,林律将乌萨斯使节团的人引领到会客室。
“瞧瞧我这记性,每次都忘记自我介绍,我还没告诉大家我是谁吧?”
罗德岛会客室,林律在乌萨斯使节团众人面前坐上主位。
白皙的双手交握放在下颌,漆黑的兜帽面甲底下闪过钴蓝色的幽光。
“我叫林律,大家都叫我博士。我担任罗德岛制药有限公司医疗部、人事部,后勤部高级管理,顺便兼任罗德岛作战行动战术指挥员。罗德岛首席执行官阿米娅身体不适,接下来与乌萨斯使节团的对外工作将全权由我负责。”
林律的目光横扫在众人脸上,像是锋利的刀刃闪过寒芒,他微微眯起眼睛。
“请多指教。”
第一百五十章 只有红茶可以吗?(4K)
罗德岛,会客室。
剑拔弩张的氛围弥漫在会客室,似乎就连气温也变低许多,让人吐出白雾般的寒气。
林律微微一笑,当着众人的面翻出移动终端,装作若无其事的给可露希尔发了一条信息。
“可露希尔!!你他娘的要是再不把会客室的空调从零下十度调回正常,我就跟凯尔希申请采购中心大减价!我说的!”
“博士不要啊!!!”
在得到可露希尔哀求似的一连串回复信息后,林律平静地将移动终端放到桌前,向乌萨斯使节团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工作对话,我希望只跟你一人进行交流,娜塔莎少校。”
“我可不记得我有宣扬过自己的军衔,更何况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部下谈的?罗德岛的……博士。”
娜塔莎微微上扬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她对林律的身份并不感到惊讶。
一个能够让所有精英干员瞬间安静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俗人?
“如果你不希望接下来的谈话会让你的部下们背负不必要的生命危险,我建议让他们在门口等待。”林律的视线停留在娜塔莎的湖绿色的眼眸,他语气诚挚道,“请放心,在我的庇护范围之内。你们的生命安全始终都能得到保障,以罗德岛的名义。”
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在罗德岛这里,如果林某人想要保住他们,那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要紧。
反之,如果林律想要动手,那么乌萨斯皇帝在场也没用,没准他还能顺手宰了。
娜塔莎微微眯起眼睛,她没有将这句话当做玩笑对待。不过她身后的使节团成员明显受不了如此自大张狂的语气,但又碍于下属不能啵上司的嘴无法吱声。只能阴恻恻地注视着不久前在食堂和他们称兄道弟的林某人,目光极其怨念。
“奥古洛,资料给我,你和其他人出去。”
“是,长官。”
奥古洛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但他的表情越是平静,内心就越是有想法。
在转身离开会客室并关上房门的时候,奥古洛的目光稍微停留在兜帽男子身上。
林律察觉到了奥古洛的视线,向他微微招了招手,迫使对方收回眼神。
“玩弄人心的怪物。”
这是奥古洛对罗德岛博士的评价。
林律目送着众人离开会客室,此时此刻房间内仅有他与娜塔莎,紧张的氛围顿时变得融洽。
就像是相亲现场,碍事的父母与亲友团离开,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让人能够好好培养感情。
“喝不喝咖啡?”林律问道,“还是喝茶?只有红茶可以吗?”
“……不必了。”
娜塔莎听到红茶时还有些心动,作为贵族,她在参军之前几乎每日不离红茶。哪怕是在战争前线,再艰苦的日子里偶尔也会有像样的军备物资送来,喝红茶可以说得上是她为数不多的休憩爱好。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悠悠哉哉喝茶的时候。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通告书信写的清清楚楚,我相信罗德岛贵方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
娜塔莎端坐在林律正对面,此刻的她是以乌萨斯帝国使节的身份提出正式控告,威风凛凛,寒气逼人。
“对于罗德岛制药有限公司,在于1096年12月23日,于乌萨斯帝国边境城市切尔诺伯格感染者事变是否有直接关系?以及1096年12月28日,罗德岛干员再次踏入切尔诺伯格城,究竟是有何目的,有何作为?!”
“嗯,是啊。”林律点了点头。
“就算你狡辩也没有用!你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什么!?”
娜塔莎瞪大了眼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方这么简单地就承认了?
林律直视着娜塔莎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是的,没错。整合运动组织发生感染者事变的时候,我们罗德岛确实在场,并且做到了你们做不到的事。哪怕我们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与整合运动战斗,我们也成功地将阻拦我方的敌人全部解决。虽然我们公司大部分员工是矿石病感染者没错,但我们都清楚纯粹的暴力绝对无法解决事端。除非彼此之间不死不休,感染者和普通人有一方彻底灭绝。”
“你们……”娜塔莎有些哑然。
“当时我就在场,在切尔诺伯格的时候,罗德岛的指挥官就是我。我亲眼看到当地的处境,我为我的干员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生的道路。但我不是神,我能力有限,我只能将我双手触及到的一切紧紧地掌握在手中。我没有义务去阻止一场不属于我的战争,这场战争没有受益者,唯一的意义是点燃了属于感染者的心中的那团火。整合运动的行迹绝不算正义,但这是乌萨斯暴政的报应。”
娜塔莎刚欲开口进行辩解,林律阴恻恻地瞪了她一眼。
“打住,别跟我扯那些无谓的道德观念,当战争降临时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林律缓缓翘起左腿压在右腿上,右手一扬,指着娜塔莎问道,“切尔诺伯格是乌萨斯帝国的领土,切尔诺伯格的市民是乌萨斯的人民,敢问那个时候乌萨斯保家卫国的军人在何方?敢问身为乌萨斯军人的娜塔莎·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娃少校在何方?”
“我……”
娜塔莎在林律狂暴的攻势之下,宛如湖水上飘摆的树叶,随波逐流。
她没法反驳,她也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因为对方只是将事实简单叙述了一遍。
“娜塔莎·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娃,十六岁参军,如今服役已有十二年。初次参战的时候还是个后勤兵,专门负责管理武器库。对源石技艺并不精通,对军事战略更是一知半解,空有一往无前的战意,除此之外没有特长。初期的你用四个字概括的话,平平无奇。”
林律顿了顿,继续说道:“偏偏就是这样的你,却亲身历经乌萨斯军事行动上最严酷的十年。炎国、维多利亚、哥伦比亚联邦、卡西米尔、萨米……这十年乌萨斯帝国的铁骑将战火蔓延在泰拉大地上,遭受多国联盟围攻却依旧有着丰富的军事资本,这全都是乌萨斯先皇与乌萨斯军人捍卫的荣耀。”
林律随手拿起一本书,对着空白的书页沉声道:“娜塔莎少校,哪怕你的军衔仅是少校,你也依旧被众多士兵称为北国的女武神。你在这残酷的战争环境中足足参与四次卫国战役还活着,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壮举。如果说这是幸运的话,命运女神几乎就是你的代名词。能有多少将领像你一样鏖战十二年,百战不殆。”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了解?你那本书还记了些什么?”
娜塔莎狐疑地注视着林律,她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是赤身裸体,没有一丝隐秘。
林律微微一笑,将空白的笔记本阖上收起,不做解释。
实际上,他很想得意的告诉那些误以为他林某人只是个单纯的老色批的人,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呐衣服!还需要多学学一些姿势。
昨晚在水疗区度过的美妙一夜,林律不是纯粹地在享受女武神娜塔莎的曼妙娇躯而已,他可是在干好事!干实事!干正事!
林律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出实际的价值,数据化灵域将娜塔莎的信息全部接收,几乎掌管了娜塔莎的个人信息,将她看了个精光。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娜塔莎爽到昏迷的时候,林律是以贤者状态抱着她去洗浴的。
毕竟精油这种东西涂满全身两小时后还是得洗洗,不然就跟怪猎打了个油亮MOD似的。
——好吧,如此看来林某人确实是个老色批,懂了的人也是色批。
不过也正是因为得知对方的心性之后,林律才放弃了接下来的计划,选择直接摊牌。否则按照林某人准备了足足一星期行程的调教手册,他有自信当乌萨斯使节团的人离开的时候,身心都会变成罗德岛的形状。
“我有幸了解到关于你的作战风格,粮食不足时你就打闪电战,以掠夺物资为首要目标。你会把其他将领需要苦苦作战数月才能攻下来的城池迅速击溃,却不做久留,也不留下兵力驻守胜利结果,而是迅速地前往下一个地点,雷霆万钧般扫荡一座又一座移动城市。当你的军队物资足够时,你就会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这让曾经那些为了拖延时间而给你送礼的敌对执行官傻了眼。你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机器,你的战略似乎永远就只有一个字,莽。你是怎么做到的?莽了十二年,莽穿了半个泰拉,莽的白白胖胖。”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娜塔莎不悦道,表情也逐渐变得冰冷。
她在心中暗骂,乌萨斯情报部的保密工作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连这点事都被对方知道了?是不是连老娘生理期都暴露给罗德岛了?!
——实际上,是的,林律确实连娜塔莎这方面的情报都掌握在手中,包括她的敏感点。
“这当然是赞扬,在战场上活着就是胜利,难道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