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雷德纲,你是喜欢粉色的蝴蝶结呢,还是喜欢红色的蝴蝶结呢?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把粉色的蝴蝶结绑在你的角上……三,二,一!很好,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绑在你的尾巴上!哎哟还挺滑……”
阿米娅无奈摇头,忽视了趁着雷蛇无法动弹而恶作剧的芙兰卡,向前迈出一步。
她打算先去帮弑君者处理完现状,再去询问弑君者是否知道博士的下落。
当博士从龙门行政厅失踪的时候,弑君者也在场。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从阿米娅身边响起,被废掉双臂双腿的查略特跪在地上。他的半张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半张面容因为常年修养的武学而保持着原样,看上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查略特强忍着痛楚冷笑道:“我们派出去的人,不仅仅是这里而已。”
阿米娅微微皱眉,她总感觉查略特话中有话,但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杜宾教官,麻烦过来一下。”阿米娅按着通讯耳麦,目光寒冽,“是的,这是奖励时间。”
果然,审讯方面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
阿米娅想了想,瞥了一眼在重装干员Rock情比金坚七天锁之中的黄老狗。
“噫——!!”
黄老狗被阿米娅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风干的腊肉一样。
“一个都别想跑。”
阿米娅淡淡道,向着孤军奋战的弑君者走去。
气势汹汹的近卫局小队在弑君者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败局,无论是萨卡兹佣兵团还是无国界之军的防卫小队都挡不住她,更何况是这群杂兵。如果不是看在他们身上还套着近卫局制服,担心会惹上大麻烦。弑君者拔出短刃进行战斗的话,时间更是能够缩减三分之二左右。
“爽到。”
弑君者双手叉腰,神清气爽,久违的热身运动让她这种多动症患者感到身心愉悦。
这两天为了照顾林律而老老实实地待在安全屋里,就连巡逻也不敢离开太远,可把她憋坏了。弑君者又不好意思下楼去找无国界之军的防卫小队,哈喽大家吃了没?吃了?吃了更好!看我不把你们打到吐出来!
阿米娅缓缓放下手,黑色弧光消散,在这里已经没有近卫局的人员能够站着。
“弑君者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阿米娅温和地笑笑,二话不说直接进入主题:“你知道博士在哪里吗?”
“知道呀。”
“是吗?!”
阿米娅眼眸一亮,所有的冷冽都如春风消融的初雪,化为淡淡的涟漪暖化。
她期待着弑君者的回答,也期待着博士会不会突然从哪里出现,就算是在房屋里出来也好——等等,如果博士在房屋的话,那他和弑君者在里面待那么多天都不回来罗德岛是在做什么?
阿米娅这才反应过来,弑君者可是她目前最强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律让我过来救人。”弑君者努力地思考着,她稍稍抬起脑袋,将满脑子吃的东西给甩到脑后,认真地重述任务要求,“他让我保护好孩子们!”
“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阿米娅惊呼道,但她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转头看向安全屋。
如果一进去就看到博士和弑君者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去面对。
这才两天啊!!
你们是掌握了泰拉核心科技吗!
我一个制药公司的法律代表人都没听说过有这事!
“不,不是……”弑君者的颜文字面罩浮现出害羞的表情,她回想起上周在罗德岛舰船的独立病房时,林律曾经暧昧地提醒她关于未来结婚生子的事。
弑君者指了指暗索身边的小孩们,说道:“我要保护的对象是他们。”
阿米娅这才理解了弑君者的意思,她悄悄地松了口气,一片空白的脑海终于恢复理智。
“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告诉我从前天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唔……律在行政大楼受伤了,我和他跟着那边的紫发小姑娘来到这里疗伤,他今天刚醒。”弑君者简洁道,她将这两天关于无国界之军的事情隐瞒起来。
弑君者虽然不擅长思考,但这不代表她笨,她只是不喜欢想东西的过程而已。
无国界之军对于林律而言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除非他自己愿意接纳,不然没人能够强迫他。
“还真是有够简洁的……”
阿米娅捂着发痛的脑袋,问道:“那博士人在哪?在房间吗?”
“不在。”
弑君者摇了摇头。
“不过有个人知道他去哪了,等等啊……”
弑君者左顾右盼,大喊了两声骗徒,没有人回应。
她缓缓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人呢?”
————
“好久不见,哨兵。”
穿着黑色披风的中年大叔缓缓点上一根薄荷叶烟,深深吸了一口。
饥渴的肺在此好好享受了一番清凉感,再从嘴中吐出浓浓的白雾。
在他面前,灰色长袍的萨卡兹人握碎了一个白袍感染者的颈部,将对方戴在脸上的粗劣面具拾起。
“骗徒……你还活着,挺好。”
哨兵望着自己手上黏滑的血液,他轻轻地涂抹在残破的军旗上,灰色的面甲底部绽放着淡淡的碧色。
“我想死也死不掉啊,像我这种烂人,死神敢收吗?”骗徒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自嘲,他耸了耸肩,问道,“你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到世外桃源聚聚?大家……呃,至少我挺想你的。”
骗徒点了点手头上的烟,带着残留火苗的烟蒂落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尽情地让尼古丁弥漫在肺里。因为要监护米莎的缘故,他身边总是会有小孩子来往,这让他的烟瘾忍了足足一星期。
“有人不希望我回来。”
哨兵望着一地的死尸,这些都是在他面前屠戮完龙门人而退的白袍人。
因为当时他的注意力放在那几个感染者小孩身上,所以他没有动真格,而是在对方身上留下标记就任由离去。后来阿米娅等人到来,他也就跟着标记走,找到了这些人的所在之处。
只是没想到骗徒居然能够跟踪到他。
“我本来在三年前就应该死了。”哨兵自嘲地笑了笑,“死在月畔湖。”
“……”
骗徒沉默了,他背靠在墙壁上,手中的卷烟燃烧到末端,几乎要烫到手。
他将手中的烟头纳入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盒,作为谍报人员,这是职业素养,不在任何场所留下证据。
骗徒斟酌着想法,但最后他也还是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当初那件事……没有人怪你。”
“呵,呵呵……整个防卫小队全员覆灭,就我还活着……我甚至不能带他们回家,我回不去卡兹戴尔。”哨兵紧紧地抱着军旗,他忽然庆幸自己没有摘下面具,想必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窝囊。
三年前,月畔湖。
哨兵所在的防卫小队负责守住古代遗迹的唯一通道。
这里是生命线,一旦失守,在里面进行勘察的人就出事了。
因此,本次任务的防卫小队每个人都是精英,以无国界之军的评级,最低也是A级佣兵。
哨兵是小队成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感应危险的能力出类拔群,能够出色的完成整支队伍的侦查、巡逻和预警任务,不然他也不会被破格招入本次行动。
哨兵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血红的月亮高悬于夜空,无数怪物从阴影处诞生。
古代遗迹出口坍塌,防卫小队死守在坍塌处,在发现无法用源石技艺破开奇特的建筑材料后,他们只能以人力进行搬运。部分人抵御不断用来的兽潮,部分人试图打开一条生路。
最终,当坍塌的通道勉强挖出个小洞时,一只无瞳之眼出现在通道内侧。
所有见到单眼的人都出现异状,包括当时还很照顾哨兵的萨卡兹魔剑士。他的体表几乎是在半分钟内就披上一层厚厚的源石,整个人变成半源石半人的雕塑。
萨卡兹人对于源石本就适应性极高,也是矿石病感染率最高的种族。这位萨卡兹魔剑士感受到自己即将爆炸,果断决定自刎。但他的手已经握不住爱剑,只能向受到影响程度最低的哨兵下达命令。
一个极为残酷的命令。
杀了我。
当时还只是个团宠的哨兵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绝大部分萨卡兹人,其实从诞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悲惨的命运。
永无止境的战火,侵蚀入骨的矿石病,无法理解安稳日子是什么样的形状,没有立足之处的黑色大地。
仿佛他们从学会说话,学会走路的年纪开始就要学会如何杀人。没有人告诉他们杀人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每个诞生在卡兹戴尔的萨卡兹人,手上都涂满了同族与异族人的血。
哨兵本以为自己终于见到了光,本以为自己能够在无国界之军吃饱睡好,本以为能在老大哥们的照顾下无忧无虑的过上好日子。他还有幸在巴别塔的舰船上见到过特蕾西娅殿下,以及在殿下身后的小跟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年幼的哨兵是这么想的。
在BOSS和特蕾西娅殿下的努力下,萨卡兹人一定能够重建自己的家。
当哨兵无声落泪地将剑刃贯穿往日里有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他饿着的魔剑士大哥,剑刃深深地埋入萨卡兹魔剑士已经结晶化的胸口,将他几乎停止跳动的笨重心脏斩断,搅碎。
那一刻,哨兵知道,他的梦已经结束了。
如果放任萨卡兹魔剑士源石化自爆,那么好不容易才凿开的通道将会再次坍塌,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费,所有为之牺牲的人全部都白死。哨兵只能服从命令,他们的死是为了古代遗迹里更多人的生,他是这样坚信的。
这是第一个。
很快就有第二个命令下达。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断地有人向哨兵发令,但命令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杀了我。
直到最后,守在出口的防卫小队仅剩下哨兵一个人。
哨兵不知道等了多久,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军旗,将那些企图袭来的怪物击退。
那一刻,怪物与怪物之间的界限被模糊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估计也分不清真正的野兽究竟是从阴影处不断诞生的扭曲膨胀物,还是飞蛾扑火般煽动内心疯狂,背负着一道道恶灵的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