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锵!锵锵!!”
弑君者接连两刀十字切交击在乌维的胸口,试图依靠叠加的斩击,彻底击破这层血肉铸成的铠甲。被轰击的连连震退的乌维胡乱地挥动石柱般的双臂,弑君者提刀挡在身侧,直接连刀带人被拍在地上。罗德岛定制的碳纤维短刃迎来了使用的极限,破碎为无数碎片,嵌入乌维的手臂。
乌维重重地前跨一步,废墟冒起的火势都出现停滞摇晃的趋势。与此同时,他朝着摔倒在地的弑君者双拳合拢,高高跃起,宛如破壁车般重击而下!
弑君者扔掉光秃秃的刀柄,强顶住掀起的狂风,向着侧边弯腰团身,企图翻滚避开。
“咚!!!”
经过战火洗礼爆破摧残的废墟大地传来巨响,构筑移动城市的坚硬外壳被打碎,裂纹迅速地向外蔓延。暴走的硬化寄生者已经没有原主的记忆,完全凭借战斗本能与狂化的躯体做出行动。他没有拔出埋在地板里的拳头,而是抓住了足以承载高楼建筑的地基材料,硬生生地抽出一条石柱,摩擦着地面,向着弑君者横扫而去!
“小心!”
阿米娅还记得硬化寄生者曾经从一无所有的大地抽出含蕴高能电流的巨石,这不仅仅会造成强大的物理攻击,更是会爆发出近似于她与雷蛇的源石技艺。也就是说,她的法术也许会被对方吸收利用导入进去造成二次伤害!现在出手的话,也许会帮倒忙。
受身翻滚到另一侧的弑君者刚准备起身,她听到了阿米娅的提醒,提前感知到自己的脑袋即将被石柱横扫抽飞的危机。她轻轻吸气,临危不乱地将双手平放在地上,将巧劲透过手掌压在地面,轻松地腾空跃起。
“——飒!”
不规则的长条石柱横扫而过,狂风将残余的雾气吹散,掀起洒落一地的黑雪。呼啸而过的气劲甚至在坍塌的石壁上留下一道印子,爆开铺盖在上面的厚实灰尘。
泛着黑光的石柱仅差一点就扫中弑君者,她的脑袋要是被命中,当场就会变成一团烂泥。
弑君者还没来得及在空中调整平衡,暴走的硬化寄生者登时鼓起全身的铠甲血肉,肉块的间隙中涌出雾气。猛烈的横扫稍稍出现硬值,通过连携动作取消,紧接着斜侧面的上挑,发挥出狂暴的攻势。
全身经过改造的黑熊乌维似乎没有体力上限,毫无停顿的攻击朝着弑君者袭去。
上挑、斜斩、转身横扫,跃起跳劈,这些最简单的战术动作在恐怖的体能加持下就像是无坚不摧的薪王剑法。这一套连续技还是弑君者教会他们的,越是质朴的进攻方式,就越是有效。整合运动的感染者是战士,又不是上台表演的小丑,更不是摆着花架子的六十九岁传统剑术大师,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如果这里不是龙门废墟,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如果这里是整合运动的训练室,如果眼前的人是那个嗜酒如命,小气要死,从不肯给马提亚斯一滴酒尝尝,美其名曰未成年不准碰酒,实际上是为了藏住自己擦得雪亮的六盎司酒壶,人壮心眼小的乌维……
那么弑君者会很高兴。
她一定会高兴的,因为乌维这个酒精中毒的乌萨斯壮汉实际上是真的没脑子,还没有战斗的天赋。
因为天生发育的比较早,再加上长得凶恶,乌维曾经被某个小混混雇来当保镖。但他哪里懂什么打架,平时就是靠着帝王引擎的心跳声威慑那些被逼迫的镇民们。
乌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他只知道跟着小混混走就有酒喝。
有酒喝他能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每天就这样醉生梦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在乌维的帮助下,小混混当上了小霸王,在镇里过着快活的日子,直到他有一天他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当地的贵族子弟。傻乌维在草房睡醒后想要找小混混拿酒喝,结果却发现了小混混惨不忍睹的尸体,被吓得暴露出本性。这才让其他镇民得知,原来他是一头纸老虎,关顾着长个子却不长脑子。
乌维在被赶出村庄后,没钱没食物,被人骗去矿场挖源石,因此染上了矿石病。要不是整合运动在突围矿场解救感染者的过程中找到了他,也许乌维早就被无良的源石商人榨干剩余生产价值,被推入到矿洞深处,在饥饿交寒之中死去,化为新的矿脉,成为这片大地的一份子。
“可惜,没有如果。”
弑君者轻轻叹息。她不断地躲闪着乌维的石柱挥击,时而翻滚,时而后撤,时而加速奔跑接滑铲,在狂风骤雨的攻势下灵巧地闪开一道道接踵而至的攻击。
她有些分神,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在教导乌维时,这死孩子学了一个月就只会一个跳劈!还是原地跳劈!一米都跳不出来的那种!在战场上乌维就这么冲锋到敌人面前,原地起跳,暴露出肚皮,全身充满破绽地劈下来。看得弑君者牙疼,就连最爱的烤土豆都吃不香了,想着拯救乌维的跳劈癌。
“你这不是……很有天赋吗?”
弑君者喃喃自语道,她在闪避乌维的攻击中,同时也在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动作,寻找对方的漏洞。等待着攻击完毕停顿的一刹那,仅有一瞬间的缓和阶段。
乌维一次又一次的破绽出现在她面前,弑君者却始终没有下手。
如果现在的场景和现在的人都不一样的话,弑君者不介意当做是毕业典礼,为她的学生们送上毕业证书。
不过,再美的梦也该清醒了。
弑君者藏在面罩底下的面容露出自嘲的笑笑,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失去发条动力的人偶。
小心谨慎地施放法术,提防被硬化寄生者汲取吸收的阿米娅眨了眨眼,她伸出的双手触及到无形的心灵之壁。她察觉到弑君者的悲伤正在蔓延,就像是浪潮般一瞬间扑到脚边。潮水上涨,越过了她的脚踝,浸透到膝盖。但这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在……为了某个人感到难过。
“柳德米拉……”
阿米娅不由自主地念出弑君者的真名。
“乌——拉——!!!”
乌维没有放过弑君者止步不前的机会,他迈步前冲,缠绕着黑色雾气的石柱朝着弑君者原地跳劈而去。
这副模样似乎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怎么也学不会战斗的傻大个。耿直地相信一招跳劈吃遍天,跳劈能够打败所有对手,如果一个跳劈解决不了,那就跳两个。
弑君者平静地站在原地,她不躲不闪,抬起了左手。林律赠送给她的红白色手套泛起晨曦般的光点,弑君者就像是攥着一团光芒般,做出了令人心跳几乎停止的举动。
纤细单薄的瘦弱身影挥出左臂,与能够轻而易举地破开移动城市地基建筑材质的黑光石柱抨击在一起!
“咚!!”
弑君者腾起晨耀光芒的左手以粗暴不讲理的姿态,硬是用空手弹开了石柱,就连空气都猛地一颤,炸出来的冲击波呼啸而过。乌维大半个身躯都被牵引住,双腿跪在地上,露出绝大的破绽,无法动弹。
破损的血肉铠甲、残破的碳纤维短刃刀片,缓慢地向着远处飞去。
时间的流动在弑君者眼前变得缓慢,这是因为她的速度超越了极限。
弑君者右手一伸穿透了乌维的胸口,早已濒临极限的胸甲无法挡住她的攻击,被扯出一颗裹着无数虫豸的泥球。正是这些东西寄生在乌维的尸体上,代替他的心脏做出跳动,亵渎他的生命。
“再见了,乌维。”
弑君者握紧了拳头,将企图挣扎逃跑的虫豸粉碎爆溅出一团团粘液。
“还有,我的软弱。”
第三百一十一章 W与阿米娅
乌维的尸体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无声无息地死去。
两米四左右的身躯即便是坐着,也能够与弑君者目光平行。
红白色的战术手套绽放出晨耀辉光,弑君者手中揉碎成渣滓的虫豸被燃烧成灰,随意飘落。
弑君者握住赤红的火焰,阖上乌维突起的眼眸,手指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太阳般的光泽沐浴在尸首上,温暖的耀焰洗涤着罪恶,将一切的污秽都送走。弑君者希望她这位昔日的学生闭上双目,再也不要睁开,不必再去见证这片被无数纷争吞噬人性的残酷大地。
“谢谢你,阿米娅。”
弑君者向阿米娅点了点头。
她的身后,尸体覆盖在太阳的温暖之中,火焰烧灼着残躯。
夜幕降临。
黄昏登上了城市的尽头。
废墟的火光,却让弑君者感受到心寒意冷的温度。
“弑君者小姐……”
阿米娅想开口安慰她,但还没等她开口,弑君者摇了摇头。
“我听得到。”
“在我中计的时候,我虽然没办法挣脱出来,但我能听到。”
“我的学生们……那些相信着我的人,已经变成了梅菲斯特的实验品。马提亚斯、乌维、埃尔夫里德、加尔罗斯、鲁哈,欧吉塞和艾莉叶。我记得他们,我知道他们,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因为我受牵连。我都没打算和他们有再多的关系,我也从来不正面出头,每次都是让他们自己去作战。”
“整合运动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铁混子,我不介意。我很清楚,我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厄与不幸。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别跟着我,也许就不会被利用……”
弑君者的水墨屏面罩读取不出她的情绪,默默地变得黯淡无光。
“弑君者小姐,这不是你的错。”
阿米娅立即说道,她从马提亚斯的记忆中看到了许多,他们在遭遇不测时都没有怪罪过弑君者!虽然有人感到不解,无法相信弑君者会为了罗德岛给出的条件而叛逃,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弑君者不会算数!超过十位数的加减乘除足以让弑君者抱头蹲防怀疑人生,哪怕罗德岛给的钱再多,她也不懂有多少啊!
弑君者颔首道:“当然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把他们变成这副鬼样。”
“就是就是……欸?!”
阿米娅没反应过来,当她抬头再看向弑君者的时候,弑君者已经没有半分颓然。
“真正欺骗他们,伤害他们的人是梅菲斯特,不是我。无论我是否离开整合运动,他也总有一天会对其他人下手。这次是我给他找到了机会而已,他之后的目标会是碎骨的手下,亦或是W的手下。霜星和爱国者他大概没胆子去动——至少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他绝对不会动手。到时候别说是雪怪小队与乌萨斯游击队,就连霜星和爱国者本人都在他的盘算之中。梅菲斯特觊觎着我,就连我不打算放过……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其他人!”
弑君者火红的眸子里满是怒意,她无法用言语来阐述被贫瘠浩然圣杯侵蚀的感受,她甚至回想不起来在哪漫长的时间里经历过了什么。她唯一记得的是,在一无所有的世界之中,唯有林律赠送给她的战术手套持续散发着温暖的热度,不让她的意识堕入冰冷的深渊。
……难道林律早就预料到了吗?
弑君者眨了眨眼,她还想着林律为什么会突然送她礼物,原来……林律事先预判梅菲斯特会对她下手,所以提前做好了对策。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提醒我关于马提亚斯他们的事?!
啊,什么。
林律失忆了?
哦,那没事了。
弑君者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当然知道林律不是无敌的,他是人,也只是人。
虽然有着不同的经历,但林律一直明确着自己的定位,遵循着自己的原则行事。哪怕他拥有着超越其他人的力量和心智,他也始终清楚自己有什么事是能做,有什么事是绝对不能做。无论是过去的他,还是从切尔诺伯格出现的他,都给弑君者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不会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了,律。”
弑君者仰起头,她轻轻吸气,将心中的郁结解开。
这一次经历让她彻底明白,如果自己还像过去那样如同鸵鸟般把脑袋藏在土里,那么接下来一定还会发生类似的事。弑君者深刻地领悟到自己的荒废,白费了自己的天赋,整天虚度过日。她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如果有一天林律和阿米娅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必须由她来想办法。
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至少要学会乘除法!!
……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难,果然还是扎实点比较好,从基础开始学起。
做人不能一口吞一个害兽,就算是乌萨斯列巴,也要一口一口慢慢吃。
很好,我决定了,那从明天开始,我至少要学会加减法!
超过两只手结合起来的那种!
我真棒!
弑君者差点当场拍起自己的胸膛,她被自己感动了,她是天才。
心情稍稍放松一点的弑君者,她转头看向废墟的另一端,高声道:“W,你还打算在那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吗?”
“W?!”
阿米娅一听,小脸登时浮现出紧张的神色,连忙转头望过去。她现在可是保持着展开心灵之力的状态,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这里,还一幅松懈的样子,悄悄地舒缓紧蹙的眉间。
如果有人打算这个时候偷袭她的话,她甚至反应不过来,这是战场大忌。
“在真狼面前耍弄隐匿的本事,果然行不通啊……明明我对自己的天赋还蛮有自信的。”
残破的废墟边缘,倒塌的瓦砾背面,拖着碎骨的萨卡兹佣兵少女无奈地走出来。
哪怕是在漫天黑雪的废墟,薄弱的火光也依旧照亮了W的冷艳美颜,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融洽。一双泛起水光的温润红眸总给人含情脉脉的感觉,妩媚却不轻浮,看向阿米娅的眼神还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