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没想到会在他这里失误，险些连累到自己的战友。
大伙都挺好的，怎么到我这就拉胯了呢？
这守城玩具到底行不行啊？
萨卡兹狙击手无声的抱怨，扛起击龙枪对准白骨掠夺者，但是一股奇怪的危机感在心头上缠绕。就像是合唱团里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有人在故意搞乱，破坏这场演出。
萨卡兹狙击手下意识地放下巨弩，将目光扫向四周，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此时此刻，一排排守城装置此刻正对准他，漆黑的发射口就像是黑洞。
赤红色的火光从洞口中泛起，不断聚集着源石能量，炮管发热。
下一刻，轰鸣声响彻云霄，焰火向着天空高高升起。
————
玛利亚之墙防御网，指挥中心。
“死小鬼，居然还敢演我？找死啊！”
龙门特种部队白虎小队的队长赵正磊怒斥道，他揉了揉被打碎的面甲刮出血的侧脸，将头盔取下来放在桌上，深深仰头吸气。他酝酿了一下，鼓起脸颊，将混着碎牙的血沫吐在亚历山大·斯维尔身上，大摇大摆地坐在指挥室的交椅。
赵正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胆敢反抗的臭小鬼，真是活的不耐烦。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高级警司，居然还敢在这里狐假虎威。赵正磊本来还好心地想给斯维尔一个机会，但是这个死小鬼却不领情，在他打算掌控守城设备的时候……居然敢出手袭击！也不想想这里的人都听从谁的指挥！
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区区一个高级警司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赵正磊翘起二郎腿，脸上浮现出嘲弄的意味。
“现在知道谁是老大了吧？”
“……”
亚历山大·斯维尔倒在血泊中，血迹从近卫局制式大衣由内而外地渗透出去。
白虎小队在场的三个特种队员围绕在他身边，其中一人手中握着的单手铳械枪口还冒着硝烟。
当赵正磊开口询问斯维尔是否有军令的时候，斯维尔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先是运用熟练的演技假装答应对方的要求，但就在最紧要的关头，斯维尔一拳揍在赵正磊这张道貌俨然的脸上，将守城设施的控制权重新掌控。
如果不是斯维尔及时出手，那么这四发拘束弹命中的目标就不是白骨掠夺者了。
不过，斯维尔的挣扎也到此为止。
龙门近卫局祖传奥义，面对敌人时我唯唯诺诺，面对友军时我重拳出击！
就算是在其他势力面前疯狂吃瘪，白虎小队毕竟也是特种部队，经过严苛的战术训练。当指挥官赵正磊遭袭，这些特种部队成员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直接与斯维尔火并。斯维尔一开始还勉强打得有来有回，直到其中一个警员掏出苇名剑法，举起铳械对准他的胸口下方扣动扳机。
遭到铳械射击的斯维尔瞬间失去作战能力，因为肾上腺素急骤飙升的缘故，他的大脑运转思维飞速活跃。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放，五感空灵，无处不在的信息涌入脑海。
斯维尔这数年来一直生活在极为压抑的环境，无时无刻不预防着来自爷爷亚历山大·索丹，与同父异母的弟弟亚历山大·安隆道尔的暗算。为了活下去，斯维尔设想过无数手段，连同自救的办法也学了不少。这一刻，斯维尔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他最信任的人的声音。
斯维尔面前出现一道人影，这个人影很陌生，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让斯维尔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人十分了解他，就像是在他大脑里住过一样，随手就翻出他脑子里记载的知识。运用他的本领，帮他分析如何最有效地挽救生命。
《龙门生存法则》。
第九章，第二十四节，铳械篇。
遭到铳械射击时，如果子弹破开防弹衣，那么就要根据子弹是否连同肉体一并穿透而决定是要正面倒下，还是后背着地。
这是一个小细节，却能够决定斯维尔是否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那道人影指着斯维尔站着的位置，当时的他背对着指挥中心大荧幕。在被射击时，斯维尔并没有听到子弹穿透身体击碎屏幕的声音，因此判断出子弹还残留在体内。
现在这颗子弹就像是个瓶塞，子弹本身堵住了伤口，阻止了大部分的出血，但是在伤口处的任何挤压或者冲击会使它移位。
选择背部着地的话，不仅能够避免子弹错位，还能够借助重力的作用减少失血。哪怕作用不是那么明显，但是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下能够获得一丝帮助，就已经提高不少存活的希望。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
现在，立刻，后倒。
宛如强烈的求生欲化成的人形按住斯维尔的面颊，不分由说地推着他向后倒去。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上演着一场对手戏，彼此不断有来有回地分析着求生法则。
斯维尔暂时避免了出血过多而死，但真正的考验紧追而来。
滞留在他体内的子弹动能也留在了内脏之间，脏器受到重大损伤，这不仅会让生存时间再次缩减，更是将剧痛传达给大脑。
斯维尔必须找到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否则将会在惊恐中休克而死。但他只是个天赋不佳的普通人，不是什么龙门战神，在武力方面更是十个他也打不过陈晖洁。他会感到痛，他会感到恐惧，就像是身陷沼泽之中，越是挣扎越容易沉下去。
“……”
出乎意外的是，斯维尔倒在地上，他的身体相当放松。没有因为剧痛而扭曲四肢，在不正确的动作引导下把子弹埋入内脏之中，他甚至还能保持思考。
因为斯维尔发现自己，真的找到了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东西。
或者说，当他遭到枪袭的瞬间，能让他冷静分析的存在就已经出现了。
斯维尔眼前那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仔细想想，除了那个人之外，还会是谁？
黑影散去，白发蓝瞳，身形瘦削，嘴上噙着淡淡的笑容，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
“龙门生存法则，著作者亚历山大·斯维尔。”斯维尔脑子里的林律开口道，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在感慨，林律轻轻说道，“能写出来这种东西的你，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个傻逼的提议，任由他去做不就好了？对你而言，活下来这件事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斯维尔直直地望着上方。
他紧握不放的右手在抽搐中松开，一枚染血的戒指从无力的手心中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戒指滚动数圈后，侧着翻倒在地。
“做不好的话，就没收。”
这就是斯维尔的答案。
“喂，你，捡过来。”
赵正磊招了招手，对其中一位队员喊道。
对方老老实实地蹲下身子捡起来，在走的时候还被斯维尔伸出的手抓住脚踝。但斯维尔的手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被重重踏在了两下，顿时失去挣扎。
赵正磊高高坐在椅子上，接过属下双手递过来的戒指。他看着上面沾染的血迹，一脸嫌弃地扔到地上，一脚踩在上头，不屑道：“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物。就这种东西，也让你这么拼？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接下来消灭那玩意的人会是我。你们的死亡报告我会记在整合运动那群感染者手里，没准你们的亲属还能拿到近卫局在文具店批发购买的奖状。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赵正磊嘲讽道，一脚将沾染污泥的戒指踹飞，弹在斯维尔的脸上。
斯维尔看着被赵正磊踩在地上的戒指，他的理性在告诉他不能乱动，这个时候随便动起身体没有任何好处。不仅会造成内出血，过激的动作亦或是言语都会导致对方升起杀意。
思维因为愤怒的情绪爆发，高速运转起来，判断出对自己有利的因素。
斯维尔的求生欲望在不断地告诫他，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倒在地上不动，等待着……救援？谁的救援？林先生？我有什么资格能让林先生过来救我？我对罗德岛做的那些事，足以让林先生杀我上百遍。林先生之所以饶我一命，只不过是我的身份暂时还有用而已。
我这种人，死不足惜。
……就算如此，也无所谓。
斯维尔眼眸不知不觉间涌出泪珠。
大丈夫有泪不轻掸，但是触动在伤心处。
亚历山大·斯维尔不算漫长的人生之中，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相当阴暗的角落苟且偷生。直至今日，他才窥见到自由，终结生母遭恶人迫害逝去的苦恨与遗憾。
哪怕光明照耀在他身上仅有两个小时，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隐忍。”
这是斯维尔见到林律第一面时，对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是啊，隐忍，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隐忍下去吗？
绝不。
“该拿……死亡报告……的人……”
斯维尔眼前那道虚幻的身影消失了，这意味着他不再冷静，也代表着他不再忍耐下去。哪怕剧痛感失去控制在体内爆发难以抑制的痛楚，血液无法正常循环，引起严重并发症导致死亡。哪怕接下来迎接他的又会是一颗子弹，他也要喊出来。
“该拿死亡报告的人是你们！”
斯维尔通红着眼，高高梳起的金发洒落贴在脸颊上，这位狼狈不堪的高级警司发出咆哮。
他期待着这声咆哮已经很久了，不再沉默之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龙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你们这群目光短浅的败类就知道为了自己的私利，破坏这座城市！我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龙门粗口*！！”
赵正磊闻言眉头紧蹙，他似乎对此感到不耐烦，直接抬起手往脖子上一抹，做出处决的战术手势。
拾起戒指递给赵正磊的特种部队警员点了点头，他抬起黑色的单手铳械，对准倒在地上的斯维尔。
“你有什么遗言吗？”
这位穿着特种小队制服的队员开口道。
很显然，这不符合作为一名特种人员该有的举止，他们需要的是服从命令、听从安排。而不是多此一举，这种无谓的举动只会让行动作战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赵正磊不悦地扬起眉梢，他很反感自己的下属违背他的意愿，等等……我的小队里有人用铳的吗？而且空气散发的味道也很奇怪，不像是铳械源石技艺产生的味道，而像是什么化学物……有些刺鼻，分析不出来这是什么味。
“遗言？”
亚历山大·斯维尔反问道。
他扫视着在场所有人，他笑了，笑的特别畅快，笑的伤口开裂。
“像我这种人，林先生没有理由救我，我知道的。”
斯维尔放弃捂住失血的伤口，反正都要死了，那么再苟延残喘又有什么用？他伸出手臂，抓住了染满污泥与血迹的亚历山大家族戒指，用染血的手指仔细地，认真地，将沾染的污渍擦拭干净。渐渐地，戒指上面的污泥被拭去了，只剩下映红的血。
“林先生不会救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为我报仇。”
“我是林先生的仆人，啊啊，没错，我是林先生的仆人。”
“我对此感到自豪，哪怕我就此死去，我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斯维尔抬起颤抖不已的手，将戒指对准着黑洞洞的枪口，握紧成拳。
“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斯维尔死而无憾，他在短暂的一日成就了他的十数年的梦想，见证了两大仇敌的死亡。还能够以亚历山大家主的身份死去，以林先生的仆人的身份死去，这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样啊。”
那位手持漆黑短铳的特种人员仰起脑袋，就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持铳者根据斯维尔的答复做出判断，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淡淡道：“死吧。”
“等一等，你是谁？你手中那把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铳械没有产生源石技艺的波动？！”
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身份不对劲的赵正磊急忙开口道，同时把手伸向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