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就算是恶魔,头被砍下来也还是会死去。
“弑君者!我知道是你!我只想知道罗德岛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你背叛塔露拉。你手底下的士兵是其他队伍的数倍,你在整合运动的权利仅次于塔露拉,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加尔森大声嚷嚷道,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以萨卡兹独有的感知在搜寻着猎物。
“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让你这种以自己性命为第一考量的人,不惜冒着战死的危险也要将罗德岛撤离这里。你看,他们全都走了,别说是留下来帮助你,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就离开了。这里只有你一人,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做梦!等我抓到你,我不会让你轻易的死去,我会让你说出罗德岛给你的筹码,再亲手带到你面前,弄碎它。”
加尔森迈出步伐,他察觉到一闪而过的违和感,黑铁面具下的嘴脸不由得上扬。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加尔森动了,沉重的大剑在他手中如同木棍般轻巧。
他背过身,行云流水般转动身躯,将大剑朝着斜上方劈去!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嗡鸣响起,加尔森挥舞的重剑与高空袭来的短刃摩擦出剧烈火花。纷飞的铁屑散发炽热白光,照亮了一双满是杀意的红瞳,以及无法藏住血气的深色面罩。
弑君者转动手腕将兵器交接的力道转移,同时灵巧地在半空中转身两圈,凝聚力量的双腿连蹬加尔森的脸。可惜被他用巨大的剑身挡住,没能让那张臭气熏天的嘴闭上。
双足落地,弑君者想要再次隐匿于空气中,却被加尔森狂风骤雨般的斩击连连逼退。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加尔森的声音透过黑铁面具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满是恶意,“看来罗德岛给你的筹码还真不少,那是什么宝物?能让你触之及怒,就算是拖着伤也要夺我性命,我真的很想要啊!”
“……闭嘴。”
弑君者不断挥臂转动短刃,将迎面袭来的斩击一次又一次勉强地卸去。她侧腹上的创伤也随着身体大幅度的行动拉扯而撕裂,鲜血将裤子连同靴子一并浸湿,呼吸满是铁锈的味道,黏在面罩上无法散去。
一名萨卡兹恶咒者,被加尔森毫不留情地伪装成普通术师扔在战场上当做诱饵。以至于弑君者在袭击对方的瞬间,被恶咒者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所施展的反击法术所伤,行动随着失血而变得迟缓,意识更是因为耳边不断回响的恶咒而模糊。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你迟早会落入我手里,如果是财宝,我就收下。如果是人,我就把人带到落入地牢的你面前,当着你的面一点点撕碎,让你在临死之前明白什么是背叛者的下场!”
“闭嘴!!”
弑君者猛地仰起头,黑色的影子覆盖全身,在加尔森重剑落下的瞬间,扭曲了空间。
加尔森的蓄力一击直直拍在了地上,将地板砸出个大坑,龟裂的纹路顺着四面八方扩散。
闪现瞬移到加尔森身后的弑君者迅速转身刺骨,短刃上弥漫着黑色的气息,不祥的刀刃朝着加尔森脆弱的后颈抹去。
“嘿。”
加尔森冷笑出声,当他挥空斩击的瞬间,他就放下了剑柄。如同预料之中,如同他所想的一样,一切都照着他的预测发展。加尔森侧身抬手,用左臂硬生生地挡住弑君者的短刃。一半的剑刃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骨头,如同钉子般深深嵌入里面。
疯狂的恶魔以一只手臂作为代价,赢得了先机。
加尔森的右手抓住弑君者的脸颊,将她从半空中硬生生地按在地上,传来轰鸣巨响。
弑君者后脑遭到重创,两眼一黑,缠绕在身上的黑影瞬间崩溃,飘散成烟,随风消逝。
“你大概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萨卡兹的血魔,可是对血很敏感的。”加尔森如同野兽般的巨大利爪按住弑君者的脑袋,将她从破碎的地面里缓缓拔出来,血渍混着泥土石屑缓缓滴落在地上,黑铁面具下传来了吞咽唾沫的声音。
“四十多名萨卡兹的佣兵死在你手里。就算是罗德岛那班人,三年前曾经在战场上与我厮杀的那个人,折损在他们手上的人都还没你的零头多。这损失的一切,你该如何赔偿我?”
加尔森施加手中的力气,他听着弑君者头骨传来的挣扎声,烦躁的心情这才感到些许慰藉。
要知道,他的手下在冲击乌萨斯的军事要地时都没死这么多人。
“告诉我,罗德岛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弑君者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艰难地向上挪动,握住挂在她外套上半根化成炭的木棍。
她颤抖地抬起手,敲了一下加尔森的头,木炭的煤灰在丑陋的面具上留下一道刮痕。
加尔森沉默了。
够了,他放弃了,罗德岛什么的无所谓了,加尔森现在只想捏爆手中的头颅!
“嗷吼——!!”
狼群齐鸣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加尔森皱着眉头转头一望,四处无人,当他再转回头时,发现手心一空。他心中一惊,凝神扫视四周,发现正前方凭空出现一个陌生人,将他到手的猎物夺走。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加尔森背脊发寒,提起插在土里的重剑,指向来者。
红色的狼抱着被血浸透的弑君者,孤寂的背影在阴影的遮蔽下若隐若现。
狼少女缓缓转过头,一双无法抑制暴怒的黄金瞳,刹那间升腾出猩红的血光。
第四十章 暴走
林律将弑君者轻轻地放在地上,摘下她的面罩,将她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女孩残存的意识感受到极大的压迫,她勉强地睁开眼,与林律金色的眼瞳对视了两秒,脸色蓦然苍白,当场昏了过去。弑君者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与其说是安心,倒不如说是被吓晕。
在没有灵域与银莲花的辅助下,林律无法得知干员的资料,技能,属性。实际上特种干员红在罗德岛有个称号,叫做“戴小红帽的死神”,在叙拉古,她的称号更是人尽皆知的……猎狼人。
当然,林律不知道这一点,他纯粹的认为弑君者伤势过重,被加尔森打的。
林律默默地转头望向足有两米四高的萨卡兹武士,以红仅有一米六二的身高,就像是在仰望着一个巨人一样。
“你……”
林律刚开口,身体就已经擅自行动起来。
被情感所支配,暴怒的力量游走四肢,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涌出无穷的力量,再次突破极限。
黄金瞳散发的红光在黑暗中升腾,林律的手心攥紧着一把匕首,锋锐的刀锋内侧各有一道血槽,此刻刀刃上弥漫血气。
加尔森看到了一道光,一道耀眼的光,划破了空间,将两点的距离连成直线。
他条件反射的将重剑架在身前,但那抹红色的魅影实在是太快,竟然踏着大剑纵身一跃。
林律踏在剑身上,在越过加尔森的瞬间翻转身子,在半空中将匕首投掷而出。缠满血气的匕首如同一道闪电,在近距离下破空而至,笔直的钻进加尔森的后心,可惜没能完全埋进去。但这样也好,林律也没打算这么轻松地就放过他。
双足灵巧地落地,林律从大衣的左右兜里各翻出三把匕首,在翻身避过加尔森挥来的重剑同时再次投掷而出。
鬼魅般的速度,狼一样的凶狠,幽灵般的技巧,林律在没有灵域的辅助下,将红的潜能发挥到极致。他在魁梧的萨卡兹武士上留下的伤口越来越多,加尔森的脚下已经汇成一滩血泊,后心,脖颈,大腿根处,几乎每处重要部位都被匕首埋入。锋锐的刀刃刺入加尔森的体内,血槽迅速地放血,将他的体力席卷而走。
“你,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巴别塔的腰带!”
加尔森的左臂无法动弹,弑君者的短刃还在上面,他只能将身体重心依托在右手勉强还能握得住的重剑上。
“是你,巴别塔的指挥官,你这该死的恶灵!我不会忘记,我死也不会忘记你——就是因为你的无能,那位曾经卓越的领袖才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选择特雷西斯的原因!只有摄政王的铁血手腕才能为萨卡兹带来新的未来,而不是空谈理想,更不是泛滥的善意!萨卡兹绵长的愤懑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温柔而终结,长久以来的倾斜只有战争才能扶正!”
“天真的指挥官,天真的领袖,天真的想法,一切都是过去式。你们早该在三年前彻底消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加尔森狞笑着,言语刻薄尖酸,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狼少女身上,右臂上捆绑的源石装置悄然启动。
血,大量的血,含蕴源石成分的血,正在通过装置不断输送到体内。
虽然加尔森现在看上去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模样,但以萨卡兹族的恢复能力,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作为萨卡兹最畸形的分支之一,血魔,他失去的血液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补回来。如果不是这匕首的构造有些恶心,他甚至连装都不需要装。
萨卡兹族之所以会被其他种族称之为魔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
林律漠然地注视着对方,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加尔森的话语所影响。
因为他听不懂。
林律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他只是个刚醒来仅有半天记忆的绝世好男人而已。
加尔森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激将法会起不到半点作用。不过也是,在他印象中,这个曾经站在高台上俯视众人的战地指挥官,就是一台纯粹的战争机器,思考的怪物,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随意地利用。
既然如此……
加尔森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倒地昏迷的弑君者。
加尔森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他这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彻底引爆了林律的怒气。
“你 还 敢 !!”
暴走的林律直接冲到加尔森面前,攥紧右拳勾出一记上勾拳,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将加尔森腾空而起。
林律左手在方舟驱动器上一抹,中枢核心绽放出特种职阶的徽记。
“Final Attack Ride! Pro——JeKT Red!!”
全息影像状的卡片形光墙冲天而起,直接叠在加尔森身上,加尔森惊愕的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迎面而来就是一拳。
加尔森好不容易通过源石装置恢复的血液,直接被一拳打爆,难以想象这纤细的小手锤中胸口时直接震碎他的内脏,爆出一片血雾。接踵而至的第二拳直接把他从空中锤回地上,背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脊骨已经断裂。
强大的反作用力让加尔森在地面上腾空弹起,林律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向上一抛。
林律活动了一下脖颈,暗红色的电光凝聚在双足,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抬腿一蹬!血雾爆发,叠加在加尔森身上的金色光墙将林律的骑士踢增幅三十倍,直接将加尔森一脚踹到从中间裂开,洒下漫天血雨。
血水淅淅沥沥地淋在地面上,如同腐蚀液泼在羊毛毯,地面迅速泛起一层焦黑色,同时冒出难闻的气味。
让人没想到的是,承受住了这一踢,加尔森竟然还有气,拖着残存的上半身想要逃跑。
至于他的下半身?
挂在树上呢。
林律静静地望着加尔森爬行的轨迹,手心不断翻转着最后一把匕首。
他的视线就如同掠食者一般在加尔森的身上扫视一周,最终停留在黑铁面具上的灰印上——那是弑君者在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做出妥协,竭尽全力反抗的一击。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吧?
林律甩手一掷,目光冷冽。
让匕首飞一会儿。
第四十一章 W
锋锐的匕首钉在加尔森的黑铁面具上,刀锋深入头颅,残余在外的半个刀身在不停抖动。
加尔森的半截身子疯狂抽搐着,萨卡兹的恢复力外加血魔的力量本是他最大的底牌,此刻却成为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梦魇。他眼睁睁地看着红白色的半凝固液体顺着匕首血槽渗出来,弥漫在黑铁面具上,恐惧感逐渐把他淹没,被拽落无尽深渊。
如果林律的匕首是扔在其他身体部位上,哪怕是贯穿加尔森的心脏,对他来说也没有现在这么痛苦。这种算尽一切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力感,让他在临死前心中涌出无数懊悔,再提早一点,再快一点之类的想法不断冒出。
加尔森的源石技艺在被林律压制时就已经偷偷展开,弥漫在四处的血气,就连他自己被一分为二的身体都被他利用上。他刻意将下半身残存的血液尽可能地溅射出来,将大地染成自己的颜色。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将血弑法术施展出来,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痛痛痛好痛我的大脑在燃烧,好烫好烫,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然而,加尔森的思维已经被恐惧充斥,无法将法术的最后一环扣上。
“砰!”
突兀的枪声打破了平静。
加尔森的黑铁面具多出了个一指宽的黑洞,飘渺着硝烟,过了数秒才冒出红白色的混合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