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林律微微一笑，将直刃长刀收入剑鞘，压低身躯，静心凝神。
“这么了解我的你，想必也清楚……猎人和猎物，永远都隔着一纸之别。”
林律的手指在剑柄上一放一收，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唯一回荡在耳边的仅有自己的心跳声。
炽白色的剑光从剑鞘中一节节升起，林律的身影如同离弦的箭矢，刹那间跨越二三十米，来到W的面前。
纵横天下的剑岚四处纷飞，将部署在各处的地雷切成细片，连同W手中的信号触发装置一并斩碎。
玫名流——绝技·玫名十字斩。
如同镜面般清澈的直刃长刀架在W的脖颈上，林律压低身子，凝视那双不肯示弱地猩红的眼眸。
“现在，我问，你答。”
第四十三章 伊兹圣杯
“真是熟悉到让人害怕的风格，我说你啊，真的失忆了吗？”
W高举双手，行了一套非常得体且标准的法国军礼。
“第一个问题。”
林律没有理会W的话，而是默默地皱眉，强忍着不适，问道：“你多久没洗澡了？”
“啊？你竟然会在意这一点？”W脸色一变，她低下头闻了闻，这是炸药味、血腥味，泥土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味道，“我觉得不脏啊，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上战场还喷香水？嘿，还是维多利亚的香薰。”
W毫无畏惧着架在脖颈上的直刃长刀，她踮起脚尖凑近林律嗅了嗅，一瞬间露出恍然的神色。在温和的香气簇拥下，她无意识地放松身体，有种被治愈了的感觉，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松懈，小脸瞬间紧绷到梆硬。
“……”
林律紧紧皱眉，但也没有多扯什么。
也许是因为菲林族独有的嗅觉，亦或是近卫干员玫兰莎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让他感到极为危险。W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很熟悉，让人觉得不妙的……疯狂的味道。
“你要找的真相是什么？”
“……哼，还在装失忆吗？”
“不要用反问来回答疑问，我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
林律施压手中的力道，直刃长刀在W颈部上留下一道细密的血痕。
以他的剑术，完全可以在一瞬间切断萨卡兹少女的咽喉，甚至血都溅不到自己身上。
W的面容一点点地变得阴沉，猩红的眼眸透露着深刻的敌意，瞳孔如同猫咪般竖立，这才是她真实的表情。
“三年前，在巴别塔的最后一场战斗，你担任什么角色？”
“……别用反问来回答疑问！”
“这就是我想要得知的真相！！”
W伸出手揪住林律的衣襟，哪怕刀刃已经擦破她的肌肤，正在渗出血液，她也丝毫不退缩。
“巴别塔的战地指挥官，无国界之军的领袖，第四天灾，欺骗世界之人。你的故事在卡兹戴尔的每个酒馆，在每个萨卡兹佣兵的营帐，在双王之战中的各个势力都是津津乐道的传说。能够一手倾斜战争天平的你，怎么可能会猜不到斩首行动这种以战略而非战术为目的的打击，怎么会连她一个萨卡兹都保护不好！”
女孩嘶吼着，咆哮着，不甘地发出质问。
那是歇斯底里的宣泄，也是三年内日日夜夜挥之不去的憎恨。
她拽紧着林律胸前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彼此的眼眸中都倒映着对方，她在追求一个答案。
“……她是谁？”
林律缓缓开口问道，明明他才是占据主动方的人，明明他将剑高悬于对方性命之上，却被对方视死如归的气势压制。当对方脱鞋了，光脚的不怕他穿鞋的，那威胁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呵，呵呵。”
W在林律的眼眸中看到了茫然与困惑，不由得发出咬牙切齿的讥笑声。
“你，听好了。记住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可以遗忘她，就算是我也一样，但唯独你绝对不行。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但我拍下来的每张照片中，她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会露出安心的笑容。”
“特蕾西娅。”
“对，特蕾西娅。”
在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W的神情变得无比温柔，像是沐浴在阳光底下，目睹到一丝希望。
“特蕾西娅——”
林律喃喃开口，粉红色的眼瞳瞬间涣散。
数据化的世界一瞬间远远地离去，就连虚拟AI银莲花也随之消失。
意识汇聚成海洋，林律置身于幽静的湖泊之上，望着湖中央的倩影。
林律缓步上前，踏着泛起涟漪的湖水，脚步很轻，很轻。
思念化作云烟弥漫开来，将如梦似幻的湖泊笼罩在一片迷雾中。它是如此地轻柔，又是如此的深沉，让人深深地沦陷其中，沉浸在缅怀的故乡，久久不能自已。
“你是……”
林律向着白裙女子的身影伸出手，捻住她脸上朦胧的白丝面纱。
下一刻，意识形成的海洋骤然升起一轮血色的圆月，无尽的猩红将湖面染成血泊。
湖水沸腾，不断冒出气泡的湖泊成为囚笼。林律双足落空，陷入滚烫的湖水之中。无数的锁链从湖泊深处涌来，将他拽向深处，唯一伸出的手依旧朝着湖中央的方向，然而手心里仅有黏滑湿冷的触感。
“嗯……呃……啊啊啊！！”
林律挣扎着从幻觉中回过神来，黑色眼瞳中残余的一丝钴蓝悄然消散。
他奋力地提起手臂，用力地抓住W的手腕，凝视着她手中的造型诡异的玉杯。
“博士，你对这东西还有印象吗？这是三年前在你入棺时的陪葬品，伊兹圣杯。为了悄悄地把它偷出来，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独自一人潜入到石棺，把所有觊觎你身子的研究员处理掉，你可得感谢我。”
就在林律因为特蕾西娅而分神的时候，W偷偷地将盛放在圣杯里散发诡秘气息的深红色血液，抹在林律的方舟驱动器上。作为精神连接方舟驱动器的林律，他的意识直接受到同步影响，精神遭到深度侵蚀，灵域再次关闭。
“你做了……什么！？”
林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体内的血液流动疯狂加速，全身皮肤通红。紫色的菲林族立体投影从他身上溃散，连同手中握着的直刃长刀一并消失，骑士驾驭形态自行解除。
这就是比Guard还要强上1000%的力量吗？
果然自称千骑的都翻车了！
“我说过了。”W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笑容满是冷意，慵懒的声音微微提高，“我会不择手段地撬开你的嘴，就算是让毁灭世界的怪物重现人间也无所谓，我只要一个真相。”
“你这疯子……”
“疯的人不止是我，那一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疯了。啧，还真是一说就来。”
W眉头紧蹙，她伸出手想要揪住林律，但墨绿色的阴影比近在咫尺的她速度还要更快，硬是在她面前将林律卷走。
林律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无奈将他架在高空的这双源石臂弯冰冰凉凉的实在是太舒服了，体表散发的高温贴在上面迅速地热传递分散，让他不由自主地放弃挣扎，安心当条咸鱼。
“吼。”
飘浮在半空中的墨绿色源石生物发出低沉的嘶吼，将缠着它身子的林律扔下。
白发绿瞳的女子接住了意识模糊的林律，面无表情的脸庞终究还是藏不住地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意。
“唉……”
她发出轻轻地叹息。
第四十四章 律，喝下去
“真是意外的重逢，凯尔希。”
W收回空落落的手，态度嚣张，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同时她悄悄地把伊兹圣杯收回到身后的腰包里，免得等等被抢了。
“……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W？”
“萨卡兹佣兵，W，真是好久不见。虽然这个‘好久’可能含义不同，不过这次我还没来得及改名字。”W双手抱在胸前，哪怕是面对凯尔希也没有半分胆怯，“那么，可以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是我需要解释的？”
“你说呢？怎么连你也要摆出一副装疯卖傻的模样？！”
W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凯尔希怀中瘫软的某人，美眸里的怒意都快烧起来。
“你不远万里的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醒来的他带走？你？凯尔希？”
“是啊，不然呢？”凯尔希反讽道，“难不成和他留下来陪你吃晚饭？”
“呵呵，如果你不是像这个混蛋一样表面上装出一幅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当然，从他的反应来看也许是真的，但无所谓……若不是这样，那你的脑细胞肯定被你那些诡异的实验烧了个干干净净！”W忍不住地又爆粗口，“靠，如果不是我疯了，就是你疯了。不对，就算我是疯着的，也不代表你没疯。”
凯尔希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真正疯了的人才不会高呼自己病态，这种行为只是在渴求他人的关心与照顾而已。你很清醒，W，哪怕你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可能会让你坠落深渊。”
“凯尔希，我***的（卡兹戴尔粗口）！”
“无谓的闲聊可以另外挑个时间，我现在没空。”
凯尔希顺其自然地将手背贴在发高烧的林律额头上，一边听着W的质疑，一边为林律做临时体检。最后她把目光停留在沾染血迹的方舟驱动器上，不由得皱紧眉头，连忙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应急理智合剂灌入林律的嘴里。
“律，喝下去。”
她的声音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然而意识朦胧的林律根本听不到，他残余的意识都在对抗着体内的另一道意志，浑浊的思维已经容不下多余的想法。此刻的他全身皮肤通红，四肢不自然地鼓胀，就像个快要爆炸的炸弹，还是倒计时仅剩三秒的那种。
凯尔希手中一整支应急理智合剂，真正让林律喝下去不过几滴，其他的都从嘴边流出。
“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听话？”
凯尔希再次叹气，林律的体温已经到达极为危险的程度，再拖下去真就炸了。
没有任何迟疑，凯尔希果断地从兜里取出最后一支应急理智合剂倒入自己的嘴里，含在口中。她撑起林律的后脑勺，迎上他的双唇。通过口对口的方式，强硬地将应急理智合剂用舌头将溶液堵在林律的嘴里，不让它流出来。
应急理智合剂的液体透过冰凉的嘴唇与笨拙莽撞的小舌传来，林律沉寂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他就像是品尝到天甘玉露，随着香甜的橘红色液体滑入咽喉，有如薄荷饮品顺入肺腑，清凉的芬芳压制住体内炽热的躁动。
……就连林律体内的另一道意志也因此受到影响，夺取身体的攻势一僵，似乎是被震慑住，行动因此迟缓。
林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本能地对凯尔希索取着，双手无意识地搂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逃走。
凯尔希如同绿宝石般明亮的眼眸瞬间睁大，她不知林律是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压制了她。
——糟糕！
“唔唔唔唔呜！哈啊……律，等下，等……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