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他和亚历克斯,没有,血缘关系。但,黑弩,很重视他,很爱惜他。”爱国者的记性很好,不如说他就是因为记性太好,才会身陷在血色的回忆中无法脱身,“他活得很好,当上了干部。继承了,黑弩的,铳刃。”
“但他还是个孩子。”赫拉格淡淡道。
“是啊。”爱国者直视赫拉格略带斥责的目光,回应道,“但他,也是感染者。”
“……”
两人陷入沉默,空气如同灌入海水,变得无比沉重,让人肩上一沉。
躲在废墟里的Guard也说不出话来,身为感染者,没有谁比他更能理解爱国者话里的意思。
沉默半响,爱国者率先开口:“诊所的事,我会查清,是谁做的,这不寻常。”
“不必了,既然有你在,那么是整合运动主导的可能性越发减小。”赫拉格摆了摆手,“毕竟一个只为感染者医治的诊所,招惹到一些疯狂的人也不奇怪,我早有心理准备。”
“……我不清楚。整合运动,散乱,派别林立,我们间有隔阂。”
爱国者手中巨戟重重插在地面上,向赫拉格伸出右手,诚恳道:“将军,您可以,和整合运动一同。乌萨斯,要被解放。感染者,普通人,平等相处,要靠我们的手,去争取。”
“……”
赫拉格望着爱国者伸出来的手,微微摇头,抬起左手指向一栋建筑。
“看,那栋被源石刺穿的建筑,破破烂烂的高楼。这里曾经是座商场,周围三个街区的市民都依赖着百货商场的商品生活。”
爱国者明白赫拉格的意思了,默默地将手收回来,无奈道:“天灾,摧毁了切尔诺伯格。毁掉要塞,毁掉城市,也毁掉了幻想。我不同意做法,但这很必要。”
赫拉格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条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曾几何时,彩灯的一端系在它钟塔的顶部,另一端悬挂在十字路口的围栏上,每一颗闪烁着的灯泡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小孩在商场里奔跑着,大人在后面笑着让孩子们走慢点,一切都很美好。”
“感染者,并没有,享受的权利。”爱国者冷声道。
“你们想让灯泡发光,而我只想再建一座商场,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您以前,绝对不会,像这样妥协。”
“也许吧。罗德岛未必是个前途光明的地方,但对于这片土地,我一样没什么感情。”
躲在暗处偷听的Guard心里一惊,他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罗德岛!?
阿撒兹勒诊所的人……要来罗德岛?
Guard竖直耳朵,按耐住躁动不安的心境,避免一时激动暴露行踪。
“啊,我知道,罗德岛。”
爱国者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发出深沉的感慨:“整合运动,收到命令,袭击罗德岛。”
“……”
Guard心里一凉,攥紧手心,将额头抵在刀柄上。
阿米娅,杜宾教官,博士,还有她……大家怎么样了,会不会……Guard越想越害怕,心跳不复平稳。
赫拉格深深皱眉:“虽然我之前有所听闻,但我也不清楚罗德岛为何会选在这种时候进入切尔诺伯格,他们会被所有人视为敌人。不惜冒着如此风险,也要在天灾底下走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不论。只是我,没能阻止冲突。”
爱国者的视线越过赫拉格,瞥了一眼看似无人的废墟,缓缓道:“但我,也没能料到,赢者,会是罗德岛。”
赫拉格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什么?”
“事发之时,我在中城区东侧,占领兵器库。我亲眼目睹,百般武器,纷纷出鞘,俯首称臣。远处,剑光,冲天而起,破开灾云,大地,重返光明。作为战士,我能感受到,一个剑士的灵魂,这是武艺的极致。”
“罗德岛,值得您一同,将军。”
第四十八章 希望她们能好好相处
Guard有些哑然。
罗德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剑士?
难道是那个女人——不对,那个女人没有参加救援计划。
如果有她在的话,潜入根本就不可能,估计她会挥舞着大剑从切尔诺伯格核心区一路拆迁出去。
总不可能是博士吧?哈哈哈……呃,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罗德岛的大家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Guard将额头抵在刀柄上,悄悄地松了口气。
“罗德岛,有这种实力?”赫拉格疑惑的问道。
“罗德岛的战士,也有战斗的理由。我敬重他们,所以,对待落难者,我未下杀手。”
爱国者侧身,目光瞥向临时划分出来的后勤区,被他率领的小队发现的幸存者都被带到这里来。
当整合运动的领袖塔露拉被罗德岛的博士击昏时,爱国者便主动要求负责这块区域,搜寻幸存者。
他知道,如果放任梅菲斯特这种扭曲的小鬼负责切尔诺伯格的中心城,将会造成什么后果,尤其是罗德岛的人,将会被迁怒。
此刻,在天灾中被冲散分离的罗德岛干员,有两位从轻伤中恢复意识,正在后勤区协助爱国者的士兵救治他人。他们并非是被胁迫,而是在爱国者的提议下,将信将疑中自愿帮助救人,无论对象是平民还是感染者。
“将军,当您离开时,请带上他们走。我会让我的士兵,送您出城。没人能阻拦。”爱国者转回身子,正视赫拉格,沉声道,“我答应过他们,除非所愿,绝不强留。”
“……你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不过,如果你的领袖向我发难,我不会让你难做。”
“不会的,将军。”
爱国者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她还晕着呢。”
“好吧。”
事已至此,赫拉格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对罗德岛的印象更加模糊了。
一个制药公司怎么会有抵挡天灾的狠人……不过也对,他一个前将军都能开诊所,那么制药公司的领导人就算是王者也没什么问题。
“爱国者。”
“将军,您说。”
“回答我,这场战争是否理所当然。”
“自然。我们的战争,是正义的。否则,无数牺牲,失去意义。将军,真正的答案,我们都知道。”
赫拉格沉默了,他在爱国者的答复中,看到另一层含义。
掀起战争,绝非正义。
天灾屠城,更非正确。
只是……感染者已经没有时间可以去选。
对于感染者来说,也许地狱还要比乌萨斯更加温暖舒适一点。
当街道上出现感染者,任何人都能对他们进行人身攻击。但感染者却无法反抗,哪怕有良心未泯的人实在看不下去寻求军警求助,姗姗而来的军警第一件事就是将伤痕累累的感染者用警棍撩翻,隔着厚厚的防护手套将其手脚捆住,绑在车后面拖走。
绝对不会有军警去询问事情的经过和原由,无论求助者歇斯底里的大声呼喊,感染者都得不到公平与公正。
这还是近年来较为温和的方式,在新皇帝刚上任的前两年,血色笼罩着帝国,无数感染者被押送到源石矿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这个好战的世界第一战争强国将枪口对准自己人时,远远要比对外还要凶狠。众多无辜的人枉死冤命,被污蔑成感染者就地处决,死后谁知他是否真的是感染者?无需解刨,也无需分辨,直接送往坟场处理。
永无止境的黑暗将感染者拽入绝望之中。
无论是爱国者,还是赫拉格,像他们这种曾经站在决策一场战争走向的人,其实心里都清楚。
感染者需要的不是躲在阴影中相互依偎取暖,相互舔舐伤口慰藉。他们也不需要有人跟他们说,再坚持一会就能看到希望,因为他们根本就没见过希望。他们需要的是将曾经劈砍在他们身上的刀刃夺过来,亲手奉还。
他们需要一个领袖,不是那种被道德与良知捆住手脚无从施展的圣人,用着除了自己之外谁也说服不了的无聊言辞,除了鸡汤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而是需要一个敢于挥洒热血,有着明确目标与无畏牺牲的统治者。
塔露拉就是这样的角色。
因此,整合运动从多年前还只是个不足二十人的小团体,发展成如今足以镇压一座城池的世上规模最大的感染者组织。
哪怕整合运动最终的结局是覆灭,他们也情愿接受,但他们不能在第二个“整合运动”出现之前倒下。
薪薪之火,也可燎原。
“他们不能白死,他们的死,必须有意义。”
爱国者背脊挺直,如同永不曲折的剑戟,顶天立地。
“我为感染者,而战。也为乌萨斯,而战。我反对的,是帝国。不是土地,不是人民,不是乌萨斯本身。”
“如果是医学大臣,造成现状,他就是敌人。”
“如果是议会谋划,我们就推翻议会。”
“如果是军队,制造对立,就毁掉军队。”
“过去的乌萨斯,战争是正义的;现状的感染者,战争是正义的。我为正义而战。正义,永远属于乌萨斯。”
爱国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话语中的重量,无比沉重的信念落入每个听者的心中。赫拉格有些惋惜,如果矿石病没有感染他的咽喉,大概整合运动这个组织会有崭新的面目。
言语,永远都是一种力量。
Guard靠在残壁上,眼神迷惘,他能感受到爱国者坚定的意志。
整合运动真的像他原来想的那样吗?
纯粹的暴徒,破坏城市,屠杀平民,让天灾席卷这座城市,毁灭一切的无恶不赦之辈。
如果这其中有误会呢?
不是所有感染者都是好人,也不是所有普通人都是坏人。
Guard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要自己去证实,自己去看。
要知道,博士可是曾经夸过他是有潜力的人。
——如果Guard知道,林律曾经夸玫兰莎的潜能是他的一千倍,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将军,整合运动,永远都为你敞开。”
爱国者再次向赫拉格发出招揽,哪怕他已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赫拉格缓缓摇头。
“我的战争已经结束,我和乌萨斯之间不再有关联,一切都随着时间流失殆尽。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意这个国家。原谅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没志气的懦夫。”
“不!不,您不是。”
这是爱国者至今为止发出最大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