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因此,这些感染者居民们才会相信他,将生命托付给他。
“快点,动作快点!”
斯维尔心乱如麻,但是他的表情依旧是表现得沉稳,这大概就是多年来的职业习惯。哪怕心中再怎么恐惧,环境多么恶劣,处境多么糟糕,也要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斯维尔临危不惧的态度,让这些亲眼目睹同胞死去的感染者居民稍稍安心,不至于在惊恐中做出失智之举。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感染者女孩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周围的人无意推倒,重重地摔在地上,脑门直接磕破了皮肤。当她抬起头晕眼花的脑袋时,那些可怕的白色粉尘已经飘了过来。
那几位敢死队为了这些人足足撑住了五分钟!不知道有多少人趁此机会逃进避难所,延缓了死神收割生命的脚步。但他们终究还是被粉尘追上,在难以忍受的折磨中,将希望传承下去。
“*龙门粗口*!”
斯维尔看到了摔倒在地的女孩,他也看到了那些致命的粉尘。
他的理性和长年累月的求生意志在告诉他不要去,他没有把握能救回这个女孩。
但是他还是跑了起来。
斯维尔避开那些正在拼命往避难所冲的人,逆流而行,向着小女孩的方向奔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多救一个人,但是……
“带着他们,活下去。”
这是敢死队们引走粉尘之前,给亚历山大·斯维尔留下的遗言。
我大概已经疯了吧?
斯维尔心想,曾经的他有多么怕死,现在的他就有多么勇敢。
感染者女孩想要挣扎地爬起来,滚烫的血滑到眼睛里,她只能睁着一只眼,动作摇摇晃晃。她看到了一个人拼命地向着她赶过来,她努力站起身子但是又倒了下去,这一次……不疼。
“活下去。”
斯维尔抱住了女孩,他就像是往日里不断地对镜子里的自己催眠一样,发出沉稳的声音。
女孩看着抱起自己跑起来的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坚持着不睡过去。
斯维尔很努力了。
他一直有在偷偷地锻炼身体,他也自信自己的体能很不错,但他还是错了。他恨不得自己在过去的时候再拼命一点,再努力一点,至少还能跑再快一点。
白色的粉尘已经跟上了他,仅差一点就会粘在女孩身上。
斯维尔看着视线尽头,避难所门口犹豫不决的人们,犹豫了数秒后,他释然了。
“把门窗关上!关上!!”
绝不能让这些粉尘跑到避难所里,这样里面的人都会死。
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那么再努力一下,又有何妨?
看着关上的大门,斯维尔没有后悔,他抱着女孩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抱歉……救不了你。”
斯维尔有些气喘吁吁,他刚刚把力气都吼了出来,现在只能发出不成样的声音。
在他怀中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没有说什么,她努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就这么看着斯维尔。
“死路……”
斯维尔看到了几乎断裂地基上层的沟壑,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源石粉尘逼上了绝路。
他干脆不跑了,就这么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将近卫局制服大衣盖在女孩渐渐发冷的身躯,抱住了她的肩膀。
女孩看着斯维尔胸口处缠绕的绷带渐渐浮出血迹,伸出小小的手贴在上面。
“疼……吗?”
斯维尔愣了愣,女孩不说,他还真没察觉到自己的伤口裂开来。
这是斯维尔昨天在玛利亚之墙指挥中心受到的枪伤,无国界之军的医生告诉他需要按时擦药,定时休养,很快就能康复。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尤其是跑步,会撕裂伤口……但他刚刚完全忘记了。
“不疼,不疼……哈,哈哈哈哈!”
斯维尔笑了,他笑得很畅快,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种死法,也不赖。”
斯维尔看着铺天盖地袭来的白色粉尘,自言自语道。
他设想过自己会有怎么样的死法,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为了救人而死去,像他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像他这种为了自己活下去能够不惜一切的人……这感觉还挺不错。
下一刻,源石粉末淹没了斯维尔。
“……”
斯维尔本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是这些粉末围绕着他一圈后,就像是收到撤退命令的士兵一样,以迅猛的速度凝聚在一起,宛如河流般向着龙门市区的方向流去。
斯维尔缓缓抬起头,他刚刚一直抱着女孩,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本打算试试看能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源石粉尘,为女孩争取多一点时间,但没想到……还真行!
只不过,为什么这些白色粉尘会跑掉?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没洗澡?”
斯维尔问了问自己身上的味道,血迹还没干,汗水的味道也在,还有些施工现场独有的水泥味。
还真有可能!
“安全了……吧。”
斯维尔碎碎念道,他望着源石粉尘消失的方向,但很快他明白自己想多了。
天变了。
虽然他清楚今天是雨天,乌云密布,但不至于一瞬间就黑下来吧?
直到雷鸣响彻,电光穿透大地,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神啊……”
斯维尔呢喃道。
龙门市区,近卫局大厦。
陈晖洁撑住了源石粉尘的侵蚀,如今粉尘从她身上脱离,她这才稍微站得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但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如同扁桃石坑坑洼洼的巨大发毛脑袋出现在近卫局大厦上方,分不清哪里是眼睛,或者说有着无数眼睛。青铜般的发毛大脑底下冒出无数蠕动的触须,直接让人感到脑袋发懵。
三对三节肢的长臂直接攀住了近乎四十米高的近卫局大厦,尖锐的利爪深深地嵌入进去,一时不慎被碾死的近卫局警员数不胜数。仅仅是一个小动作就让攻入近卫局大厦的精英小组出现大量伤亡,就像是大象不小心碾死了几只蚂蚁,让人感觉到渺小与无助。
最可怕的是……
无关乎距离,所有目睹到这头怪物的人,脑海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来,全员意志检定。大多数心智不坚定的人当场发疯,企图破坏眼前任何一切,甚至做出自残行动。
如果说梅菲斯特召开仪式的时候牺牲了两千多名整合运动的感染者,那么龙门此刻因为理智丧失而死去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超过了这个数字。
“全员撤离,快,撤离龙门!!”
凯尔希捂着传来刺痛感的额头,直接介入到罗德岛本次作战之中。
她知道这是什么,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她才恐惧,甚至不顾龙门总督魏彦吾就在会议桌前。
哪怕罗德岛本次放弃合作,她也不会让干员们白白送死!罗德岛大多数干员都是感染者,这是最致命的地方。矿石病感染率越严重,越是容易受到不可名状之物的影响。唯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够抵御着理智蒸发的恐惧感,就像是屠龙者一样,迎着龙威拔剑相向。
凯尔希深深吐出一口气,保持着呼吸的节奏,保持意识清明。
“可露希尔,斯卡蒂呢?”凯尔希联络上罗德岛本舰的工程师可露希尔,目前也只有她和华法琳有权利调动PRTS系统,搜索佩戴具有定位效果的源石侦察环的干员所在。
“啊……这……斯卡蒂和格拉尼正处在卡西米尔滴水村执行任务。”
“我知道了,准备好启动罗德岛,我们随时会离开龙门。”
凯尔希挂断电话,她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魏彦吾的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就连他也听到了怪异的声音,意志力出现波澜。
“凯尔希医生,那是什么?”
魏彦吾紧蹙眉梢,无形散发着龙威,他总觉得昨天出现的两个巨大怪物……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个。这种强烈的危机感,自从他掌控龙门之后,还真是久违了。
凯尔希默默地转头看向魏彦吾,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在说你不懂还真是太好了。
“亚弥达拉……”
凯尔希缓缓开口说道。
————
“小梅?不,伊诺……伊诺!!”
浮士德找不到梅菲斯特了,他不顾一切地扑向梅菲斯特之前所在的地方。但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循着直觉望去,凝视着头顶。
“不,不不不!!”
浮士德的脑袋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梅菲斯特从始至终都受到某个人的影响。
那一天,浮士德亲眼所见,塔露拉将一缕黑色的物质塞进了梅菲斯特的耳朵。
她说。
“梅菲斯特。”
“从今以后,你就是梅菲斯特,你和过去的你再无瓜葛。”
“只要你想做,就去做吧。我允许了,因为你是梅菲斯特,你是离群的恶魔。”
“我们必须为我们的感染者同胞争取一个未来,所有人都可以为了这个理想牺牲。”
“包括你,也包括我。”
从此之后,梅菲斯特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变得激进,他变得暴躁,他变得……不听取任何人的建议。只要是违背他的人,都会被他转化为牧群。他开始将小队的感染者当做棋子使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哪怕是将整合运动的士兵化为源石炸弹,梅菲斯特也照样会去做。
当梅菲斯特进入到切尔诺伯格的一座石棺里,带着奇怪的东西出来后,他变得更加残暴。浮士德正是听从他的安排,特意被近卫局捕获,在近卫局大厦里应外合攻陷了这座大厦。
“为什么……会这样……”
浮士德喃喃道,泪水夺出眼眶。
亚弥达拉缓缓垂下头颅,蠕动的触须似乎打算向浮士德涌去,就像是安抚他一样……如果那些触须没有凝聚出类法术单元的话。
浮士德怔了怔,他感到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