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阿米娅除外。
心灵感知越过厚实的金属闸门，阿米娅能够感受到浓烈的不安，恐惧。
所幸的是，没有疯狂。
“这一处避难所没有问题，让这些人在这里待多一会吧。”
阿米娅的话让煌松了口气，煌是真的怕里面的人全都疯了自相残杀。要知道避难所的门基本上只有里面才能打开，想要从外界打开的话需要龙门总督的密钥。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么罗德岛也没有办法帮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走，去下一处避难所。”
阿米娅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心灵波动，脚步停顿。
“凯尔希医生？！”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披着白大褂的凯尔希款款而来。
凯尔希先是瞥了煌一眼，吓得这个一米七二的大猫猫瞬间站直身子，大气都不敢喘。凯尔希微微点头，目光停留在阿米娅满是灰尘与血迹的大衣上。
凯尔希伸手抹去阿米娅脸颊上的污渍，轻声道：“可露希尔已经跟我说了，你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以罗德岛最高领导者的身份下达命令。我原本的意见是全员撤离，放弃龙门离开这里。”
“凯尔希医生，我……认为这是我们能做的，我们应该做的。”
阿米娅没有避开凯尔希的目光，她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时候。她不能再一昧地依赖着凯尔希了，凯尔希这么多年来为了罗德岛不知道背负了多少重担，也是时候让她分担一些。
“在切尔诺伯格上城区，博士打败了梅菲斯特制造出来的人造伪神，拯救了卓娅她们。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如果博士没有这么做的话，当梅菲斯特带着伪神杀上龙门时……甚至是杀到乌萨斯时，究竟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那头嗜血的怪物又会壮大到什么地步？博士总是说自己不是英雄，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已，但是对我而言，他就是我的英雄。”
阿米娅说着说着，她笑了。
是的。
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了博士，她也会站出来说，博士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凯尔希医生，三年前博士离开罗德岛……不，离开巴别塔的那段时间，你还记得是什么原因吗？”
阿米娅握住了凯尔希的手，她的眼神没有半点退让之意，这让凯尔希一阵失神。
三年前，那个年幼的，娇小的阿米娅就是这么牵住她的手，问她博士去哪了。
“我当然记得。”
凯尔希轻声叹气，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古代遗迹月畔湖。
那是陷阱。
那是导火索。
那是她一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如果不是她当时执意让林律前往古代遗迹，寻找能否挽回局势的古代知识，亦或是类似于罗德岛本舰的遗产，也许现在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那个时候，在古代遗迹里出现了三个旧神，那是必杀之局。”凯尔希回想起昔日往事，胸口处不由得感到一堵，就连呼吸都感觉沉重，“林律杀死了两个，那时候的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在了。无国界之军的精锐小组陪伴他战斗到最后一刻，全军覆没。他拼死留下了一通传讯，他说……他去解决最后一个旧神。”
凯尔希稍稍垂下眼帘。她不知道林律失踪的那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他是否踏上了弑神之路，又是否有结果？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
当林律回到舰船的时候，他变得更加沉默，就像是情感被彻底剥夺，一天说话都不超过三句。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在指挥作战的时候变得更加冰冷无情，不再把干员当作人，而是当作数字。
曾经的他为了救下一位干员，宁愿将整个战局颠覆，绝不牺牲一人。
从月畔湖回来的他，纵使是每次战斗都能胜利，牺牲也远比过去要大。五十人与五十一人，如果要牺牲的话，他会选择牺牲五十人。而不是从前那样，一个人都不能少，做到绝对的胜利。
巴别塔的恶灵。
这到底是谁先开始这么称呼他的呢？
是那些永远见不到希望的敌人，还是那些逐渐看不到未来的自己人。
最后，发生了那件事。
特蕾西娅殿下倒在了林律的怀里。
重伤濒死的林律抱着特蕾西娅一言不发，仿佛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凯尔希亲手将林律送入石棺，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希望林律重新醒来，她不知道醒来的会是谁。林律？传说佣兵？源石学者？历史学家？还是巴别塔的恶灵？她不知道。
“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稍微散发着心灵的力量，安抚着凯尔希。
“这一次我们和博士一起并肩战斗，我们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放心吧，不就是古代遗迹的旧神吗？博士又不是没杀过，杀的不止一次两次。”
阿米娅蔚蓝的眼眸在发光。
“神明而已，不过如此。”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他是博士
阿米娅知道凯尔希一直有个心结。
特蕾西娅殿下离开了，博士也躺入石棺，无国界之军失去主心骨后离开罗德岛。
整个罗德岛上下几百人的命就抵在凯尔希的肩膀上，她不能放松，除了她之外也没有人能够撑得住。那时候的阿米娅还是个勉强识字的小卡特斯，她是罗德岛的未来。
凯尔希就这么一直背负着罗德岛走下去，她不知道对自己注射过多少次精神药物强行振作起来，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办公机器处理着方方面面的事务。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曾经的林律背负着什么。
当时的林律分管着罗德岛舰船的基础建造与电力供应，担任巴别塔的战术教官，统筹全体干员与巴别塔佣兵的战斗训练，还要保证每天都有固定的人力寻访，见到属性不错的人就直接一套CQC格斗术打晕带走。会客招待，材料加工，给研究员们进行培训，偶尔亲自下厨，还负责每天哄失眠的阿米娅入睡。
他慧眼识人，能够看出每一个干员的天赋，将他们安排到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他足智多谋，精准预判到干员的工作效率，从而配合干员的身心情况调整工作时间。
他通情达理，理解包容，以高情商的话术鼓励干员们的心情，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命。以至于这些干员们在不稳定——弹性的工作时间加班加点，不仅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觉得这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报，心怀感激，没被开除就已经不错了，并对他抱有信赖。每天上班还能加五点信赖值。
他不耻下问，哪怕位居高位也会向人谦虚请教，请问哪里有合适的人才可以拐进巴别塔？始终坚持着亲自面试每一位新来的干员，不分敌我，无论种族，用爱与和平感化对方——实在是感化不了就火化。
他伯乐识马，无论是干员还是佣兵，他总能够看透对方的潜能，为其探明出一条合适的发展路线。明白他们变强需要的装备材料，并且知道获取这些材料的最佳地点，知晓需要花费多少代价才能顺利取得。
很可怕吗？
是的，这很可怕。
最可怕的事情是，这些都是副业。
林律的职位是巴别塔的战地指挥官，既是总参谋，也是总指挥。
当时的巴别塔正处于卡兹戴尔内战的交锋之中，战火连天，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周末双休。战斗频率远远高于现在，基本上每天都能够看到林律排兵布阵屠四方，创下一个又一个战地趣闻。
这也是为什么林律入棺之后，巴别塔的局势会一瞬间跌落谷底，不得不隐姓埋名的原因。
没人能代替他，没人能取代他，就算是凯尔希也不行。
如今博士回归罗德岛，上班还没几天，天天搞失踪。
凯尔希看到亚弥达拉出现在龙门的时候，PTSD当场犯了，整个人大惊失色。龙门的合作谈崩就谈崩吧！反正我家林律不能再丢了，再丢了罗德岛也该倒闭了，受不了这种委屈。
就在这个时候，林律再次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压制住旧日支配者。
“神明而已，不过如此。”
阿米娅站在她的面前，信誓坦坦道。
凯尔希不由得笑了。
煌看在眼里，吓得直打哆嗦。
那个凯尔希居然笑了？凯妈原来会笑？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阿米娅，你是对的。”
凯尔希微笑道，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阿米娅脸上一喜，自信地拍了拍不起眼的胸膛。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放心吧，凯尔希医生！”
凯尔希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
阿米娅困惑地歪了歪头。
凯尔希喃喃自语道：“你和ACE，还有Scout提议救援林律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我知道那是唯一的机会，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整合运动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只是了解切尔诺伯格为了逃避天灾，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选择离开炎乌边境，转入乌萨斯腹地。在乌萨斯内部展开营救，成功的概率趋近于零。”
“但是我不敢赌。”
“我不敢把罗德岛的未来放在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上。”
“罗德岛已经无法承受再一次打击，失败的话，就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我不知道那个人醒来后会是什么样，他如果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的话，我希望他永远睡在石棺里，再也不要醒来。也许毁灭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天灾，而是他。世界的破坏者，林律。”
“所以我选择了弃权。”
“因为我心中还有一丝期望。”
凯尔希轻轻地搂住阿米娅的肩膀，将这个不知不觉间已经长高到她胸口的小兔子抱住。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是那个残酷无情的战争机器也一定会被感化吧。我相信你，阿米娅。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同意你作为指挥官潜入到切尔诺伯格的原因，你是他和特蕾西娅的未来。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让他恢复感情的人，只有你。”
从月畔湖中归来的林律见到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唯有见到阿米娅，他的眼中才会恢复一丝人性。
“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轻轻地抱住凯尔希的后背。
她似乎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凯尔希的身体这么娇小，她比想象中还要平凡许多。
就是这么瘦削的一位女性，在失去挚爱与重要之人后，一个人撑起了一片天。
“去吧，阿米娅。”
凯尔希从短暂的情绪爆发中缓过来，她看着阿米娅，眼眸里满是欣慰。
“将古代遗迹的旧神打败，帮助林律，告诉他罗德岛也是有底气的。还有看好他，别让他再次走丢了。他刷爆了我的信用卡，没有义务劳动三十年不可能让他走。”
“是！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眨了眨眼，踮起脚尖在凯尔希的耳边轻声道：“三十年不够，我们要他的一辈子。”
说完后，阿米娅红着脸带着煌向龙门下一处避难所的方向跑去，不顾煌的大喊大叫。
凯尔希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笑。
“一辈子……”
凯尔希握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