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陈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这种眼神看待。
“仅仅是驱逐就够了?”诗怀雅反问道,“那些将龙门的街道炸成废墟的家伙,单单驱逐就行了?你还记得上环那家茶餐厅吗?三文治里肉排很酥的那家,肉扒包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店家是一对和蔼的老夫妇,我们下班后去过很多次的那家。”
“我当然记得。”陈忽然有一股很不祥的预感,连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诗怀雅脸色阴沉,“老太太腿脚不便,没有赶上疏散撤离,阿公为了照顾她留了下来。当我们的小队巡逻到上环的时候,靓饮茶餐厅那条美食街被整合运动烧了,老夫妇……没能活下来。”
“混账!!”
陈没忍住怒吼道,澎湃的气势掀起一阵波澜,杀意凛然。
“陈,你听好了,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如果只是砸坏了我们的城市,用火烧了我们的房屋,掠夺我们的物资,那都是小事。房子没了可以重建,车子没了可以再买,但我们的人死了……就必须要让他们陪葬!”
诗怀雅凝视着陈的眼睛,她不希望再从这双眼里看到犹豫与迷惘。
“这是迎击侵略者的战争,不是往日里的小打小闹,捉一些阿猫阿狗而已。”诗怀雅伸手将平板终端拿回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还有一个消息,我的队员们目击到身穿黑色雨披的人出现在龙门各地。”
陈冷声道:“整合运动的人?”
“不,恰恰相反,那些黑色雨披的人在猎杀整合运动,我们发现的踪迹,都是整合运动感染者的尸体。”诗怀雅停顿了一下,她沉声道,“那些人见到感染者就杀,甚至攻击了罗德岛的人。”
“什么?”
陈转头望过去,近卫局临时搭建的医疗营帐,罗德岛的医生还在帮忙救治着受伤的龙门人。
——这是何等的讽刺。
“罗德岛的人能联系得上吗?”
“关于这一点……”
诗怀雅将平板终端上的信息点开给陈看。
陈缓缓睁大眼睛,喃喃低语道:“龙门与罗德岛的合作已结束?”
————
龙门贫民区,一座废旧的残破居民楼。
“总是把那帮穿黑雨披戴蓑帽的人打退了,快走,趁现在,赶紧走!”
雪怪小队的成员招呼着整合运动的败兵往通道走去,全员负伤,气息絮乱。
“……谢谢。”
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们灰头土脸,这一次来到龙门的人,能回去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让人感到可悲的是,绝大多数整合运动的感染者都是死在梅菲斯特的手上,沦为祭品。
因为塔露拉的演讲,满腔热血想要夺得一处感染者的栖息之地,结果被二五仔刀了个遍。
如果连整合运动都不能相信的话,那么他们这些无处可去的矿石病感染者,还能够相信什么。
“活下来有机会再道谢,快走。”
雪怪小队成员淡淡道,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霜星在废城与林律分开之后,带着雪怪小队抵达龙门,刚上来就遇到梅菲斯特以龙门为祭坛,展开圣杯仪式,将整合运动与龙门的感染者作为献祭材料供上。以至于雪怪小队的计划改变,从斩首行动变成了救援行动,竭尽全力地救下那些无辜的感染者。
当那些黑色雨披的人出现后,雪怪小队更是压力剧增,险些被斩杀于龙门。
那绝对不是龙门近卫局应有的实力,精湛到无法分析出行动规律的战斗技巧,全制式的装备,仅仅是贸易都市的龙门绝对无法做到。至少也是工业级的移动城邦才能成立,堪比乌萨斯皇帝内卫!
如果不是霜星爆发出足以破坏龙门地基结构的法术震退了他们,别说是将整合运动的成员疏散,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个问题。
“报到。”
幻影弩手们带着一队整合运动士兵抵达撤离通道,走路踉跄,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
雪怪小队们看着伤痕累累的幻影弩手们,他们从龙门市区一路带着幸存者杀到贫民区,这已经是整合运动最后一队人了,其他人……全部都留在了龙门,有的化为粉尘,有的则是变成冰冷的尸体。
“咳咳……我记得你们,你们是浮士德的老师。”
霜星捂着胸口,心脏传来一阵阵刺痛,这是源石技艺反噬的迹象。
“浮士德呢?”
幻影弩手们沉默了一阵,他们揪着失去隐匿效果的迷彩服,叹息道:“浮士德他为了让我们和其他人顺利撤退,他……去阻止变成怪物的梅菲斯特。他说过,在他死之前,他绝对不会中断源石技艺。”
霜星明白他的意思,她在此之前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龙门的现状,知晓了梅菲斯特的所作所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雪境里瑟瑟发抖,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勇敢地举起木弓对准敌人的小男孩,还有那个没有她唱摇篮曲就无法入眠的臭小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
“浮士德,也许他不是个好队长,但他一定是一名好战士。”霜星轻声道,她迅速地振作起来,厉喝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听从我的指挥,与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必须让剩下的同胞都顺利逃生,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我们不能因此再牺牲一人。你们去狙击点待命,调整伤势,我们需要时间。”
“遵命!”
幻影弩手们没有因为被强行征战而埋怨,反倒是升起战斗的意志。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战斗,为了保护同胞,为了守护某人,而不是为了梅菲斯特一己私念白白送死。
“通报,告诉那些被猎杀的龙门感染者,这里有一条生路可退。我们会保证行进路线的安全,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胞死在黑色雨披的人手上。”霜星从容不迫地指挥道,她亲眼见到那些黑衣人肆无忌惮地进行猎杀这些贫民区居民,从废墟上一跃而起,用绳索套住感染者的脑袋,如同摘果子般拔下来。
“是!”
那些还能够战斗的整合运动幸存者参与进来,让伤者先走。
如果梅菲斯特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伤员化作牧群殿后,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从指挥官的角度来说,这是为了大局着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梅菲斯特不就是促成整合运动败北的关键因素吗?他还有什么资格指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
相比较于在梅菲斯特手下如同儿戏般死去,这些整合运动士兵对于霜星的命令更有信任感。
守护同胞,就算是萤火虫般渺小的他们,也能够发光发热。
“那些穿雨披的人就和乌萨斯士兵一样啊……”整合运动的战士们守在通道之外,心有余悸,“我在市区的时候看到了龙门的平民从一栋奇怪的白色大房子出来,结果那些穿雨衣的直接就杀了。好像平民在他们眼里不是障碍,而是同样的目标。我知道的,乌萨斯士兵可是敢在上城区里调用舰炮轰炸的!”
“与其说是和乌萨斯一样,不如说……我有一种感觉,这些穿黑雨衣的人一定有个和梅菲斯特很类似的指挥官,是那个指挥官让他们见到人就杀。为了让他们听从命令,一点点打磨他们的反抗心理。”站在他身边的雪怪小队成员低沉道,因为他看着那些黑雨衣的人从一开始的行动迟疑,变成杀人如麻。
“算了,管他呢,反正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整合运动的战士看着自己胸甲上一道骇人的缺口,手指划了划,指尖上沾染着同伴的血。
那些穿黑雨披的力气大得要命,武器穿透他的战友之后,还险些把他给钉死。
“那些龙门的感染者也是惨,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我们现在就能走了。”他轻声道。
雪怪听到他的埋怨,有些不乐意道:“大家都是矿石病患者,还分什么整合运动不整合运动的,大姐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我们本来是过来干掉梅菲斯特的,结果变成帮梅菲斯特这死小孩收拾烂摊子……”
“也是,没你们过来的话,我们大概一个人都走不掉。”
那人笑了,他干脆将惨白色的面具取下扔在地上,露出满是胡渣子的乌萨斯人面庞,他笑道:“反正我也活够了,我的老朋友们都死在了我面前。当我变成感染者后,我和其他人从故乡逃出来,逃到了荒野里,没吃没喝,当时人都死了一大半。这回在龙门又死了一批,好家伙,我的同乡彻底都死光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种事总会发生。感染者就是没地方能活,之所以大多数人还抱着侥幸心理,都是因为事情还没发生在眼前。你看这些龙门的感染者,不都是这样吗?也许前天还觉得能够凭借着自己的这双手在龙门劳动换取到吃的和住的,今天就被人杀了。”
大叔说话的语气很欢快,似乎已经释然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别说这种丧气话,总会好起来的。”雪怪小队的成员双手抱在胸前,理不直气也壮道,“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近年来不是推崇男女平等吗?这种时候微笑就可以了。”
爱笑的大叔瞬间不笑了,他瞥了对方一眼,认真道:“我刚加入到整合运动的时候,大家聊天时都在谈论雪怪小队有多么恐怖,我以前还觉得你们很可怕……现在,完了,你们有考虑去报名德云社吗?”
“我们只是怕生害羞而已。”
“好家伙,是个讲相声的好苗子。可惜了,生不逢时。”
大叔笑了,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笑得最敞怀的一次,他感慨道:“真希望那几个老家伙也能过来,这样的话就热闹多了。”
“行了,我们不是和你一起在这防守吗?看看这些人。”雪怪小队指着前方陆陆续续地赶过来的感染者,有的是整合运动的幸存者,有的是龙门贫民区的居民,“虽然我们没有城邦,甚至连个聚集地都称不上,但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孤独。只要这个世界仍然存在对感染者的不公,我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我撤回之前那句话。”
大叔伸出手,重重地锤在雪怪的肩膀上。
“你们是战士,不是什么街头喜剧演员。让我们守住这里,守住通往未来的道路!”
“如果我们这次都能活下来的话……”雪怪从口袋里提起一个半透明的瓶子,轻轻地晃了晃,“我请你喝伏特加!”
“欧嘶!”
第四百二十一章 低情商,高情商(4K)
“大姐,出了点问题。”
“怎么回事?”
正在闭目养神平复伤势的霜星抖了抖长长的兔耳朵,从高台上跳下来。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龙门贫民区的居民,她们不是感染者……”雪怪小队有些苦恼,“现在那些穿着黑色雨披的怪物见人就杀,不管是平民还是感染者一个都不放过,我想让她们跟着我们一起离开龙门。但我不知道怎么和她们沟通,她们似乎被我们吓到了。”
“……带我过去。”
霜星想了想,顺便叫上在废城里自称为雪怪一号的男孩跟上。
贫民区一座塌陷的废弃危楼中,一位瘦骨嶙峋的中年妇女紧紧地抱着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恐慌地躲在墙角。她手中握着看上去毫无威胁力的烧火棍,大概是从燃烧的废墟里捡来。
烧火棍上还燃着薪火,中年妇女满是手茧的手心被烫得起泡,但她不敢放下,她要保护好她的女儿。她已经一无所有,家没了,丈夫没了,什么都没了,她的女儿是支撑着她每天活下去的心灵支柱。
在这个泰拉世界,也许是因为太多感染者的悲剧掩盖了表面,让大多数人都遗忘了普通人也有烦恼。
有时候一场大病,一场灾祸,亦或是一场投资失败,就会导致一个家庭支离破碎。
逃过了天灾,避开了人祸,却始终躲不过生活中不断积累的压力。
“大姐,就是她。”
雪怪们与整合运动的士兵让出一条路,让霜星走过来。
那位中年妇女看到霜星体表的源石结晶,一瞬间变得更加恐慌,惊恐地喊出龙门当地语言。
这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整合运动的成员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在方言这方面……你让一个炎国内地人跑到龙门,估计他也听不懂这位母亲在讲啥。
霜星停在中年妇女面前大概三米左右,她没有再继续向前走。因为中年妇女露出野兽般近乎疯狂的眼神,燃烧着火焰的木棍毫无畏惧地指着霜星。
这个中年妇女虽然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也没怎么读过书,但她大概能猜到霜星就是这群人的老大,她甚至有了个疯狂的想法,劫持霜星,换取女儿逃命的机会。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要么沉默,要么疯狂。
显然,这个被庞大的生活压力挤压到早已发疯的女人,更加倾向于后者。
年幼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疯狂,就算是不懂人事的她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人群包围着她们母女俩,也会感到畏惧。孩童的本能促使她当场哭了出来,躲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感觉天要塌了。
“大姐,过来一下。”
雪怪一号看出中年妇女几乎歇斯底里的心理状态,紧绷到快断掉的神经,连忙提醒霜星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