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当她打算以Mon3tr进行武力威慑，逼迫柳德米拉乖乖听话，却没想到……
柳德米拉抱着Mon3tr的脑袋，像个找到遗失很久的心爱之物的小女孩，放声哭泣着。
明明Mon3tr是我的……
“算了，反正目的也达到了。”
在柳德米拉陷入情感漩涡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凯尔希迅速地解开她上衣剩余的扣子，眼疾手快地帮她换好伤药，重新包扎伤口。还顺便为她做了临时体检，确认体温正常，就是情绪不太稳定。
“这几天伤口还是不能碰水，每天要换药一次，再过两天确认伤口没有发炎后再进行一次精密的检查。作为医生，我很责任的告诉你。你的矿石病病情很严重，做好心理准备，积怨者的法术会加速你的体细胞源石融合率。”
“好的……谢谢……不对啊我和你很熟吗！我可是想要你命的人！你为什么……”
弑君者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抱着Mon3tr对凯尔希大喊大叫。
Mon3tr不悦地嘶吼一声，但弑君者下一秒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它无奈地垂头嘤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走。
“这还用问吗？”
凯尔希将药物以及更换后的绷带收拾起来，看着搂着Mon3tr脖颈的柳德米拉，微微吸气，发出轻轻地叹息。
“你的发色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想。”凯尔希将物品放置在桌上，轻声问道，“你的父亲教你读过《正当与正义》，对不对？”
“——！”
弑君者猛地坐直身子。
“给当时仅有五岁的你看这本书……伊利亚也真是缺乏常识，明明你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在骂我吗！你在骂我对吧！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凯尔希无视抓狂的弑君者，她追忆着记忆中少有的温馨画面，喃喃道：“你的父亲很喜欢这本书，每当他陷入瓶颈时都会反复阅读。我还记得，那是盛夏的某天，他抱着你和书经过窗户，灌木丛映着阳光的橘色。他让你向我招手，你赌气别过脸去。”
“……所以呢。”
弑君者瞪着她，眼眸满是怒意，但杀气不由自主地少了几分。
“伊利亚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故人之子遇难，合情合理我都该帮助，仅此而已。”凯尔希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更何况，你这一身伤也是为了保护罗德岛的干员而留下的。就算我们之间不曾相识，我也一样会救你。”
凯尔希指了指桌上的果篮，那是精英干员Scout特意委托最近返回罗德岛的后勤干员在龙门买的慰问礼物。
“这些是被你救下来的干员们的心意。”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哇，好香。”
弑君者的嗅觉很灵敏，只是刚起床有点懵才没有反应过来，当她注意到果篮时，鼻腔里满是香甜的气息。随后她猛地警觉，虽然她日子过得很苦，但不代表她会被区区的糖衣炮弹所侵蚀！
她可是弑君者，继承伟大名号之人！
“我不相信你。”
“你连我的父亲，以及研究所的科学家们都可以背叛，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回答我，‘凯尔希所长’。”
弑君者紧紧攥着Mon3tr凶恶的利爪，探出脑袋恶狠狠地瞪着凯尔希。
凯尔希凝视着女孩的眼眸，肩膀微微沉下，她缓缓摇头道：“柳德米拉，我只是侥幸逃脱。”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像你这种人——”
“像我这种人？”
凯尔希逼近柳德米拉，冷峻的碧绿眼眸倒映出女孩的身影。
她冷声道：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该胆小儒弱，贪图钱财和安逸……还是说，我应该残忍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的我，满足你的想象吗？”
弑君者似乎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瞬间组织不了语言。
就像是逃避晚自习的学生翻墙去网吧，结果越过高墙时一不留神踩在车盖上，下意识地看看车里有没有人……结果车里还真的有人！此人好巧不巧还是她的年级教导主任。
也难怪她被吓到，就算是铁血猛男Ace也不敢直视凯尔希的目光，仿佛她的眸子里藏着刀子。
整个罗德岛里也就只有两人能够平视凯尔希，其中一位还敢惹她生气，一天气人二十四次原因还不带重样的那种。
“你父亲是我带过最好的研究员之一，他的无私和专注本可以将乌萨斯前推五年。他曾经问过我——如果我们封锁了石棺，不把石棺内机械结构的存在透露给乌萨斯，能不能拯救更多人？能不能阻止乌萨斯把这些机械运用在战争之中？”
凯尔希全程注视着弑君者的眼眸，Mon3tr很识趣的钳住弑君者的脸颊，不让她转移视线。
眼睛是心灵之窗，一个人是否撒谎，能瞒过表情，能瞒过机器，但瞒不过眼睛。
凯尔希的眼眸中倒映出柳德米拉迷茫的目光。
“伊利亚是石棺封锁行动的发起者之一，他信奉的理念影响了他的一生。他迷惘过，挣扎过，崩溃过，但他最后还是振作起来，因为他知道他的决定会影响到多少人的一生。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斗志，但你父亲的身上不只有斗志，他的目光放得很远，很远。”
“你想用这些，这些话来让我信服吗……”
弑君者的目光逐渐散失锐意，心生更多的疑问与无助。
她其实并不笨，只是平时懒得去思考，在失去林律和艾尔莫妮的这几年，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想很多事。凯尔希的话让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这个结果会让她多年的执着全部付诸东海，失去意义。
“信不信由你，但是，柳德米拉，你认定我是背叛者，你想杀我。你可以这么做，只不过——既然你选择了暴力这条路，就必定会面对比你更有力的事物。”
凯尔希将手贴在Mon3tr的源石身躯上，敲了敲，发出清冷的响声，示意柳德米拉面前就有一个更加暴力的事物。
“是啊，杀戮尽头是自己的血。吞下受难者的苦，意味着什么，我比你还要清楚……但是，为什么！？”
弑君者眼眸中重新燃起意志，她撑起身子，无视Mon3tr低沉的嘶吼，面对面直视凯尔希，质问道：“你明明拥有这种力量，为什么不救我父亲？！如果是你的话，如果是你的话！！”
“……因为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没法说服你父亲离开研究所，也说服不了其他人。”
这一次，凯尔希未能继续保持着冷峻的目光，她缓缓地垂下眼帘。
“真正逃避的人，是我。”
第五十一章 卖拐
“真正逃避的人，是我。”
凯尔希轻轻叹息，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反驳柳德米拉指控的原因。
从结果而言，研究所活下来的研究员只有她一个，其他人全部死亡。
“柳德米拉，我在离开切尔诺伯格前把你送去叙拉古，你却自己回到了那座城市。你看，你就像你父亲一样，有时候，意志连时间都能战胜。你总会回到切尔诺伯格，就像你会在这里遇到我。”
“有些事如果单纯用武力就能解决的话，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
弑君者咬住嘴唇，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她一直在怀疑着，犹豫着，直到现在终于得出了答案。
弑君者喃喃自问道：“所以，我父亲和我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研究员们用他们的死保守了秘密。乌萨斯至今都无法解析石棺内的装置，它们放弃并封存了研究设施。现在，只有些微的能量被回收利用，用于驱动切尔诺伯格的核心。你父亲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即使乌萨斯已经掩盖了一切，你也还记得，我也会记得。他们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凯尔希认真道，作为曾经的相关人员，她很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石棺设施里一排排高耸的容器，里面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以及……曾经名为“人”的生物。
如果石棺装置真的被乌萨斯的高官利用起来，那么造福的是乌萨斯，遭受摧残的也是乌萨斯。
“如果我真的是叛徒，那我就是乌萨斯的叛国者。但我绝不会是背叛伙伴的逆贼，我不会出卖任何人。乌萨斯清洗了整个研究所，屠杀了科学家天性里稀少而又珍贵的悲悯。真正的背叛者是贪得无厌的帝国本身。”
凯尔希缓缓起身，从床边挪开，她的语气中稍稍透露出疲倦。
从制定救援博士的计划，一直到成功救出博士后的第三天，她的睡眠时间加起来甚至不足十小时。通过药物撑起精神的意识在追忆中软化，她感到很累很累，无比疲倦。
凯尔希将双手放在身后，悄悄地按着手部上的穴道，让始终冰冷的手恢复一丝热量，提起精神。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
弑君者无话可说，她颓然地抱住自己的双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自闭.jpg。
为了复仇，她在刀刃上爬摸打滚，在最极端的地方磨练自己的技艺。
从曾经被人要求打个招呼都要赌气转头的幼稚鬼，变成一位冷血无情的刺客，在迷雾中收割生命，双手缝隙间渗出永远无法洗干净的粘稠血液。她举起双手，过去还是白皙柔软的小手，如今满是伤痕。
“我父亲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那我呢？”
“我又做了什么吗？”
她心想，缓缓放下了手。
“回来，Mon3tr。”
凯尔希观察着柳德米拉的表情变化，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把这孩子忽悠瘸了。
“柳德米拉，你会为了杀了我这件事感到喜悦吗？”
“……你最好别让我有机会杀死你。”弑君者嘴硬道，微微嘟起嘴。
“是吗？”
凯尔希淡淡道，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继续成长吧，柳德米拉。保留你的斗志，再多想想，再多思考，把目光再放得远一点。也许现在的你还做不到，但是将来，你会实现自己真正的想法。”
留下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后，凯尔希离开了独立病房。
“凯，凯尔希医生，早上好！”
凯尔希刚离开病房，就听到了朝气满满的问候声。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发现一位紫色短发的萨卡兹女孩正在和她打招呼，笑容阳光开朗，双手提着食品袋子，里面装着便携餐盒。
“早上好，芙蓉。”凯尔希礼貌性地点点头。
“哎嘿嘿~”
名为芙蓉的受训医务员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凯尔希，小脸慢慢地涨红，就像是小迷妹在街上遇到了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