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诸位,暂且离开。”
魏彦吾向大理寺的官员警示道。
大理寺官员没有矫情,明眼人都知道火都点起来了,这时候不远离点是想找死吗?
黑蓑十二天干出现在四周,结成大阵,不是为了破敌,而是为了避免魏公出手把龙门拆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出手过,差点忘记……我还是一名特进光禄大夫。”
魏彦吾将华贵的衣裳褪去,露出一身短打。
百战之躯遍布伤痕,结实的肌肉将内甲撑起,赫然一副武夫的模样。
“来!”
魏彦吾提剑直指林律,徒然一道剑气破空而去。
如果陈晖洁在现场的话,也许她能感悟许多。当她还在尝试着如何掌控赤霄,魏彦吾早已化帝兵之韵为真气,弹指间便是登峰造极的赤霄剑意。
林律悬浮高空,火红大剑向下重劈,他的剑法朴实无华,唯有一道恐怖的杀戮之意降临。
赤霄剑韵与杀戮之剑碰撞,发出轰然巨响,在半空掀起一阵冲击。
魏彦吾手中的剑终究不是赤霄,狂放的剑意被疯狂的杀戮之意搅碎,直接击溃。
剑气如同骤雨般降落,下一刻,林律的身影俯冲而至,带着万丈光焰降下。
火红大剑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绚丽的轨迹,提剑招架的魏彦吾从漫天尘埃中被无情击飞,他感觉双臂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斩龙剑发出剧烈颤鸣,难以承受这份怪力。然而林律丝毫不打算给魏彦吾喘息的机会,一剑接一剑地袭杀,战甲上一道道刻纹流淌,各式各样的法术百花齐放。
魏彦吾沉默地挡住林律所有剑技,哪怕双臂的衣服被震到破裂,他也依旧没有松懈过。两人的身影迅疾闪电般向黑蓑十二天干布下的甲子结界边缘飞驰,沿途的龙门市区建筑物被撞得粉碎。
“老魏啊老魏,虽然你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节,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比之前看起来顺眼多了。”林律在挥剑的空档后瞬发一拳打中魏彦吾的鼻梁,直接锤得魏彦吾龙头高仰,林律笑道,“再怎么华贵的衣裳也藏不住你的本性,又何必装腔作势呢!”
剑术与近身格斗完美衔接,魏彦吾被林律打得无力还手。他能挡住流淌着熔岩烈火般的大剑就已经不错了,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没料到林某人杀人还要诛心。
“诱敌深入?请君入瓮?想什么呢。你的底牌还有什么?来,让我数数,四百名黑蓑就是你的底气吗?那帮司天监的废物融合材料也是你的底牌咯?还是说你打算让那些大理寺的人过来帮忙收拾残局?啊,我看到了,距离龙门千米之外的真武司。我还记得他们,挺听话的,用起来还挺顺手。但是你有像我这种级别的指挥官吗?别说我瞧不起你,你顶多算一个半的梅菲斯特。”
“是吗?”
魏彦吾这次没有后退,斩龙剑与熔岩大剑死死地咬合在一起,璀璨的火星纷飞四溅。魏彦吾的腿都被压得在路面上出现印子,毁灭的力量相互持恒,地面上的裂纹以两人为中心向外延伸。
“但是!”
魏彦吾的嘴角缓缓勾勒起嘲讽的笑容:“罗德岛不也是龙门的合作伙伴吗?”
“既然你没有打算把罗德岛当作是具备一定武力条件,单纯而稚嫩的感染者权益组织……”林律震开魏彦吾的斩龙剑,按下方舟驱动器的中枢核心,凌厉凶狠的骑士踢踹向魏彦吾的胸口!
林律暴喝道:“那你他妈的怎么敢惹我!!”
魏彦吾双臂交叉十字挡在胸前,真气泄洪般全力涌出,企图招架这一击,然而这注定是无用功。
如同放慢动作般,魏彦吾的双臂向着奇怪的方向扭曲,整个面容也变得狰狞,在不甘的怒吼中崩溃。他试图抵抗,然而不到十秒整个人直接就倒飞出去。如果不是黑蓑们及时地将甲子阵法的特性转换,不断地调整空间位面,魏彦吾整个人就会撞在结界上,不死也得残废。
魏彦吾重重落地,斩龙剑不知脱手而出掉到哪里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呕血,气息虚浮,有吸气没吐气。看上去无比狼狈,没有半分当权者的姿态。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在赢,也许是因为他还有其他的底牌。
魏彦吾从始至终都没有把罗德岛的地位放多高,不过是作为商业合作的企业而已。
说得难听点,罗德岛对于龙门而言就是一个临时家政工。
帮忙在龙门清扫一些垃圾,垃圾扫干净了,家政工也该走人了。
这是龙门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只有少数例外。
“是不是很久没尝过泥土的味道,所以就飘了?”
林律摇了摇头,像是班主任对偶然拿到一次好成绩就兴奋到忘乎所以的学生感到无奈。
“嘶嘶嘶。”
一道道赤霄剑气在腿甲上流窜,这是魏彦吾先前抵御骑士踢的痕迹。
林律猛然蹬地,直接将剑气踏碎,化为乌有。
“既然龙门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么我在此宣告解除合约,罗德岛就此退出龙门。罗德岛也已经完成了应尽的义务,所以合约终止后,其他附加条件也一并失效。”
林律碾了碾地上的尘土,冰冷的视线瞥向魏彦吾,淡淡道:“我对你的不作为丝毫不感兴趣,但是有一点你听好了。下一次,再敢乱动我的人,这座城市就换个人来管!还有你们,这么爱看,那就看好了!”
林律双手握住火红大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光,剑身崩裂,化作锋锐之意冲天而起。
黑蓑十二天干结成的甲子阵瞬间破碎,一道道烈焰流光缠上他们每个人,当场将其化为灰烬。
这是警告。
对魏彦吾的警告。
林律随手将崩碎的大剑扔去,化为尘灰消散,转身离开。
魏彦吾留在原地,披头散发,凝视着林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百三十四章 云裂之剑
“真凄惨啊,你这副模样。”
陈晖洁站在魏彦吾面前,看着他现在一副败者的狼狈模样,她反而想笑。
“你是专门过来笑话我的?”
魏彦吾没有露出恼怒的意思,哪怕此刻遍体鳞伤,衣不遮体,他也依旧露出了笑容。
拿得起,放得下。
又不是没输过。
“是不是很久没尝过泥土的味道,所以就飘了?”
林律的话在魏彦吾脑海中回响,他得承认,对方说得没错。
魏彦吾一直在赢,似乎当他拿下龙门,将科西切驱逐出去后,他就一直沉醉在胜利的假象之中。居安思危,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知不觉间被他抛掷脑后。
“不,我是来辞职的。”
“……为什么?”
魏彦吾不解地问道。
陈晖洁轻轻吸气,直视魏彦吾。
“我原本以为只要战胜整合运动,只要重新团结所有的龙门人,我们就能够克服所有难关。这座城市不该是这样的,龙门从一无所有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亲身经历,我亲眼目睹。我记得那一天,我知道自己因为矿石病的缘故记性变得越来越差,所以我每次睡前都会回忆那天夜晚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科西切抓住我的姐姐塔露拉,站在断桥的另一边。”
“你也在场,你在科西切的对立面,而你的身后……”
陈晖洁缓缓举起手,指向悄无声息地聚集到魏彦吾背后的黑蓑们。
这是魏彦吾的私兵,也是他的死士。
哪怕阵亡了二十四人,黑蓑们也依旧能够得到人员补充,似乎无穷无尽。
“你本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整合运动,但你宁愿眼睁睁地看着近卫局的弟兄们惨死,也不愿意派出这些穿雨披的。龙门九九式防御计划?这是个*龙门粗口*防御计划,这是大清洗计划!你想清扫整个贫民区,甚至是摧毁贫民区!亚历山大·斯维尔那个纨绔子弟做得都比你好,至少他没有辜负别人对他的期待!”
陈晖洁笑了,自嘲道:“因为感染者不算龙门市民?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融入到你建立的高楼大厦?还是说,你只是把他们当作是附送的赠品?魏彦吾,我对你和你的城市,你这座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城市……我已经厌倦了。当你任由黑蓑与司天监的术师无差别屠杀贫民区任何一个活人时,我就已经不属于这座城市。”
“陈晖洁,你对我为龙门所做的一切几近一无所知!不要在这个时候与我争辩是非对错!”
魏彦吾如同目光鹰隼般锐利,无形的龙威弥散,他压低着声音不让情绪爆发出来。
“孰对孰错?”
陈晖洁迎着魏彦吾的威压,她不卑不亢地站出来一步,用行动证明自己绝不屈服。
“原来如此,在你眼里他们什么错都没有。”
魏彦吾笑了,气到笑出声,他盘坐在地,大手一拍,厉喝道:“那你倒是告诉我,整合运动选择潜伏在哪里,又是从哪里潜入了这座城市?你信任贫民区的居民,他们又是否同样信任你!除了你暗自培养的那五名线人之外,又是否有任何一个贫民区居民向近卫局报告‘整合运动感染者正在渗透贫民区’的事实!”
“……”
陈晖洁沉默了。
“你是否收到哪怕一条民间情报?”
魏彦吾的手拍在大腿上,质问道:“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没有。”陈晖洁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回答。
“是啊,没有,一条信息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没有相信你们,也没有人相信我们。他们宁可信任整合运动这些暴徒,亦或是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收集到半点信息的神秘组织,也不愿意相信为他们提供生存条件的龙门近卫局。”
陈还有些不死心,挣扎道:“也许是整合运动的人逼迫他们——”
“这种站不住脚的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魏彦吾提高了声音,锐利的视线斜了陈晖洁一眼,“我相信你还没忘记在贫民区不久前发生的事,三百多名龙门大学生打着‘龙门新生’的旗号,在贫民区肆意虐杀居民。我没有放过他们任何一人,哪怕他们的潜在价值远胜于贫民区的居民。这就是龙门的公平,但是龙门的公平公正换来了什么?换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通道,就建立在贫民区里!!”
魏彦吾的声音宛如轰雷,哪怕他现在衣衫不整看起来邋邋遢遢,他仍然是这座城市的话事人。
“你可以质疑我,你可以否定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龙门在这场战争中失败会造成什么后果!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景象!你倾尽全力想要庇护的贫民区已经成为龙门的漏洞,更有可能成为龙门的败笔,切尔诺伯格就是前车之鉴,我从未小觑过整合运动的渗透能力。如果龙门因此陷落,那么他们就是元凶!不是龙门拒绝了他们,而是他们放弃了龙门!我,必须处理这些错误!”
魏彦吾一整套拳法打得陈晖洁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从结果而言,龙门赢了,胜利的代价是贫民区居民死伤惨重,但龙门市区的居民几近无伤……不,终究还是有牺牲的,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民英雄,以及……黑蓑为了守住陈晖洁的身份而屠杀的近卫局警员。那些人死得毫无价值,仅仅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消息,就被蛮横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你说得对。”
“晖洁,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魏彦吾这才松口气,但没想到下一秒陈晖洁便将外套脱下半截,任由肩膀上的源石结晶暴露在空气中,彻底放弃掩饰。
“既然如此,我也是你口中所说的错误,因为我是感染者。”她淡淡道。
“你——”
“三年来,你一直对别人隐瞒我感染者的身份,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杀害我的警员。现在,感染者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容身之处,那么我也不应该有。我不属于这里,我有我该做的事。”
“陈警司。”
“不再是了。”
陈晖洁将近卫局的徽章取下,珍重地放在地上。
魏彦吾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暴喝道:“拿下她!”
黑蓑们一涌而上,为首者劝告道:“陈警司,现在回去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