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林律灵巧地后空翻，身姿矫健，就像是月兔般轻盈。
黑蛇咬了个空，蛇头急速转弯，向着林律的方向接连扑去。黑蛇锐利的尖牙如同石柱般粗壮，这要是被咬到了，估计就连咀嚼的功夫都能够省下，直接化为肉沫。
“你怕了。”
林律再次重复道。
这一次，黑蛇的行动骤然停止，祂感觉自己感到无边的恐惧。
仿佛下一秒精神世界就会崩溃，祂会死。
怎么会？
我可是不死者。
千年的意志，哪怕是天灾也无法磨灭我的灵魂。
黑蛇的竖瞳忌惮地凝视着林律，祂解析着自己的心绪，待到祂看到林律手上编织的黑色纺锤线时——黑蛇巨大的身躯僵硬起来，就像是中了定身术般无法动弹。
“黑色的法术，汲取记忆而非识取意识，不是单向的递解而是双向的播撒与收获——这怎么可能？！”黑蛇惊悚地嘶喊着，眼瞳巨震，厉声道，“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是不是都已经疯了？魔族竟然有一个异族的王！”
林律笑了笑，他举起手，黑色的电弧在手指间流窜。
“有一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什么？！”
“在这里……我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林律握紧手心，他缓缓垂下眼帘，感受着心灵的力量在自己脑海中游走。
“把力量借给我。”
林律喃喃低语道。
精神世界的天空出现絮乱，云层被搅浑在一起，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虚假的囚笼出现裂纹，远处背着阿丽娜在冰原上行走的塔露拉脚步一顿，茫然地回过头来。
“不，这不是请求。”
林律缓缓睁开眼睛，钴蓝与深红的色彩在眼眸里流转，最终属于他的意志占据了全部。
“这是命令。”
刹那间，天变异象，蕴含着滔天战意与杀意的意志从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来。卡特斯的长耳朵绷直，瘦削的身影顶天立地。十指上的戒指散发着红光。最先出现裂纹的食指上的戒指，紧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拇指——最终，十枚戒指统统破碎！
在黑蛇惊惧的注视下，一道道黑色的虚影围绕着祂浮现在半空中，每道身影都不同。
有的如同山岳般伟岸，有的仅有两米高，手持三尺青锋，有的看上去婀娜多姿，有的……纵使身形千奇百态，但这些虚影都属于萨卡兹众王。
这是一个个时代的传奇，也是一个个时代落幕的象征。
黑蛇没有犹豫，祂撕开了藏在塔露拉精神世界的后门，天空出现一道裂缝，祂准备逃窜出去。
哪怕会变得无比虚弱也好，哪怕会有灭亡的危机也好，祂不敢在这里再待一秒钟！
林律仅仅是抬起手指，指向黑蛇慌乱逃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杀！”
第四百五十一章 你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了
“杀！”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响，历代魔王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黑蛇的面前。
山岳般高大的魔王落下重拳，右臂爆起一阵音爆云，黑蛇的脑袋被锤得凹陷下去，痛苦地翻倒在地。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黑蛇扭曲着身躯，祂感受到了痛苦与危机，又惊又怒，企图从裂缝中逃出去。
然而巨大的魔王没有理会祂的嚎叫，凝聚着破灭万法的拳头从高处坠落而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猛落，宛如陨石坠落。
爆发性的冲击波将大地震荡出一片无尘之地，黑蛇巨大的身躯迸溅出琉璃血焰，隐约之间能够看到祂的身体出现裂纹，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另一位萨卡兹君王闪现在黑蛇的腹部上，他握着散发幽光的长剑，剑锋流淌着永不熄灭的青色火焰。他先是转头瞥了一眼林律，紧接着双手持剑站在了黑蛇如同长城般的身躯，他动了起来。
青色火焰迸发凝聚成大剑的形状，剑锋破入黑蛇的躯体，萨卡兹的君王双手提着大剑冲锋，宛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了踪影。待到数秒后，恐怖的伤口才显现出来，近乎三米高的琉璃血焰涌向天空。黑蛇的身躯出现惊人的缺口，就像是神明在祂身上划过一刀。
“————！！！”
无法分辨的狂吼声从黑蛇的口中吼出，千刀万剐的痛楚蚕食着祂的灵魂，意识近乎被剧痛融化。
一位女性萨卡兹魔王的虚影居高临下地朝着黑蛇攻击，天灾级的术式降下，丝毫不给黑蛇喘息的机会。
黑蛇血焰四溅，塔露拉的精神世界中，天空被撕裂震荡出无数破碎的裂隙。
一道白色的魔王虚影正向着黑蛇走去，准备终结黑蛇……
林律伸出了手，向着她的身影探去，握住了她的手。
白色的魔王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
“……特蕾西娅。”
林律的声音在颤抖。
美丽的魔王悬浮在空中，她那粉白色的柔软长发随风飘散，丝毫没有半分戾气。她微笑着，温润的目光倒映出林律的身影，温柔得就像是月亮一样，默默地将获得的温暖分享给其他人。
她也伸出了手，手心贴在林律的手背上，那份热度让林律潸然泪下。
也许是因为阿米娅其实也是个爱哭鬼的缘故，林律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残酷的缘故，就连林律有时候都会忘记阿米娅才十四岁。她不过是个孩子，却背负着这么多，走得那么沉重，随时都会跌倒。
此时此刻，曾经引导着阿米娅，选择阿米娅作为继承者，那位深爱着阿米娅的传承者就站在林律面前。
林律握着特蕾西娅的手，他疯狂地想要搜寻关于她的记忆，但是仅有痛楚在胸口处涌出。
特蕾西娅凝视着林律的眼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她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传递不出声音。
林律嘴唇抖了抖，他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想要说出口，但最终都化为沉默。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直到心跳的频率都变成一致。
林律开口道：“我会去接你的。”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走多远，我都会去接你的。”
“现在还不行，我不能丢下阿米娅她们，等我，你等我……”
也许是林律率先松开了手，又或许是眼眸含笑的特蕾西娅选择放下，也有可能是他与她同时收回了手。
特蕾西娅捧起一个温暖的光团，轻轻地推进林律的胸口，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身向着黑蛇走去。
在众王围攻之下奄奄一息的黑蛇匍匐在地，祂全身似乎从内部翻卷出来，黯淡的眼瞳凝视着特蕾西娅走来的身影。祂似乎看出来这是谁，祂正准备开口，一道璀璨的光柱便从特蕾西娅的手中落下。
“——”
在照耀整个世界的光辉意志之下，黑蛇就连临终遗言都无法说出来，在光芒中消散。
萨卡兹众王的虚影们纷纷矗立在虚空中，他们转头看向林律，默默点头，化作星散的光点飘零。
林律平静地望着天空，他把手放在胸前，感受着特蕾西娅留下来的温暖。
精神世界的天空崩碎，伴随着黑蛇的逝去，塔露拉的心灵囚笼也跟着瓦解。
“塔露拉……”
在冰原冻土漫无目的漂流的塔露拉感到肩膀传来轻轻的拉扯感，她停下了脚步。
“啊……”塔露拉张了张口，吸了吸气，哽咽道，“我在听，我在听。”
“你该离开这里了……”
阿丽娜虚弱的声音在塔露拉的耳边传来。
“我不能丢下你，阿丽娜，我们快到了……真的，我们快到了。”塔露拉感受着埃拉菲亚女孩的重量，她开始跑了起来，就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她呢喃道，“我会叫医护兵给你输血，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塔露拉……已经够了。”
阿丽娜无奈地叹息，她的身体正在消散。
塔露拉慌乱地停下脚步，但因为之前跑得太急没能把握住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匆忙地转身抱住阿丽娜，握住她那仅存的……唯一的手。
“阿丽娜，不要闭眼，不要闭上眼。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面对塔露拉的请求，埃拉菲亚女孩苦笑着轻轻摇头。
“塔露拉……你知道的，我很清楚那个诅咒……是什么。”阿丽娜黯淡无光的眼眸凝视着塔露拉，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努力地将话说完，“那个诅咒你的老人利用我……把你困在这里。现在你是时候离开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阿丽娜……”
塔露拉双手紧紧地握着阿丽娜的手，阿丽娜的身体正在随着四周的环境一起变成光点。
阿丽娜缓缓闭上眼睛，她忽然笑了，笑容宛如初见时那般灿烂。
“塔露拉，我曾经说过，如果我们那时候都还在你身边的话……我们就一定能把你拉回来。无论你走向多么深的黑暗，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现在，我们做不到了，但我希望你能够活下来。”
“阿丽娜……不要走……”
塔露拉不断地伸出手想要挽回消散的光点，但她什么都留不住。
鹿一样的女孩眨了眨眼，她用最后的力量抬起手，捧起塔露拉满是泪水的脸颊。
“你该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赤霄，一剑断城（4K）
切尔诺伯格核心城中心，指挥塔天台。
白发的德拉克眼眸中升起了光彩，她恍惚地看了一眼紧抱着她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倒在他怀中。她的身体被黑蛇以报废品的方式施展源石技艺，早已透支到极限。她的精神力在漫长的囚笼中徒步而行，早已疲惫不堪。她看着林律，这位整合运动前任领袖，一直悬在心中的巨石落下，大脑本能地昏迷过去。
林律的意识回归身体，他眨了眨眼，泪水划过脸颊落下。
他急急忙忙地抹去眼泪，这么丢人的模样可不能被人看到，关乎他一世英名。
“哭了呢。”
满是笑意的声音传来，笑声中促狭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