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执棋者 第84章

作者:无言苦乐

  总是奔波在第一战场,缠满止血绷带的肢体横截面早已将脏兮兮的绷带染成血色。

  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怎么会任由这些感染者侵犯他的城市,他又怎么能让卓娅的爸爸孤身一人前往危险区域?

  “再来啊!乌拉!!”

  瓦列里发出熊一般震耳欲聋的战吼, 其余三位军警也情不自禁地吼出声来。

  卓娅单手举着左轮形状的源石技艺触发装置,凝聚的热能光束从枪口冒出,将不断涌出的感染者市民爆头。

  她也小声地喊了一句乌拉,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自从这些感染者源源不断地袭击军警大楼,他们有很长的时间没能出去外面探索物资。从一楼被逼退到二楼,三楼……最终防线被一次次突破,最终被迫守在天台。风吹日晒,没有遮蔽物,想要休息只能坐在角落处稍微阴凉点的地方。

  女孩上次进食的时候已经是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如今连集中精神力都难,眼睛都快睁不开。

  这些军警们也是,支撑着他们站在这里并肩作战的毅力,大概是凭借着一口气,一口不愿服输的气。

  擅长拳击的耶格尔知道自己被感染了,他的防毒面具早被感染者击破,击破他面具的那个感染者……是他认识的人。

  或者说,是他的好兄弟。

  耶格尔曾经每天下班后都会去一家酒馆,酒馆的老板是他的战友,他在那喝酒免费。每天晚上都喝到半醉,和自己的好友互相吹牛,高论国事。他们以前都是军人,都是在战场最前线用生命去捍卫国家的人。他的好兄弟自从在一场夺城战役中头部受了伤,视力受到严重影响,无奈之下选择退役。战争结束后,他和兄弟一同被下放到这个最偏远的城市,日子也算是过得去。

  他们以前还抱怨着这样的日子过于平淡,远远没有打仗的时候有趣,以此炫耀自己军人的身份。

  直到现在,和平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他们才懂得能够喝酒喝到半醉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耶格尔亲手给予自己的好友解脱,这位曾经在最前线的士兵迎来未曾设想过的结局。

  “有动静,瓦列里,耶格尔,做好准备。”

  手持乌萨斯制式配套军刀与警盾的蒙塔尼向同伴们发出警告,同时转身向着另外一位准备搭建天梯的军警喊道:“老费,你再不把那破桥搭好,我变成感染者后咬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

  沉默寡言的老费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将粗糙的钢管焊在一起。

  还要牢固一点,还要再牢固一点。

  老费戴着圆滚滚的眼镜,其中一个镜片出现了裂纹,这是这些天逃亡中被自己人弄碎的。

  作为一名警务处文职人员,老费是工龄最长时间的人。原本他还有两个月就能退休,那会是在乌萨斯的春季,一个不那么寒冷的季节。他可以回到他的故乡,回到繁华的洛里亚,而不是在这座缺乏物资,缺乏粮食,缺乏配给的工业城市继续干着每天累得要死,薪资却低的要命的工作。

  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老费因为性格孤僻的原因,家人都不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他的儿女,他的宝贝孙女,都在洛里亚生活,而不是陪同他在切尔诺伯格。这让他的家人们避免遭受这场由感染者主导的灾难,某种意义来说,对他而言是好事。

  老费是被调过来切尔诺伯格的,他人缘关系不好,平常又不爱讲话,也不爱喝酒,不抽烟,不打牌。下班之后就是回家睡觉,因此在军警处,大家都没怎么搭理他。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他,也有着一道执念。

  老费将目光看向了小口小口喘气的卓娅,目光忽然变得温柔许多。

  他没有机会去见他的孙女了。

  但他不希望这个和他孙女年龄相仿的孩子,就这样永远停格在这个时间。

  她应该有着更好的未来才对。

  老费低下头,焊接钢管的火花闪烁明亮,照亮了他那满是皱褶的脸。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4K)

  “来了。”

  蒙塔尼举起警盾,右手手心满是湿润感。

  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他用军刀的刀背重重敲击警盾鼓起士气。

  沉闷的脚步声顺着空旷的通道传来,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就像是有千斤之铁压在阶梯之上,让这座大楼发出哀鸣。

  就在所有人心头沉闷的时候,脚步声戛然而止,安静地让人感到恐惧,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蒙塔尼沉重地喘了口气,心跳加速到几乎要脱离胸腔。

  忽然,蒙塔尼猛地大声喊道:“耶格尔,快跑!别站在那里!”

  耶格尔闻言条件反射的后退,蒙塔尼的直觉向来很准确,他相信着自己的战友。

  “轰——!!”

  剧烈的颤抖从地板上传来,耶格尔先前所在的位置被由下至上的击穿。

  肉色的巨大怪物冲破了屋檐,它没有乖乖地爬楼梯上来,而是在楼下蓄力一跃,一拳打穿了厚重的楼层地基,发动最致命的突袭。

  怪物足有三米高,怪诞的形状让它处于半人半魔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是蠕动的人脸,就像是由数十个感染者缝合在一起。无数的人头与手臂让人看的内心发憷,就算是蒙塔尼这种健硕的壮汉,举着警盾的手也忍不住地颤抖。

  哪怕耶格尔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四处掀飞的碎石砸中耶格尔的腹部与护住头部的双臂,刮出一层皮肉,将他重重击倒在地。他试图从地面上爬起身子,但他所处区域的地基已经被缝合怪打垮,迅速地崩塌,他不由自主地坠落到下一层楼。

  至于下一层楼里面会是什么,已经不必多说。

  无光的黑暗之中,数不清的影子望着从天而降的食粮,一双双眼眸绽放出猩红的光芒。

  “耶格尔!”

  守在通道口的瓦列里没料到会发生突变情况,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耶格尔。

  一时不慎的瓦列里被缠人的感染者按住肩膀埋头撕咬,肩头上的血肉被活生生地撕开。

  瓦列里吃痛的嚎叫出声,所幸的是卓娅及时地对准偷袭他的感染者放射法术,将感染者的脑袋几乎打的向后弯折一百六十度。这才让他得以反击,揪住感染者的脖颈向着地面甩去,再重重地踏上一脚,将坚硬的头骨踩成粉碎。

  “哈啊……哈啊……啊……”

  卓娅身体微微摇晃,险些跌倒在地,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鼓胀,疯狂的跳动着。

  她觉醒源石技艺还是在这几天的事,在继承了父亲的遗物之后,她为了自保学会了法术。

  “你不能再施法了,会死的。”

  沉默寡言的老费开口道,这还是他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跟卓娅说话,哪怕他很在意她。

  “没事的……我还……好,我还能继续……”

  卓娅捂着脑袋,她的左眼布满血丝,几乎睁不开来。过度施展源石技艺造成的负担让女孩的脑神经受到沉重地压迫,正如老费所言,她不能再施展法术。再这样下去,没人能够保证她会不会突然猝死。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这些老人吧,孩子就要有个孩子的样。”

  老费沉声道,他将焊接好的钢管做成的临时长梯,架向五米之外的另一侧市政大楼。

  面对巨大的缝合怪,老费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双手依旧是那么地平静,似乎畏惧感和他无缘。实际上,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活够岁数的老头,死亡在他面前不值一提,又有什么会让他感到畏惧呢?

  “乌拉!!”

  瓦列里越挫越勇,长达两米五的攻城锤在他手中虎虎生风,硬是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

  他还能听到耶格尔的嚎叫声,倒在感染者群中的猛男并没有因此死去,而是扛着撕咬与猎杀,硬生生地撑起身子。

  “我也二十头了,瓦列里!”

  无法脱身的耶格尔放声大吼道,他的声音震如怒雷。

  “我都三十了!”

  “你放屁!”

  瓦列里听着战友的怒斥,忍不住地露出笑容,那是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的大笑。

  “接下来……就是你这玩意。”

  瓦列里将目光望向畸形扭曲的怪物,就算是他这种见多识广的壮汉,见到如此猎奇的怪物也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

  “力量与荣耀!”

  “胜利与死亡!”

  “乌萨斯人,无所畏惧!!”

  瓦列里发出战吼,作为军警长,他在鼓舞士气方面自然是点满。

  不仅如此,他身先士卒,单手持锤迎向缝合怪。每当他挥出一锤,就有一大片的血肉被砸成碎末。

  缝合怪没有痛觉,仍由瓦列里如何猛攻,它始终都没有后退一步,不断流淌的血液很快将地面凝成血泊。

  在接连承受五六锤后,缝合怪就像是厌烦似的措不及防地挥出一拳,快如闪电,让挥出铁锤的瓦列里根本来不及躲闪。

  “我来!!”

  蒙塔尼看准时机切入战局,用警盾抗住缝合怪足以击碎泥墙的拳头。

  轰然巨响在盾牌上爆发,蒙塔尼的臂弯瞬间挤到自己的脸上,发出相当凄厉的骨鸣声,血肉仿佛都要被压缩成一团。他痛的几乎要跪下来,但还是撑住肩膀,没有放下弯曲成折叠状的盾牌。

  蒙塔尼扛着警盾,嘴角里都是血沫,他放声大喊:“老费……你他妈的弄好了没有!”

  仅凭蒙塔尼和瓦列里两人根本无法对抗这种怪物……不,不如说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打得倒!?

  如果物资充足,他们的铳械和弓弩还能使用的话,还能以持续不断的高火力剥夺怪物的血肉,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做无用功。

  老费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搭载好的天梯跨越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固定好两侧末端。

  他用力的拍了拍,梯子纹丝不动,相当的结实,这才松了口气。

  “你先过去。”

  老费将自己的背包取下,交给卓娅。

  “这些东西能让你再活几天,好好活下去。”

  卓娅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想要拒绝,老费却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活得越久,伤口越深。见得越多,就越沉默。我已经活的够久了,久到让我亲眼见证着先皇一步步让这个国家变得伟大,看着他让人民都有饭吃,看着他夺回属于我们的领土,看着他让每个乌萨斯人都有自信。我们可以高傲的说出我们是乌萨斯人,我们无所畏惧,我们所向睥睨。我们的敌人会为我们的战吼而胆怯不已,我们的道路前方一路无阻。”

  老费陷入了回忆之中,他下意识地双手捧在胸前,摆出十分古老的礼仪。

  “孩子,你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个国家已经变了,随着先皇的逝去而失去。”

  “我们这些老人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你们还可以,你们还有机会。乌萨斯的火种不会熄灭,只要有你们这一代人在,总有一天现在的皇帝也会老去,将会有人打破乌萨斯的枷锁,真正地拯救这个国家。”

  “答应我,活下去,好吗?”

  老费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卓娅,言语里满是对女孩的期盼。

  卓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看着老人伸出的手,没有再次拒绝,而是接过这沉重的包袱。也许是因为她被老人家的话语所震慑住,也许她纯粹只是不想辜负这个一直很安静的老人的好意。

  越是沉默,爆发的感情就越是炽热。

  卓娅转头看了一眼瓦列里,瓦列里部分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她身上,自然察觉到这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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