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179章

作者:覆酒

  她心中燃烧的,是迪尔家族未熄的火焰,是对那个银发少女模糊却执拗的追寻,更是在这绞肉机中活下去的本能。夏洛蒂能清晰地感知到,苏芙比的灵性在压力与杀戮中愈发凝练,序列的壁垒正在松动,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接连踏出那一步。

  只要继而深入战场,她就能在战场的另一方,在阵营的对立面,瞥见那位银发少女,那位她心心念念的华生。

  可以想象,那一瞬间的惊愕与委屈,乃至更多更多?

  恶徒?或许吧。

  但她从未以善者自居,忠诚于自身的欲望,欣赏由自己亲手催化的、他人极致的情感迸发,这有何错?道德批判于她而言,不过是无聊的噪音。

  那编织情感、俯瞰众生悲欢的滋味,实在太过醉人,亦足以让她这位“女神”——

  甘之如饴。

第二百三十三章 胜利的要诀

  碧空如洗,与翻滚着铁灰浪涛的海面形同分隔。

  咸湿的海风裹挟不祥的硝烟预兆,吹拂着这支小型舰队的航帆——那面曾象征着海权与荣耀的金雀花旗帜,如今在日益严峻的战局下,显得如此单薄而脆弱。

  侧耳聆听,有隆隆鸣声抵近,海面随即被一道道狰狞的白线撕裂,那是舰艇高速行进留下的尾迹。这支由罗德尼少将****的小型舰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正借着晨雾的掩护,悄然扑向一支黑廷斯的后勤运输船队——这是他们惯用的“海狼”战术,以机动性咬断巨兽的补给,切断兵员的持续输送。

  一如眼前所见——

  宁芙微微踮起脚跟,抓着舰桥冰凉的扶手,天蓝的长发被海风拂向身后。她赤着的脚丫能清晰感受到甲板下引擎全速运转时传来的剧烈震颤,以及火炮旋转瞄准时沉闷的嘶哑。

  视线微倾,她见罗德尼挺直的背影立于最前,后者正手持望远镜,平静地发布一道道指令,声音在轰鸣中依旧清晰洪亮。

  “左舷三十五度,目标敌运输舰尾舵,实行炮击,截断其机动能力。”

  “通知‘海妖号’,从侧翼切入,准备登船。”

  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之中,那几艘笨重的黑廷斯运输船如同待宰的肥羊,试图笨拙地转向,用寥寥几门自卫火炮徒劳地还击。

  是,他们鲜少失手,凭借对近海复杂水文的熟悉及舰艇相对较快的航速,神出鬼没地骚扰、截杀着黑廷斯帝国庞大的运输船队,屡建奇功,然而今日,猎手撞上了远比想象中恐怖的铁壁。

  远方的海平线上,数个巨大的、喷吐着浓黑煤烟的狰狞轮廓破开雾墙,如同移动的堡垒,骤然向他们逼近。

  它们的出现,无不再诉说,这是一场预先设下的陷阱。

  别无他法,舰船数量与工业能力的参差注定了出击策略的有别,作为弱势的一方,罗德尼只能化整为零,力争在局部海域超过黑廷斯的分舰队,以多击少,取得战果。

  但这只是无奈下的权宜之计,当归港的泊位被他国的士兵占据,即便是骁勇的海狼,也会在无休止的消耗中弹尽粮绝,终有被追近的一日。

  恰似眼中所见。

  “左满舵,全速!所有舰艇,分散机动,准备撤离!”

  罗德尼的厉喝通过传声筒响彻旗舰的指挥塔,冰冷依旧,却带着钢丝绷紧般的锐利。没有时间震惊或恐惧,生存的本能和军官的职责让她的思绪在瞬间计算出最冷酷的选项——牺牲部分,保全整体。

  但科艺与工业的差距,绝非仅凭勇气与战术就能轻易弥补。

  轰——

  一道炽热的火线划破烟雾,紧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海怒号”侧舷一艘负责掩护的轻型护卫舰猛地一震,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其舰舯腾起,钢铁碎片、木屑、以及模糊的人体组织被狂暴地抛向空中。

  爆炸声过后,是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断裂的嘶哑,那艘舰艇几乎被拦腰炸断,迅速倾斜,带着未能逃出的水兵们,带着绝望的呐喊,不可逆转地沉入冰冷的海水,只留下一片翻滚的油污、残骸和挣扎的幸存者。

  冷血与残酷,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女孩身前。

  她抱着桅杆的基座,发丝为焚风与气浪吹卷,粘在苍白的小脸上。那双总是纯净无暇的眼眸,此刻正倒映着爆炸的火光、沉没的舰影、以及海面上无数徒劳挥舞的手臂

  她再看向罗德尼。

  那位金发的少将如同钉死在甲板上,坚毅的侧脸被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汗水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唯有眼神死死锁定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敌舰。

  “稳住,装填炮火。目标敌首舰,扰射,干扰其观瞄。”再有指令响起,压下了舰桥内瞬间的慌乱。

  海怒号开火了,它的火炮相比铁甲巨舰,形同孩童的玩具,射出的炮弹打在那厚实的倾斜装甲上,大多只爆开一团团无关痛痒的火花,最多留下些许焦黑的凹痕。

  但罗德尼的目的并非击沉,非凡者的能力于出膛时精确制导,炮弹落点经由视觉的补正,偏向敌舰的观测位与指挥塔,干扰对方的视线,阻断继而追击的可能。

  “释放烟雾,通知全舰,向‘蛇蜿’浅礁方向撤退。”

  黑廷斯的铁甲船纵然厚重坚实,但吨位的增大必然造就吃水的加深,其深入礁石密布的浅海,自然不易,而这便是前者的设想。

  “Z字航线,不要笔直航行,如若中弹,动力有失......”咬紧下唇,金发丽人几乎是以切齿的语气嘶哑。“自行断后。”

  这句话语太过沉重,又显无能为力。

  她已然凭借对洋流、地势的极致利用,凭借近乎预判的战场直觉,在钢铁巨兽喷吐的烈焰中艰难穿梭,只是,这咫尺的距离依旧如此遥远。

  轰鸣的炮弹呼啸着擦过船舷,激起冲天的水柱,将甲板上的所有人淋得透湿,有时甚至能感到弹片嵌入船体的震动。

  每一次规避都惊心动魄,与死神擦肩而过。

  舰体不断中弹,虽然并非致命伤,但木屑纷飞,缆绳断裂,火炮位不时传来伤亡报告。水兵们浑身湿透,满脸烟灰,有的带伤操作着火炮还击,有的拼命抢修破损,有的沉默地将战友的遗体推入大海——没有时间哀悼。

  宁芙看到一名年轻的水兵被飞溅的碎木击中胸膛,倒在离她不远处,鲜血迅速染红了脚下的甲板,他双瞪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失去了所有神采。

  这便是战争,没有浪漫,没有荣耀,只有不断消逝的年轻生命。

  罗德尼的战术指挥足够优秀,她像在刀尖起舞的大师,竭力斡旋,甚至偶尔组织的反击也能精准命中敌舰的薄弱处,造成一些麻烦,延缓它们的攻势。

  但航速的劣势无法逆转,距离礁岸复杂的浅海仍有一段距离。

  又一艘轻型舰艇被正面击中,炸开狰狞的破口,海水顷刻倒灌而入,拖拽着生息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海怒号的船帆被打得千疮百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也正是下一刻,一簇火光掠过半空,迫近彼此的视线。

  “宁芙!”

  几乎是本能的,罗德尼猛然蹬踏甲板,将尚且滞愣的女孩扑倒在地,用一个怀抱将其护住,护在那脆弱的血肉之躯下。

  飞溅的木屑与爆炸的冲击在她的后背凿出数个血口,引得丽人闷哼一声,唇间呕血。

  她不愿一位稚嫩纯真的女孩,死于自己的失职与无能。

  “罗德尼少将,右舷受损,目前正在大量进水,航速已下降百分之三十!”损管队员嘶哑地报告,脸上混合着海水、汗水和绝望。

  “咳,宁芙,我都说过,你这丫头,本就不该来这种地方。”即便灼痛回涌,罗德尼依旧没发出一声痛吟,只是颇为苦涩地笑骂道,“现在好了,不仅回不去,还要陪我们沉没在这无人记挂的海域。”

  丽人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掠过海面上穷追不舍的、如同山峦般压来的铁甲舰群,以及周围越来越稀疏的友舰。

  即便作为旗舰,海怒号也已丧失大半的动力,尽去存续的可能,那么——

  “传令,所有剩余舰艇,不再掩护旗舰,化整为零,待脱离追击后重新聚集,由‘海怒号’断后。”

  这是弃卒保帅,也是最后的决绝,她要为远方的家园,为脚下的土地保存最后一份有生力量。

  为此,她会践行此前下达的命令,甘于作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宁芙有感身下的舰艇猛然一个急转,用几乎倾覆的姿态,横亘在了追击舰队与撤退友舰之间,它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舰体,筑起最后一道单薄的屏障。

  炮火更加密集地倾泻而来。

  金发的少将屹立在炮火纷飞的指挥台上,身影挺拔如松,唯有那双澄澈的碧眼,燃烧着绝不屈服的火焰。

  “呵呵。”

  许是到了临行之际,她取出一瓶烈酒,毫不顾忌地灌入唇间,任由酒液溢流,淌落于甲板。

  “怕了没,丫头,到时候,可别抓着我的手哭个不停。”

  回首看向宁芙,罗德尼如是调侃,好似时光辗转于昨夜。

  可蓝发的女孩却不见任何动容,她踮起脚,轻轻拍了拍此刻侧倚着舷架的丽人,拍了拍对方的发顶。

  “罗德尼姐姐,风向变了。”

  是提醒,也是慰藉。

  “别开玩笑了,丫头,我说了,你该多看点书,多跟舵手好好学,这时候,怎么可能会——”

  前者的否认止于喉舌,一缕金发被逆向的来风吹过脸颊,带去些许瘙痒。

  方才一望无暇的海天,蓦然被铅灰的沉云倾覆,被淅沥的骤雨吞没,浪涛激涌,目中昏沉,转瞬间,已看不清自身的五指。

  是,这的确不切实际,但逝者的英魂化作不竭的灵性,为祭司的仪式填补空缺,成就更迭气象的伟力。

  有巨物隐于沉云之间,循着海风徐徐迫近这似是胜负已定的战局。

  那是一艘艘庞然的飞艇,它们由巨大的气球悬空,由蒸汽轮机驱动方向,它们载荷着重型炸弹,足以立于舰炮绝对无法触及的空域。

  速度的缓慢被蓦起的狂风弥补,追近那些疾驰的钢铁舰艇,自上而下,倾泄炸弹。

  是,她的确造不出翱翔天际的钢铁巨鸟,那是几代人竭尽心血、奉献一生的结晶,是举国之力的积淀,而她一人纵有非凡的傍身,也无法填海造陆,替代无数双辛勤的手眼,她能借用的只有那超前的作战理念。

  空中力量对海上固定的标靶,永远占据天然的优势,舰炮的淘汰与视距外的打击正是未来给予其的经验。

  这便是夏洛蒂所言的,必胜的要诀。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反败为胜

  当第一枚粗粝的航空炸弹脱离飞艇舱腹,自铅灰的云层垂直落下,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黑点起初只是视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旋即以惊人的速度放大,撕裂雨幕,带着令人耳鸣的尖啸,猛然砸向追得最前的铁甲舰。

  轰——

  炸弹并未直接命中,而是落在侧舷不远处的海面,然,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如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厚重的装甲,让整艘巨舰剧烈摇晃,扯拽出不堪重负的嘶哑。冲天的水柱混合着泡沫和硝烟,似一朵畸形的黑花绽放。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死亡的果实接连落下。

  有了首次的校准,这一次,再不是近失弹。继而倾泄的炸弹精准地落在一艘临近舰艇的后甲板,发生剧烈的爆炸。那轰鸣沉闷短促,不同于舰炮滑膛的尖锐,而是一种更接近地动山摇的震颤。

  一经眨眼,这艘披覆铁甲的舰艇便猛地一滞,自中央被撕开一道可怕的缺口,浓烟与烈火冲天而起,殉爆的弹药库紧接着引发第二次更猛烈的爆炸,几乎将整个舰艏掀飞。

  甲板上的水兵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被顷刻吞噬或抛入冰冷的海中。凄厉的警报声、爆炸声、钢铁扭曲的刺耳、以及绝望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支不可一世的舰队猝然遭遇降维打击后的悲鸣。

  是来自头顶的攻击。

  对于所有习惯了水平线交战的海军官兵而言,这完全是超出想象和理解范围的打击方式。

  他们的巨炮可以撕裂任何敢于正面抗衡的敌舰,他们的装甲可以抵御绝大多数水平射来的炮弹,但他们脆弱的甲板、指挥塔, 以及缺乏防护的顶部区域,在这些不止倾轧的炮火面前,形同薄纸,脆弱无比。

  更多的黑点如索命的隼鸟,接连从云层上俯冲坠落。

  爆炸接二连三地在黑廷斯的舰队中绽放。一艘战舰的轮机舱被直接命中,蒸汽管道发生灾难性的破裂,高压蒸汽混合着火光喷涌而出,将附近的一切都蒸熟、撕裂,战舰速度骤减,如同待宰的羔羊。哪怕是其旗舰“铁公爵号”,亦无可避免爆炸的余波,侧舷吃水线附近连续被击中,破开数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舰体迅速倾斜。

  “这......这是什么?!”

  “天上!攻击来自天上!”

  “规避!快规避!”

  “瞄准那些飞艇,开火,把它们打下来!”残存舰队的指挥官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充满了迷惘与难以置信。

  幸存的战舰拼命抬高炮口,向空中那些缓慢移动的巨大阴影倾泻火力。但实心炮弹在空中仅仅划出徒劳的弧线,便远远落在飞艇后方的海面。偶尔有榴霰弹在飞艇附近爆炸,然弹片打在坚韧的气囊蒙皮上,大多只能留下些微破损,对于庞大的飞艇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