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突然很想给那时慷慨解囊的自己一巴掌,就这么家底,还为了在小孔雀面前充大头,为了那么点深埋的善心,全花出去了。
这下得偿所愿,明天去事务所的车钱是够了,再想犒劳享受那都是天方夜谭了。
本就有心接近这位女士,再加上处境所致的无奈,只能——
“您知道吗,莫桑女士,我在辛格先生那翻到了一个好有意思的案子......”
颇为自然地挽住莫桑女士的臂弯,夏洛蒂倾下脑袋,半倚着前者的肩膀,时而细说趣事,时而掺入一声轻笑。
神情一怔,黑发丽人的身体微微发颤,仿佛连那份寡淡也褪去了些许。
暖,很暖,是活人才有的温度,也是她许久没有再感受过的温度。
作为高序列的非凡者,被途径的特质影响,她的身体早已不近人类,厌光所以裹紧皮肤,体寒所以避免接触,伤及他人。
在昔时的密友过世后,莫桑就喜欢看那些具备生气的人与物,以淡忘内心的悲伤,不管是过去那个常来墓园帮助自己的女孩,还是如今这位活泼善良的华生姑娘。
可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他人这么亲昵地倚靠,被视作后辈的孩子搂抱,这竟让自己有些局促,有些无措。
“......我的体温,很冷,松开吧,好姑娘,这会冻着你的。”
没有推开少女,莫桑女士只是偏开头,努力不去看近处的人。
“不会呀,莫桑女士你可别妄自菲薄,你瞧,这雪花不是更过分吗,连融化了还要带去我们的体温。”
摊开五指,承下一片雪花,看它融作掌心的一缕凉意,夏洛蒂气鼓鼓地向丽人诉苦,仿佛是在为之打报不平。
“不聊这个了,莫桑女士有尝过玛黑区的薯条肉丁嘛,我老喜欢吃那个了,还有还有......”
轻快绵柔的嗓音不绝于耳,瞧着那随心的举止,看着那青涩的颜面,渐渐地,莫桑女士的唇瓣也不自禁地扬起。
但最终,她还是用空出的手抚了抚夏洛蒂的头,就像撸猫一样,白皙的手指浅没入银灰的发丝,一点一点地梳理着。
“华生姑娘,别让家人担心,回去吧。”
“可,回去的路好远,往来的人也很少。”
就像每个怕黑却又倔强的女孩,少女收紧挽住丽人的手,只在他人的追问下,在这无法遮掩,无法隐瞒的最末恰好流露出一丝惧色。
“我,我怕。”
直到这时,莫桑女士才想起这么一位正直勇敢的姑娘,同样是个十六七岁,不曾跨越非凡的孩子。
“墓园沉眠着逝者的灵魂,陪伴着它们,会感到荒凉与阴冷。”
“不会的,因为有着莫桑女士的相伴,我就——
“很安心。”
绘声绘色,不假雕琢。
第二十八章 心动与感激
次日的清晨。
夏洛蒂是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闻着擦拭桌台的悉索,逐渐转醒的。
浅浅撑开眼睑,长梦初醒的余韵尚未淡去,粘得眉目稍稍滞重。
一股暖融的感触夹带淡淡的芳香,轻轻包裹着少女,她本能似的将自己往被窝里拱了拱,用软软的棉被裹紧脑袋,有心沉醉于这份和煦。
“嗯......”
是轻缓的吐息,也是仿若撒娇的梦呓。
“华生姑娘,你看上去还没睡醒,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清冷的女声由远及近,不带人情,却又蕴着几分溺爱。
“不,不用了,莫桑女士。”
揉了揉眼角,伸了伸懒腰,夏洛蒂掀开被褥,从床榻上艰难地挣离。
倒不是困意使然,这具身体鲜少疲乏,她只是眷恋冬日严寒时蜷身被窝的温暖与惬意,从前如此,而今亦是如此。
在频繁的奔波中寻得一隅静谧,总会心生不舍,何况睡醒时下意识的举措,更易让人信服,也易于修葺少女的单纯可人。
环顾四周,简朴的家具陈列齐整,严丝合缝,在昨日的软磨硬泡下,莫桑女士终究是一时心软,带她来到了这间暂居的屋子,供她休息。
所以,夏洛蒂也有幸避免了睡大街的命运。
“晨间,应该定时起早,准点用餐,我准备一份燕麦粥和白面包,就放在那边的茶几。”
黑裙黑帽,肃穆端庄,那丽人依旧冷淡,却比昨日少了疏离,多了亲昵。
“感谢您,昨晚真的很不好意思......”
面上浮起红晕,夏洛蒂低垂着脑袋,佯装惭愧。
羞赧,乖巧,无辜,可惜就是怎么都挤不出眼泪。
“不用这样,你奔走了一天,为那些孩子挥洒汗水,轻松惬意的夜晚本就该属于你们。”
轻轻抚摸着少女被床枕压乱的碎发,莫桑女士的眼神分外温柔。
因由失眠的常态,她昨夜并没有入睡,也就这么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夏洛蒂合眼安眠的倦态。
呼吸绵长,浑然不惊,就像只在夜深时撤去坚强,喃出眷恋的小刺猬,这姑娘真的很特殊,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隐隐吸引到自己。
“莫桑女士,或许,我今天不能再陪您一起,辛格先生那有着必要的事务。”
小口饮下稠密的燕麦粥,热汤的暖意逐渐淡去了雪天的寒意,让夏洛蒂不禁舒开了眉。
“去吧,好姑娘,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但切记,凡事都要注意安全。”
从身侧的立柜取出少女的衣物,看得出来,那雪水浸湿的痕迹已被这位丽人在夜深时细致地拭去。
“......”
略显呆愣地接过衣裤,夏洛蒂睁大眼眸,一时有些失语。
生活中的细节往往更能触动人心,这一刻,她的确心生了欺瞒所致的内疚。
默然戴上毡帽,少女翕动唇瓣,有所欲言,但最后,她只是轻轻抱了这位女士一下,随后转身离去。
抱歉,莫桑女士,至少,在那之前,我还做不到。
挺立的苍松频频逝于列车的窗扉,些许的颠簸过后,缭绕黄雾的城市再次淡入了夏洛蒂的眼中。
从玛黑区前往中心区需要多久?没有闲情估算,但几经眨眼,事务所的招牌已是置于身前,静候踏足。
就此推门而入,今天她来得不算太早,老侦探已经用完了早餐,正卧躺于藤椅,萎靡不振地打着哈欠。
“早上好,辛格先生。”
“嗯,看你的样子,应该休息得不错。”
放下油黄的报纸,瞥了眼自己的助手,瞧见那帽檐处的积雪,辛格微微皱起了眉。
“赶紧进来吧,记得把门捎上,外面还挺冷的。”
是隐晦的关心。
“嗯,自从昨日那场落雪过后,我就感觉廷根冷了不少。”
拉开临近的凳子,屈身坐下,夏洛蒂亦是应景地回答着这番问候。
“今年的寒潮倒是提前了。”
“所以,我们还需要应邀前往旭日中庭吗?”
指明原定在今日的冬临茶会,少女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
“当然,不过那场茶会午后才正式开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你可以选择去那边的躺椅坐会儿,毕竟,还有位姑娘没有到。”
顺着老侦探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前厅的一处角落,除了搁置的雕花木桌外,还坐着一位眼熟的姑娘。
黑褐的短发,苍翠的眼瞳,穿着虽是朴素,却分外修葺了青涩的气质。
或许是被冬日的寒冷酌冻,又或许是内心的不安所致,她娇小的身体微微发颤,连衣角都攥得紧紧的。
哦,是昔日的那只小鸟雀呀。
见着对方尚在出神,夏洛蒂快步走至近处,在她的面前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温妮小姐。”
就像只慌乱的仓鼠,被这抵近的嗓音惊到,黑发的姑娘徒然一抖,下意识就唤了出来。
“啊,华生小姐,您,您也来了。”
“怎么,难道,不欢迎我这个竞争对手吗?”
没有久站,夏洛蒂无比随意地坐在女孩的对面。
她将掌面竖靠在桌边,提膝致两腿交叠,再双手合十置于腿根,不乏戏谑地语出前言。
“不,不是的,况且,我怎么能和华生小姐您比呢......”
摇了摇头,鸟雀姑娘垂下眼睑,浑身的自卑几近于渗出。
可下一刻,一双温暖的纤手便捧住了她的脸颊,让两侧的软肉微微陷落。
“呜,华,华生小姐......请,请问,您、您是在擦手吗?”
睁大双眼,含糊不清地吐着字句,哪怕蒙受如此,温妮依旧撇不去内心的自怯。
“噗,怎么会呢,温妮小姐。”
被这卑怜到极点的话语逗乐,夏洛蒂轻笑一声,亦没有停止手中揉搓的动作。
“刚刚的话我可不爱听哦,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坐在这里的?既然来了,那就证明,你对这份工作还是有那么些自信的,不是吗?”
在她的指间,鸟雀姑娘青涩的脸庞被任意搓扁揉圆,不多时,羞赧的红晕亦是覆去了原先的白皙。
“......那不一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搓揉着衣角,似是回想起了自身的家境,温妮的语气愈发低沉,“很需要的那种,所以,哪怕希望不大,我也必须尝试一下。”
嗷,和小孔雀一样,又是位有着难言之隐的姑娘呀,在这个世界,还真是悲惨却又——常见的故事。
不再戏弄鸟雀姑娘,夏洛蒂抽身坐回原位,亦放柔嗓音,顺理成章地安慰道。
“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温妮小姐,就算是我,也不过是被那位坏心肠的先生择选考验的羔羊,我们的处境从来都是一样的。所以,只要平常心就好。”
温妮似乎有些感动,但瞧了瞧少女身上的涤纶衣裤,她顷刻又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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