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都是我装的 第86章

作者:覆酒

  推门而入,人未至,声先来。

  “希尔瓦,廷根的事件了却,你应该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的理由,需要我为你填报延长外勤申请的许可吗?”

  是一双漆黑,如墨色般的眼眸。

  它闪动波光,思虑万千,却被平框的眼镜磨去半边灵气,只余下必要的沉稳。

  指尖轻推镜架,不比语中似有的调侃,黑发丽人行至临近的柜台,为两人沏了一壶温热的茶水。

  黑灰的外套与白净的内衬固然朴素,可落在她的身上,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合衬感,知性且温润。

  “多谢你的好心,Z,就如你所说,我本就打算回程,只是因为——”

  少了在外的漠然,希尔瓦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局促。

  “因为这个姑娘,对吧?”

  在水面轻轻吹上一口气,让热量逸流,觉察温度恰好,前者方才将水杯递给了两人。

  “你是欧肖家的姑娘吧,请。”

  从堆砌的档案册中抽出相应的一份,她倾下目光,亦微微颔首,那准确的动作无不证明其人翻看的频繁与尽职的本色。

  “多谢。”

  接过热茶,轻抿一口,温热却不灼舌的暖意随之滋润起方才沐浴寒风的身子。

  环顾四周,可见齐整的桌椅排布,比起教堂,这里更像是一处普通的办公场所,而就第一印象而言,身前的Z女士不仅细心,还分外体贴,嗯,是个好女人。

  “巴托里的一案落幕,民怨倾覆的过程虽是合情,但太过顺利,就像被落笔决定了故事的走向。即便依旧没有明显的痕迹,可相应的假设依旧不该摒弃。哪怕我也认为——”

  “克利夫死有余辜。”

  合上保温杯,丽人叹了口气,有些烦恼地轻揉颈肩,褪去久坐的僵硬。

  “难得,能遇到让我也舒心的事,却偏偏要揪个根本,令人为难。”

  顿挫片刻,她再看向那位女神的执剑人,轻笑道。

  “想必,这位受害的姑娘便是希尔瓦你此行前来的目的,既带到这,就表示你不打算捎她离去,那你的想法,不负责任地将她托付给我?”

  是轻浅的调笑,亦是无需开口,便心领神会的默契。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抬眼正视着那双黑眸,希尔瓦一字一句地开口,虽简短,却充斥着直白的信任。

  语罢,她又轻轻挽住夏洛蒂,指着前者坦然说着。

  “她是泽莲娜,教会在廷根分部的负责人,你可以用Z女士称呼她。嗯,她是个有主见、有能力却相当狡猾的人。”

  “呵呵,希尔瓦,我只是想在过分尖利与太过软弱中寻找平衡,用老练这个词会不会更合适些?”

  毫无生气的摆谱,久为同事的经历让泽莲娜早已熟悉了这寡言之人的脾性,她惯于接受,也精通以不同的面孔对待他人。

  一如当下,散去唇角的弧弯,她分外温和地对夏洛蒂说。

  “能以外人的身份来到这,说明你已经接触了隐秘的知识,希尔瓦的意思是,让你加入廷根分部的仲裁庭,为女神执笔,处在彼此的视野,也能减少意外。在往后慢慢熟悉,丰富见知的过程中,再决定是否踏上非凡的途径。”

  “毕竟,文职人员在我们这里也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悉听着前者的陈情,实际上,在来时的路上,夏洛蒂就清楚希尔瓦不会带她离开廷根,前往教会总部。高序列的非凡者若是失控,危害不由分说,而对方的来去自如等同于将特殊二字写在面上。

  这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她本就乐于留在廷根这片土壤,让本体偏安一隅,由傀儡纵情世间。

  所以,比起不合时宜的发声,她更想问——

  “泽莲娜女士,您为何要以Z自称,又或者,教会为何要以字母相称人名?”

  近可见,黑发丽人愣了片刻,半晌,她才面带异色地解释道。

  “一方面,这是对不同地区负责人便捷的简称,另一方面,走上我这条途径,就要在愈深的冥想中,摒弃独己的存在,于苦修中碾转排异,视自身为女神行走世间的一个符号,这样才能落下锚点,避免迷失在无光的黑夜。”

第九十九章 序列六与世界之外

  神明行走世间的符号。

  于心底轻喃着前者的用词,夏洛蒂蓦地生出一丝警觉。

  摒弃自我的存在,甘于成为处世的痕迹,这稳固身心的锚点究竟是由自己抛驻还是为他人根植?

  或许是见夏洛蒂微微埋首,沉吟许久,泽莲娜挪步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

  “你不必思虑太多,成为我们的一员同样包括文职者,若是难安心神,你可以用另一种形式接触那些荒诞恐怖的事物,即笔墨与耳目,执笔的战士亦是战士。”

  拉开椅背,黑发的丽人以掌心衬了衬裙底后,方才落座,置后臀为软垫微微挤压,呈出一眼丰盈的曲线。

  “多谢您的提点,那,希尔瓦女士隶属于?”

  同样坐至对角,虽是猜出大致,但夏洛蒂仍要作为新人,语出询问。

  “她的情况有些特殊,需要我帮你解释吗,尊敬的女神之剑?”

  瞥了眼倚着白墙的白发人儿,泽莲娜挽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麻烦。”

  侧过头嘀咕了一句,尚不知她是在抱怨还是在委托前者,泽莲娜便接过话茬,顺理成章地轻笑道。

  “是要麻烦我吗?嗯,毕竟,这也是你的性子。”

  将一叠厚实的资料推至夏洛蒂跟前,那丽人不乏忧愁地感叹着。

  “一般而言,仲裁庭在各地设有相应的分部,本职工作是驻守当地,管理危及公共的超自然事件,但部分行恶者擅于多处游走,以混淆视线,这就造成了颇多不便。”

  “为此,教会专门成立了执剑人这一职位,他们是众多行动中严选出来的精英,甚至掌握有部分封印物。他们的任务是驰援深处危难却又偏僻遥远的郡市,及不受限制地追踪与抓捕被关注的恶徒。”

  “而希尔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凭借那柄赤剑,她甚至能跨越阶梯,与高序列的非凡者相较。”

  称得上自豪,泽莲娜正要再作详言,希尔瓦便轻咳一声,负过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那姑娘就交给你了,安插在哪里,你应该比我更有方向。”

  掩饰话音的涟漪,是少有的羞赧。

  且随那微沉的脚步渐行渐远,泽莲娜重新落下目光,细致地打量起身前金发的姑娘。

  面容清丽,举止有度,这是养尊处优蕴出的丽质,忧郁凄淡,气若游丝,这是经历带去的愁苦。

  她本该是在舞会中最为引人的金丝雀,却背负冤屈,家庭破碎,以致如今为了得知真相,为了得到庇护,来到了这里。

  怜悯的情绪尚未从她的身上剥离,所以,Z女士自然会对前者多些理所应当的关照。

  “虽然希尔瓦没有说,但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想法,踏入非凡会面临时而的幻象,无根的呓语,你既然见证过,就能理解那种恐怖与诱惑,当心神受创,便极有可能迷失于意识的海洋,变成失控的怪物。”

  抿上一口热茶,泽莲娜语气变得萧索,她说:

  “我们每年处理的事件,最多的便是非凡者的失控,而这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曾经的队员。”

  “诶,得偿皆有代价,超凡的力量即灾难的祸根,所谓非凡者,亦不过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与疯狂的可怜虫。”

  “所以,在真正决定之前,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窗外走廊封闭,石墙冰冷,屋内灯火照耀,澈亮发黄,丽人的转述在这样的环境里泛开余音,如雨水于夏洛蒂的心头点落涟漪。

  如是的话语她早就在莫桑女士那耳闻,她知晓非凡者的危难,却也自信己身的能力。

  所以,扬起眉睫,夏洛蒂正声道:

  “我来到这里就说明了自身的决意。我不想再一无所知?地陷入危难,只知失声的哭泣。您的问题,我能给出的答案只有,是。”

  “我会在加入后学习相关的知识,理清非凡者的隐患与可能遭遇的危险,而后,若有契机,我会审慎地做出决定,至少,不会在灾难来临时再哀叹自己的无能为力。”

  悉听着这番话语,在言尽之后,泽莲娜微微颔首,表达了自身的认同。

  “看来,你的思路非常清晰,这在处理事务时是非常好的秉性。正如你所说,成为非凡者需要慎重考虑,不仅仅是你自己,我们同样如此。在这方面,各大教会都同样严格。”

  “所以,哪怕承了希尔瓦的情,我也会先将你安排进文职的岗位,在考察及建立功劳后向上请示,继而给予魔药,引导晋升的仪式。这是必要的流程,望你见谅。”

  歉语过后,那丽人就将方才誊写的文件摊平,置放到夏洛蒂的眼底。

  “这是契约的文件,关于保密条款与一系列相关的规定,当然,除了这些约束外,还有世人都关心的薪酬部分。嗯,在这方面,我们的经费由教会和税务部门共 同保障,刚进入的文职人员,周薪大概是五镑,另外还有一镑的风险补贴。”

  像是担心前者的情绪,泽莲娜相当体贴地继而补充,言说慰藉。

  “之后,随着资历的提升和相应的功劳获得,薪水会逐步增长。”

  “对于文职人员,契约的时效长达五年,如果之后你有意退出,可以正常离职,只是必须再补签一份终生保密条款,不得到我们的批准不能离开廷根,搬迁去别的城市也需要第一时间找当地的教会登记。”

  相当合理的薪酬,甚至比老侦探开出的优渥条件更好,也是,毕竟,站在第一线面对隐秘的存在,危险的程度不言而喻。

  “我没问题。”

  “那就签吧。”

  取过一侧的暗红钢笔与墨水,在契约的对应位置,夏洛蒂落下笔尖,稍有驻留后,方才提笔写下此身的名字。

  夏洛蒂·欧肖。

  纸笔交错,墨迹渲染,泽莲娜收回契约,从抽屉中取出印章,分别盖于末尾和几个重点处。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亲切地摊平五指,平放在对方的身前。

  “欢迎,从现在,你就是我们的一员。”

  同样探出指尖,浅尝辄止地触碰,夏洛蒂轻声道。

  “那我是否该称呼您为女士,或是对应的职称?”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当然,闲暇之时,你可以更亲切地叫我莲娜。”

  深色的瞳眸泛起眼波,她抿动唇瓣,似是透过这个名字缅怀过去。

  “实际上,我并不在黑廷斯出生,过去的经历使然,所以我才更愿意用Z这样的字符简称自己的如今。”

  只此交酬,正式的相识过后,夏洛蒂亦就着先前的话题追问她关心的事。

  “Z女士,廷根的仲裁庭,与我一并的同事,大致有多少人?又或者,我可以问,您在非凡途径上走到了哪一步吗?”

  “超自然事件并不多,非凡者更少,整个分部的正式成员也才十个,包括我,再算上你,正好凑成一个整数。至于后者——”

  轻吐芳息,吹散瓷杯上方逸散的雾气,她压下嗓音,透过杯中的水面目见己身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