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极少数人的心灵纯白无瑕,会以热情拥抱世界,对世界怀揣最为美好的愿景。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阴谋论点中的始作俑者?
与米沙分开,和知更鸟缓步前行的期间,伶舟有部分注意力一直在米沙身上。
直到米沙离开这片梦境,他才收回悄无声息的柔风。
和预想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
伶舟不觉得自己具备什么特殊性质,不过是受到钟表匠邀请…等等…!
钟表匠、谐乐大典邀请函、邀请函上的密文……
脑海中众多杂乱思绪,少部分开始缓缓相融。
如果硬要说特殊性质,有、且只会是这一项——
——登上星穹列车,行走于开拓命途的无名客。
尽管他能从开拓命途中调用的力量远不如姬子,但,怎样都算正统无名客。
行至拐角,伶舟中断思绪,突然拉住知更鸟。
一道人影忽然从拐角探出身体,直勾勾朝地面倒去。
空荡荡的瓶罐也从其手中的纸袋子中洒出,带起几声动静。
“…这是?”
“应该是醉生梦死的人吧。”伶舟平静道。
“女士,您还好吗?”知更鸟蹲下身来,语气中带着关切。
“我没、没事…哈、哈哈…哈哈哈……”
摔在地上的短发女人也不撑爬而起,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声中的情绪包含复杂。
知更鸟脸上关切更甚:“女士,先起来吧,我扶您。”
她扶住短发女人臂膀,可对方却不愿站起,坐起身缓缓挪到墙边。
脑袋后仰,无力贴在冰冷墙壁表面。
“…谢谢你,热心肠的小姐。”
整个过程,伶舟表情都没有任何波动,更没有怜悯。
并非这人图谋不轨,而是散发着某种气息。
与天悯行者会救赎的目标,截然相反的气息。
“热心肠的小姐,可以听我讲个故事吗?”
时间流逝,伶舟在一旁静静聆听,得知了此人的人生经历。
女人不愿透露本名,约莫七年前,是某片星域内的星际海盗。
被海盗头子掳走,强迫成为海盗的那种。
于是便有了个代号,哑默草。
说是强迫,可哑默草自暴自弃,手底下沾染了不少无辜的鲜血。
后来,她有了身孕。
体态还不明显时,她所在的海盗舰队,因误判目标舰队身份遭到清剿。
乱战中,哑默草被关押在牢狱趁乱反抗的俘虏打成重伤,险些死亡。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被清剿舰队当成了被海盗抓来的俘虏。
剿灭他们的舰队,是仙舟联盟曜青的武备运输舰。
海盗舰队覆灭之后,曜青解救了余下俘虏,哑默草也是其中之一。
兜兜转转,她来到了匹诺康尼。
又在一次阴差阳错的意外进入流梦礁,随后一直居住在这里,并诞下一女。
她洗心革面,准备好好生活下去,呵护孩子成长。
如今孩子只有几岁,哑默草却患上了绝症。
倒不如说,是她无法承担高额治疗费用的病症。
仙舟联盟能够免费医治,可惜她根本凑不齐前往任意仙舟的船票费。
如今,生命不剩多少时日。
听完哑默草的陈述,知更鸟哑然。
她去过许多世界传播同谐的歌声,见过芸芸众生苦难。
每次遇上类似谈对错无意义,唯有立场的事件,她都无权评判、也不该去评判任何一方。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是命运对我自暴自弃,曾助纣为虐的惩罚。”
哑默草嘴角泛起苦涩,握起酒瓶,却早已空空如也。
知更鸟沉默许久,低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我无法呵护她长大了,也没办法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行得正,站得直的人。”
哑默草声音沙哑,泪水模糊眼角。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我想给她留下一些东西。”
“可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留给她,留给我的女儿……”
伶舟微微偏头,视线仿佛穿透建筑。
他看到了那个双手捂紧嘴巴,豆大泪珠顺着脸滑落的小女孩。
“你还有可以留给她的东西。”
听到伶舟开口,知更鸟下意识看向了他。
“恳求先生指点迷津……”哑默草抬起头。
“为你女儿留下一个完整的母亲。”
第469章 如果鸟儿注定要坠落,为何还要飞向天空?
不光知更鸟,哑默草都是怔住,显然没理解他这番话的含义。
伶舟语气平静,缓缓为其解释。
“你很疑惑,对吧,明明死后什么都会不复存在,要怎么留下完整的自己。”
“这恰恰就是我要告诉你的。”
“我见过很多从小失去亲人的孩子,他们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情绪,也不是心理。”
“而是他们的生命与记忆中,父亲或母亲都是一个残缺的形象。”
“甚至,是空白。”
“在我一族的文化中,有一个词语叫留白。”
“这些孩子对父亲或母亲只有些许理解和印象,又或是没有印象。”
“有关他们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去揣测,去想象,去寻找相似的事物描绘,加以理解。”
“过程中,对与错,善与恶,黑与白,都会基于自身的所感所视形成固定认知。”
“这会导致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可能踏入错误的选择。”
“缺乏认知又会导致他们在身份的转化上,做得一塌糊涂。”
“就好比一个对母亲记忆模糊的女孩,她该如何成为下一个母亲呢?”
听到这,知更鸟思绪飘远,回到儿时仅存,也是最为深刻的记忆。
在她尚在襁褓之中时,星核落入故乡。
哀哭,叹息,祈求——那就是她记忆中最初的声音。
人们以哀歌祈祷拯救,却始终未能等来神的垂目……
那时候的她年纪太小,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了。
但她依然记得——
当星核开始吞噬一切的时候,母亲将她和兄长抱在怀中,用歌声安抚他们的恐惧。
回忆过去,知更鸟眼眶有些发红。
那时,她听不见。
耳边都是恐怖的巨响,只能看见母亲翕动着嘴唇。
母亲抱紧他们,胸口起伏着,兄长在一旁紧紧抓住她的手。
冰冷的星星在母亲的身后急速下落,然后,她消融在忆域的旋涡之中,就像折翅的鸟儿一般坠落……
在那之后,她就只有兄长一个亲人了。
对父母的理解与印象,空白占据了绝大部分。
是兄长带领着她,教导着她,呵护着她成长。
在这方面,她无疑是幸运的,未曾踏入过歧途。
只是,有着与兄长至今都无法达成共解的问题:
——如果鸟儿注定要坠落,为何还要飞向天空?
伶舟…能给她答案吗?
如今,还要去寻找自己完整的母亲吗…又还能找到吗…?
“你还有机会,为你女儿留下完整的自己。”
伶舟眼帘垂落,用不掺私心的平和目光注视着哑默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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