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你在乐园的表演十分精彩,虚张声势…单纯但实用的技巧,骗过了几乎所有人。」
「不会有人想到,你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押注自己的生命,只是为了再度确认一个看似早已被否定的事实……」
说到这,黄泉顿了下,缓缓道:
「——匹诺康尼的梦境中,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砂金不置可否。
黄泉:「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触及那个比连环凶杀案更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才能借梦中的死亡去往那里,在这场盛会中,人们时刻寻求的那片应许之地。」
「…钟表匠的遗产,真正的匹诺康尼。」
砂金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你是怎么发现的?」
黄泉:「我也未曾料想,会在这片梦境与曾经永别的故人重逢,并因此获悉多种可能性。」
「那片应许之地,正是其中之一。」
砂金陷入沉思,却没有什么头绪。
思索未果,尝试性抛出一个猜测的答案。
「你指的是那位死在你们面前的偷渡客,还是…?」
黄泉不语,低下头看向手中武器,视线聚焦在刀鞘末端。
「…原来如此。」
砂金瞬间明白了,忍不住失笑。
「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层,但命运就是这样,有时棋差一着反而焉知非福。」
「从结果上来说,我的运气还算靠谱。」
「这片美梦并非汪洋大海,而是一座孤岛。」
「家族用同谐修筑堤岸高墙,隔绝外界,守护人们不会在大海中溺亡。」
「同时也借助这道隔绝死亡的壁垒,将不为人知的秘密埋葬于深海中。」
「在没有痛苦和伤亡的美梦里,那些秘密也会永远不见天日,除非……」
「有人去往壁垒的另一边,并且能活着回来。」黄泉轻声道。
砂金脑海中闪过一幕前段时间的交谈画面。
「我很早就获得了提示,如果哑巴指向的并非不能发声之人,那就只可能是不能说话之人。」
「那个已然从深海中生还,却无法再走到台前开口说话的人——」
「我很高兴得知她依旧在匹诺康尼,并且平安无事。」
「提示…不是证据么?」黄泉侧目。
「很遗憾,我没有证据。」
第485章 梦中不可能之事
「但怀疑一件事不需要证据,揭开真相才要。」
「我也无需找到那只忆域迷因,只要有人能像它一样‘杀死’我即可。」
黄泉:「在我看来,你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特地进行全城广播,试图拉更多人入局,是因为你在赌一个有人能打破壁垒的可能性。」
「你确实很幸运,命运使我们的道路交汇。」
「而我恰好配有一柄利刃,锋利到足以斩落美梦的帷幕,同时将你身上同谐的烙印一刀斩断……」
「你也很狡猾,故意设计让我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不断在他人面前重复令使的说辞,令我退无可退,唯有拔刀相向。」
「你能走到这里,时运与谋略,缺一不可。」
「在你的布局里,公司永远是赢家,即便最后你赌输了,对于家族而言,一位使节的性命也足够昂贵。」
砂金笑了笑:「一场豪赌,不是么?」
「容我指出一个错误,公司并非稳操胜券,在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上,我的确没有后手。」
「引爆一颗星核,我做不到。」
「砂金石太过破碎,甚至无法保护我从舞台上全身而退。」
「如果你到最后都没有拔出那把刀…就是我满盘皆输了。」
黄泉:「我也需要指正你一个错误,即便砂金石完整,你依然无法引爆星核。」
砂金思索片刻,心中已有猜测。
「莫非…与伶舟有关?」
黄泉颔首:「不错,星核非但不会被引爆,你反而会因此彻底失败。」
「对他而言,引爆星体内星核会触及他的逆鳞,彻底不死不休,谁都保不住你。」
「钻石都不行?」砂金饶有兴致问道。
「…不行,其实你早意识到这点了不是么,在现实酒店办理入住那日。」
砂金沉默片刻,忽然一笑:「看来,那愚者口中的第三位哑巴…就是伶舟先生了。」
「所谓的连环凶杀案,竟是场精心策划的障眼法……」
原来花火那句话是这么个意思…第三位哑巴早早被他错过。
他已经很高看星穹列车的老狐狸们,唯独漏掉了偏执病态人性存在的可能性。
越病态的人越难以琢磨,但某种意义上也能说很好琢磨。
与其病态人性者内心倾向方不卑不亢交好,甚至讨好,就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以怀着目的,前提不能有任何加害、致对方于不利的动机。
让星穹列车欠下人情的赌局输了,可惜……
想到这里,砂金摇摇头,释然一笑。
若非当初,他早就进入那片应许之地,提前达成目的。
「必须得承认,星期日那男人在这方面胜我一筹,可惜他的猜测只有一半正确。」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与伶舟是相似的那类人。」
「视同伴、家人生命在己身之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抛却自身立场,自愿登上他人贼船成为棋子?」
「不论家族叛徒还是钟表匠,都绝无让他站队的可能。」
「接受这一事实,知更鸟之死的真相就不难猜了…又或者……」
也许,星期日按兵不动并非出于忌惮家族叛徒与钟表匠,而是——
想到某种荒诞事实,砂金目光深邃许多。
获悉知更鸟死讯时,黑天鹅曾与他说过一小段插曲:那位调弦师隐藏身份潜入猎犬家系,被发现后遭到追杀。
此事行动前,知更鸟为什么连星期日,连她的哥哥都不告知?
怕连累对方?
假设没那么浅显,其动机无疑颇为耐人寻味。
「呵…罢了,反正都已经与我无关。」
「是时候分别了,黄泉小姐,不过在那之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身为走在那条路上的人,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死亡而出生在这世上?」
黄泉:「我从不这么认为,你也一样。」
「可虚无的确笼罩着你我…还有每一个人。」砂金轻声道。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意义。」
「但它仍在那里。」
砂金偏头,望向边缘巨大的黑洞。
「倘若命运的骰子从来都被灌铅,那就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何要与之相抗?」
黄泉:「…我的回答未必能消解你的困惑,因为虚无伴你一路走来,早已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你说过,睡眠是死亡的预演,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我们尚未准备好迎接死亡。」
「所以你也一定能明白,我们为何想要做好准备。」
「就算结局早已注定,那也无妨,人改变不了的事太多。」
「但在结局到来之前,在走向结局的路上,人能做的事同样很多。」
「而结局,也会因此展现截然不同的意义。」
「很久以前,有人用两个千年的救赎…用亲自遍历的事实,还有他的生命…告诉了我这一点。」
话及此处,黄泉迈开脚步离去。
「看看你的口袋吧,你的朋友早就把答案交给你了,祝你好运。」
望着黄泉的背影,砂金取出口袋里的那份医嘱,缓缓打开。
「…呵。」砂金脸上浮出微笑:「那我也该走了。」
在这一刻,他又一次看见了儿时的自己。
「再见,卡卡瓦夏。」
同一时间,忆域深处。
星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回忆逐渐浮现。
砂金发动最后的攻势,闪闪发光的筹码雨倾盆而下,黄泉紧接着拔刀,然后她就失去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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