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化身正在成为最终BOSS 第284章

作者:汐尺

  “我这个女婿,真的太丢人了。”他说,“这么多年来,就没一次能在您面前挺直背来。”

  苏蔚无声地笑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戴上了眼镜。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空空如也,暗橙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了下来,半边的停车位笼罩在光晕中,另外半边被阴影吞没。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停在阴影的角落。

  驾驶座上,尤芮尔低着头查看明日的会议安排,听说在白鸦旅团劫狱事件结束的同时,日本大阪那边的噬光蜂调查事件也已经结束了。

  参与此次调查任务的三位虹翼成员分别是——“末代剑鬼”织田英豪、“极地学者”卡莉娜、“超载者”加菲尔德。

  而在三人的调查之下,任务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们查出了噬光蜂所在岛屿的位置,并且得到了一系列有关于噬光蜂族群内部生态的重要情报。

  因此就在明天,虹翼全员将会围绕着“白鸦旅团”和“噬光蜂”这两个问题展开一场紧急会议。

  二者的严重程度都不可忽视。

  毕竟北海道监狱“新叶乡”的典狱长尤利乌斯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而这样一个资历与实力兼具的异能者,居然惨死在了一群强盗的手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联合国高层倍感震撼,高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噬光蜂的事件随着调查的进行,危险级别直线上升。

  甚至在处理次序上,噬光蜂比进化之后的白鸦旅团还要更高上整整一个级别,排在最优先的序号里——这意味着至少是灭国级别的危机。

  尤芮尔一边翻阅着会议安排,一边说:“明天中午,所有正在休假的虹翼成员,还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成员都会回到纽约。资料上标注会议不允许缺席,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这会儿,顾绮野则是默默地坐在后车座上,佝偻着背,漆黑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上车前对尤芮尔说,自己想要躺着休息,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副驾驶座上。

  无声无息之间,黑暗中闪起了一片漆黑的电光,他的五指向上屈起,空洞的眼眸默默地凝视着指尖跳荡的电弧。

  黑色消融在了黑色之中,就像水融在了水里,一切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往闪电轰鸣,此刻却死寂无声,因为声音来不及扩散而出,就被泯灭一切的电光本身吞噬了。

  顾绮野心里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杀死了他的父亲的人正毫无警惕地坐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他只需要用闪电贯穿椅背,就能连带着从身后贯穿对方的胸膛,将她的心脏一举碾碎。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再简单不过了。

  没有人能在心脏破碎之后活下来。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顾绮野还会顺便破坏她的大脑,尽可能让她在一种感受不到痛苦,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前提下死去。

  后视镜里,尤芮尔仍然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平板电脑,并未察觉到了涌动在黑暗中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忽然“叮咚”的提示音在车厢中响起。

  尤芮尔抬起头来,看向后视镜,只见顾绮野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朋友么?”她问。

  顾绮野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垂目看了一眼手机上发信人的名字。

  “不,只是垃圾短信而已。”他摇了摇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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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决心,仇恨,忽如其来的讯息

  “你的异能……失控的症状加深了么?”尤芮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刚才抬起头的那一刻,透过后视镜,她隐约看见了丝丝缕缕残存在黑暗之中的电弧,而且顾绮野的样子也不太对劲,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一个纸人。

  “不至于,还没到失控的程度。”顾绮野轻声说,“我只是在简单测试一下而已。说不定平常多把黑色的电种拿出来用,慢慢的它就会变得更稳定一些,这样也不至于会在实战中掉链子。”

  “是么。”尤芮尔回道。

  她从平板电脑上浅浅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身后的青年。车厢的内置灯没有打开,他的脸庞笼罩在后车座的阴影中。不知为何,他的神情隐隐约约给人一种挣扎和痛苦的感觉。

  此时此刻,顾绮野的心中思绪纷杂。

  忍耐。我的仇人不止一个,现在暴露身份还太早了,杀死妈妈的人还没找到。如果我现在就杀死她,那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接下来就没办法再继续待在虹翼里。

  所以,我还得继续忍耐……现在还不是时机。

  想到这儿,顾绮野藏在阴影中的右手忽然垂了下来,接着跳荡在指尖的那一抹黑色电光熄灭了。他如释重负,疲惫地阖上了眼皮,不再观察着尤芮尔的背影。

  “我在想……你需要掉头回去检查一下身体么?”尤芮尔低声问。

  “不……我不需要。”

  顾绮野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但需要的时候请及时报告。”尤芮尔说,“每一名天灾级异能者都是昂贵的财产,所以你必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很重要。”

  她的手指划了划屏幕,拿出一如既往的、机器人那般说话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道:

  “根据资料记录,你在黎京担任异行者的这几年里,你并不喜欢依靠异行者协会的医疗团队,除非伤势严重到昏迷过去,否则在大部分时候,你都会选择自己一个人简单地处理伤口,靠着身体的自愈能力硬撑过去,而不是接受后勤人员的帮助。”

  “所以呢?”

  “这是很奇怪的行为。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单打独斗。”

  顾绮野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只是不信任他们,我之前就有一个同事因为后勤人员的失误死掉了。”

  “但虹翼不一样,我们的身后站着的是世界最高级的医护团队,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放心地交给他们。”尤芮尔说,“他们和异行者协会的草台班子不同。”

  顾绮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很烦躁,明明心里知道她是仇人,根本不想听见她说话,但听见她那不含情绪的声音时,心情又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你在关心我么?”他忽然问。

  尤芮尔抵着屏幕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半晌过后,又漫不经心地滑动起来。“不,这只是对同事的建议。”她说。

  “谢谢。”

  “你的家人没联系过你?”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她不明白,该怎么让后视镜里的这个人重视自己。那份历史资料里也显示,在协会心理医生的评估里,异行者蓝弧有着明显的自毁倾向,所以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身的问题疏忽,却把别人的性命看得那么重。

  也许,他的家人能让他懂得,更在乎自己一点?尤芮尔这么猜想,等待着顾绮野的回应。

  顾绮野沉默了很久很久,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老爹喜欢搞失踪,总是动不动就消失大半个月;拜他所赐,我的妹妹常常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顾绮野低声说,“但我还有一个弟弟,他人还算比较乖,平时很少让人操心。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呆在家里,我有些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你这个不用操心的弟弟,平时没有联系你么?”

  “没有,我弟弟不怎么喜欢给人发信息,他的人比较内向。”

  尤芮尔想了想,又问:“那你的,老爹……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不太适应“老爹”这个叫法,但还是顺应了顾绮野说话的口癖。

  说实话,从这个就连每一个字句用词,都要精确得如同机器人那般的女孩口中,忽然听见这么一个亲昵而接地气的词语,难免会让人感到违和。

  顾绮野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放空大脑,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嗯……我的老爹么?”他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他是一个暴躁、固执,又别扭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别人不管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的,完全讲不了理,但我们家里很多人都遗传了他这一点,包括我也在内。”

  说到最后,他忽然咧了咧嘴角。

  如果换作加入虹翼之前,顾绮野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坐在仇人的车里,和她讨论着被她杀死的父亲……

  这一幕讽刺得让他感觉好笑,他笑得很不合时宜,像是在笑别人,又好像在嘲讽自己。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见后视镜的自己,害怕会想把这张虚伪的脸撕得粉碎。

  “听起来很糟糕。”尤芮尔低声说。

  “其实他以前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温柔,做事有底线,每次下班总会带好吃的给我们。”顾绮野说,“妈妈的死改变了他。”

  “我本来想问你,有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尤芮尔说,“但你的家庭状况似乎并不是很理想,也许我应该避开这些话题。”

  她顿了顿,垂下了冰蓝色的眼睛,“对不起,我并不是很擅长和别人交流。”

  话还没说完,尤芮尔安静而认真地说:“但这不是因为年龄的隔阂,虽然我说过我的实际年龄比身体年龄要大,其实我只比你大一岁而已。”

  “你为什么偏偏计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

  “其实我猜出来了,你的真实年龄应该在二十多岁左右,毕竟哪有老奶奶和老阿姨,会喜欢玩一大堆手机游戏的?”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根据我的观察,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就是曾经有一秒钟在心里认为,我有可能是老阿姨或者老奶奶。”

  顾绮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干脆回避了这个问题。

  尤芮尔啪嗒啪嗒地点击着平板电脑,顾绮野感觉心很累,所以闭着眼睛静静地歇息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内死寂无声。

  片刻之后,顾绮野忽然开口说:“我以往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想法。”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杀死的人也有家人?”

  顾绮野说着,慢慢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直视着尤芮尔的脸庞。

  “一般来说,联合国需要我们处理的人,要么杀死了很多人,要么他们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可以考虑‘对方是否有家属’这个问题的范畴。”尤芮尔说,“所以我没想过。”

  “这样么。”

  “你在当异行者蓝弧期间,每一次都是把罪犯抓住送进牢狱。”尤芮尔说,“但虹翼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对我们来说,让目标人间蒸发很常见,这样方便保证任务的隐秘性。”

  “我明白了。”

  “总之……我们先去吃晚餐。”

  尤芮尔放下平板电脑,用遥控钥匙启动了迈巴赫。踩下油门,轿车咆哮着驶出了地下车库。落日时分的阳光洒了下来,普照在曼哈顿的大道上,两侧高楼的玻璃幕墙熠熠生辉,像是夕阳下的海面。

  顾绮野一个人坐在后车座,沉默地打开了手机,他终于舍得看刚才黑蛹发来的短信了——如果不是这条短信,他刚才可能已经刺穿了尤芮尔的心脏。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延下去了,越了解仇人,只会让自己越优柔寡断。他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顾绮野很了解自己。当他没办法把自己的仇人当做一个近似于牲畜、仅仅只是寄托着负面情绪的存在,而是尝试把对方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和他拥有着相同的情绪的人时……那杀死对方将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