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片刻之后,夏平昼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流川千叶。
医生面带微笑,用指腹轻轻敲动着桌面。他无声地对上了夏平昼的目光,又很快避开。
“不愿意说么?”漆原理问,“还是说,对方用了手段让你说不出口?”
流川千叶摇了摇头,开口说:“团长,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有点大惊小怪了。”
漆原理沉默了一会儿:“是么?”
此时,一头乌鸦从他的手背上生成,振翼飞掠而起,缓缓地落到了流川千叶的肩膀上。
流川千叶垂目看着肩膀上的乌鸦,对上它那双猩红的眼瞳,仍然不为所动。
“医生,你不会隐瞒着什么重要情报吧?”黑客眯起眼睛,狐疑地问,“你的态度真的很可疑啊,我建议你还是赶紧为自己开脱一下吧。”
安伦斯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角,又一次用球杆击打桌球。
桌球乒乒乓乓地响着,旅团的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了沉默不语的流川千叶。
阎魔凛低头磨着长刀,头也不抬地问:“说……还是不说?”
“喂,童子竹一个叛徒就够了,你不会也想当叛徒吧?”安德鲁抬起狙击枪,把枪口对准了流川千叶的脑袋,冷冷地问。
“你们真的想听么?”
“当然了,别逼我从你嘴里翘出来。”血裔微笑地说,空气之中蔓延出了一根根无形的血色丝线,仿佛蛛网般错落于流川千叶的身后。
绫濑折纸低垂着眼,拿起铅笔,在五子棋的棋格上画下了一个圆。
夏平昼从她手里接过铅笔,忐忑地画了一个勾,旋即便抬起头来。
“其实……黑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高中男孩,他的名字叫‘顾文裕’,同时他也是那个叫做的苏子麦女孩的哥哥。”流川千叶说,“这就是我从她的记忆得到的情报。”
他顿了顿:“一直以来,你们都被一个高中生耍得团团转,这就是真相,很难听……对么?”
夏平昼微微一愣。
他先是不解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流川千叶不借此揭穿他的卧底身份,帮助他隐瞒身份,这对于流川千叶而言,难道有什么利益可言么?
夏平昼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思考,低下头继续看向纸页上的棋盘。
绫濑折纸一点都不关注其他人在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画五子棋棋格的纸页。
“小猫,又在发呆。”她忽然歪了歪头,清冽的发丝垂在耳梢上。
“黑蛹的身份么?”黑客一愣,“搞了半天,原来医生你说的是这个啊。”
“不然呢?”流川千叶说,“我怕说出来伤了你们的自尊心,毕竟你们对那个黑蛹恨之入骨。”
黑客撇撇嘴:“切,我早就跟团长说过了,那时候我监听三王子的手机,听了他们在黑蛹葬礼上的对话,理清了黑蛹和他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不过我的确不太懂,黑蛹为什么要在他的家人面前假死,是为了对付救世会么?”
漆原理默然不语。
他忽然回想起了东京的那一天,他拿着枪一步一步走向漆原琉璃,对她的脑袋扣下扳机,那是他与黑蛹见过的最后一面。
“团长,要不要我假扮黑蛹,想办法给蓝弧和鬼钟那些人发一条短信,把他们从这座城市引走?”黑客问。
这时候,漆原理忽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黑蛹:哈喽,团长先生,好久不见。】
【黑蛹:看在我帮你找到你妹妹的面子上,就不要让你的团员乱搞了吧,好么?】
【黑蛹:对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定位一下我的位置,但我不太建议你们赶过来,因为这个地方很危险很危险。】
【黑蛹:虽然危险,但是和你的妹妹有关喔。】
【黑蛹:具体我只能透露到这里了,剩下的随便你怎么猜想吧。】
漆原理对着屏幕上的文字,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抬手,打字。
【漆原理:昨晚,是你让你的家人来拦住我们的?】
【黑蛹:不不不,我可不会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毕竟我们还处于一个合作关系。】
【黑蛹:我对此并不知情,是湖猎拜托他们逮住你们的。】
【黑蛹:顺便一提,小心你们旅团里的那个‘医生’哦,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可别被他带偏节奏了,医生很有可能在监狱里接触过什么人,这导致他的动机不纯。】
【黑蛹:留意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吧。】
说到这儿,黑蛹的头像便黑了下来,漆原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屏幕,随后便关上了手机,垂眼望着散落一地的扑克牌。
不远处,夏平昼从纸页上抬眼,暗暗地观察了一下漆原理的神情。
他用黑蛹的身份瞎扯一通,混淆了一下漆原理的视线,这样一来即使流川千叶揭发他是卧底的事实,团长也不一定会第一时间就信任对方,还有周旋的余地。
“在想什么?”绫濑折纸忽然问。
夏平昼摇了摇头,“在想五子棋。”
“骗人。”
“在想你。”
和服少女一愣。
她呆了呆,而后从袖口中飞出一片纸页,挠了挠他的鼻子。
“下棋。”她说。
“哦。”
几个小时过后,天已经亮了,海帆山响起了悠长的鸡鸣声。
瀑布后方的山洞内部,年兽大君正匍匐在巨大的蒲团上闭目沉眠着。
这时候,小年兽越过了湍急的瀑布,一头落入山洞里,扭动脑袋甩了甩狮毛上沾上的水,旋即抬头看了大君一眼。
年兽大君的鬃毛一夜之间全都白了,看起来苍老了一分不止。沉吟了片刻,它缓缓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向了小年兽。
“你来了啊……”半晌后,它开了口,声音已然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年兽默默地看了看它白色的鬃毛,以及头顶那一片如烛火般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旋即沉默着点了点头。
“过来吧……”
小年兽向它靠了过去,在龙猫恶魔平时趴着的那个小小蒲团上蹲坐了下来。它想了想,然后问:
“有什么事么?老爹?”
“昨晚我都看见了。”年兽大君沉默了许久,而后问,“你既然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们一起出战?”
“因为我不喜欢纷争呀。”小年兽淡淡地说,“我一开始就是不想和人类打个你死我活,所以才会离开海帆山,去外面游荡。”
它顿了顿:“我不像父亲你啊,我没什么野望,唯一的想法就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过逍遥日子,这不是听见你们要开打了,我知道你一定赢不了才会回来。”
“你一开始知道,我赢不了?”年兽大君垂目望着地面,沉吟着问。
“老爹,你自己也知道的吧,知道你赢不了。”小年兽说,“你老了,也病了,没有当年那么勇猛了,可你就是不甘心……”
“是啊……要放下真的太难了。”年兽大君压低了声音,“一想到在我走后,山上的这群恶魔,它们可能一辈子都得蜗居在这座深山里,我就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心烦,甚至是……恐惧。”
它顿了顿:“所以,想要趁着这口气还没断,为它们做点什么……孩子,我做错了么?”
小年兽沉默一会,摇摇头,“以前的你多骄傲啊,哪会问我这种问题呢?”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面向洞口,看着湍急坠下的瀑流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片刻过后,年兽大君缓缓地说:“你看得出来,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而海帆山需要一个领袖。”
小年兽不假思索地说:“交给那头老鼠吧,在恶魔里,它好歹还算是有一点儿脑子的。”它想了想,“总比把你的位置交给什么狂牛,灵猴要好……再不济给白贪狼也要合适一点。”
“不,它们不行。”年兽大君截口道。
“那谁行?”
年兽大君沉默了很久很久,“你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你。”
“我可背不起这么沉重的包袱。”小年兽歪了歪头。
“那就算是为了我……你可以替我把它们管好么?”
“那假如我接替了你的位置之后,有其他的想法呢?”
“什么想法?”
“人和恶魔之间也不是非得打个你死我活吧?”小年兽说,“我和林醒狮是朋友,我们可以……”
“胡闹!”大君震怒地低吼。
“都说了,你不会听。”小年兽翻了个白眼,“那我走了,以后没事别找我。”
“等等……”
“又怎么了?”
年兽大君沉默了很久很久,“随便你去吧……按你想的去做。”
“哦哦,你总算开窍了么?”小年兽说,“那老爹你就安心休息吧,能活一天是一天,别再瞎折腾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操办好的。”
说到这里,小年兽忽然微微一怔,面色剧变。
“怎么了?”大君抬起头问。
小年兽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思考着,他终于明白自己昨天夜晚怀揣着的不安感到底来源于什么了。
对,它想起来了,在差不多半个月前,救世会的基地里,导师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说到这个,我们打算在近期派孔佑灵出去一次,你对此有什么意见么?”导师说。
“什么情况?你们要一只企鹅去做什么?这不仅是在虐待动物,还是在雇用童工。”姬明欢问。
“很简单,目前虹翼还在我们的控制范畴,但湖猎不一样,他们对我们来说很危险。如果换作以前我们还能暂时放任不管,但如今世道不对,我们必须采取一些预防的措施。”
“于是呢?”姬明欢平静地问。
导师缓缓地说:“于是,我们就想到利用孔佑灵的异能,在湖猎的‘林醒狮’、‘周九鸦’、‘诸葛晦’、‘钟无咎’四人脑中种下一个思想钢印,以确保他们不会逾矩。”
他顿了顿,抬眼对上姬明欢的目光:
“你认为呢,姬明欢?”
事实上如果只有这一件事,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真正让姬明欢精神一颤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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