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可如果他不是文裕,那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痛苦?
顾绮野怔怔地想着,抬起头望着夜空发呆。
10分钟过后,拘束带化身将苏子麦带到了黎京铁塔的展览台上。
而后化身化作一片灼热的蒸汽,缓缓地随风散去。
黑蛹倒吊在展览台的天花板下方,默默地看着一脸惘然的苏子麦。
理所当然,他不会让苏子麦参与这一次的冰岛战争。他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把苏子麦绑在雷克雅未克,以确保她不会被卷入这场救世会战争里。
因为黑蛹知道,以苏子麦的性格,要是从顾绮野和顾卓案那里知道了他的事情,那么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会跑来冰岛找他。
可是以她的实力,一旦被卷进来,那就完了。
所以还不如先发制人,先把她绑起来再说,这样才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此刻苏子麦正睁大着眼睛。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她呆呆地看着倒吊在展览台的那个人,他身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头戴着暗红相间棱角分明的面具。
片刻过后,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等到了冰岛……我就会把你放了,反正你待在火车上也很无聊,就当做是在旅行吧。”
说着,黑蛹缓缓摘下了脸上的暗红色面具,露出了一张冷淡的面容。
顾文裕面无表情地说:“想骂我就骂吧……就当是绑架了你的代价,我都做好准备听你叽叽喳喳几天的时间了。”
说完,他用手捂住耳朵,同时松开捆绑着苏子麦的拘束带。
他侧着眼,默默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本以为苏子麦会冲着他发怒,或者扇他一两巴掌。可事实并不如他所想。
在苏子麦松绑的那一刻,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了他。一片寂静中,他微微地愣了一下。
而后他歪了歪脑袋。
“你脑子抽了?”顾文裕问,“我可是绑架了你喔。”
“我才要问你,你……你是不是脑子抽了啊?”苏子麦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着哭腔,“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都搞不懂你了……我……难道就不会伤心的吗,一直耍我很好玩么?你每次都这样……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她用力地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像是要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可说着说着,她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苏子麦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哭得我都有点烦了。”顾文裕叹了口气。
苏子麦迟迟没有松开他。
“你是不是生病了?”过了好一会儿,苏子麦沙哑着声音,轻声问,“我们,回家好不好?”
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都说了,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就算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就算疯了,你也是我哥哥。”苏子麦说。
“我没疯,一点都没疯。”顾文裕歪了歪头,“好吧,其实我感觉自己离疯掉也不远了。”
他垂着眼,喃喃地说,“你知道么?每天脑子里都有一万个声音在说话,有时他说,‘别管他们,他们只是工具,你需要在乎的只有孔佑灵’,有时又有人说,‘他们是你的家人,身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有时还有人说,‘不如大家都一起去死吧,这样整个世界就清净了’。”
他顿了顿,忽然勾了勾嘴角:
“就这样。”
“你既然没疯,那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装死?”苏子麦嘶哑地问。
“因为我快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
“我不懂……我自己都不懂,你怎么会懂。”
苏子麦沉默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管你是姬明欢,夏平昼,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眼眸被额发遮蔽,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一会儿,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里,用力地抱紧了他。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哥哥。”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听见这句话,顾文裕怔了很久很久。晚风吹了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瞳孔微微地颤抖着,城市的霓虹在这一刻好像都熄灭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伸出双手,拍了拍她的背部。
“谢谢。”
第405章 月色,坦白,苏子麦的疑问
时间是8月26日01:30,中国黎京。
夜已经深了,黎京铁塔灯火通明,可最顶层的展览台里空荡荡的,已然见不到顾文裕和苏子麦的人影。
而此时此刻,一束漆黑的闪电正急促地奔走在城市的四处。
它奔驰得如此之快,却没有发出分毫声响——这是因为顾绮野使用这种闪电时,在奔走的途中电光会把轰鸣声一同吞噬。
黑色的闪电沿着摩天高楼的表面,往上疾速奔走而去。
下一瞬间,顾绮野便来到高楼最顶部的天台。
他在围栏上微微蹲下身来,覆盖着闪电的瞳孔四下扫视着整座城市。可在那些灯火明亮的地方有的只是说笑的人群,和深夜约会的情侣。
四面八方都找不着一丝一毫略微古怪和违和的地方。
就好像刚刚在火车站里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已经去世的弟弟,在两周之后忽然出现了?还把妹妹绑架走了?这简直是荒诞得不能再荒诞的事情,顾绮野的脑海一片乱麻。
他低垂着头,默默看着黎京四处的灯火慢慢暗淡下来。过了一两点之后,街道上人流只会越来越少,此刻整座城市都在缓缓陷入沉睡当中。
渐渐的,夜晚如一片幕布般笼罩了城市。
在刚才短短的十分钟内,顾绮野已经几乎找遍方圆几公里的城市,甚至已经来回跑了好几圈。每一个黑蛹曾经喜欢待着的地方,他都已经找过了,就连黎京铁塔顶部的展览台没放过。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找到黑蛹和苏子麦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顾绮野从高楼的最顶部落下,来到了最为繁荣的中心区街道上,只有这里还四下都是喧闹的人流。
顾绮野惘然地矗立在十字路口的中心,看着汹涌的人潮逐渐把他淹没,陌生的人影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小麦,文裕……”
他缓缓垂下了头,轻声呢喃着。这时候,忽然有人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绮野沉默着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点击接听,放在耳边。
“还是没找到么?”顾卓案沉声问。
“对……我没找到他们。”顾绮野轻声说。
“这样啊……”
“老爹,我在想……也许他真的是文裕也说不定,他只是出了什么问题。”顾绮野想了想,安慰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心,如果他是文裕,他一定不会让小麦有什么危险的。”
顾卓案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后深吸一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但如果他是文裕,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拿着小麦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们?”
闻言,顾绮野也沉默了。他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喃喃道,“或许他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电话对面,顾卓案沉声说,“不……我不相信我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会拿小麦的安全开玩笑,绝对不可能。”
顾绮野无言以对,他也不相信顾文裕会做出这种荒诞的事情。
他垂着头,眸光微微流转。
说实话,在火车站里,看见黑蛹用拘束带把苏子麦绑起来的时候,顾绮野忽然想到了那些被傀儡之父控制的尸体傀儡。
于是当时,他的脑海里满是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是救世会里有人把顾文裕做成了傀儡,然后让他绑架苏子麦,以此来威胁、引诱他们走进救世会的圈套里?
可不管是对于顾卓案,还是对于苏子麦来说,这件事都太过于残忍了——最爱的家人在死后,还被做成了一具傀儡,这换作谁能接受得了?
所以,当时这么想着的顾绮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可能性说出口。
忽然间,顾绮野又想到那一个黑影在画板上涂画出来的文字。
当时黑蛹写得是那么快。几乎只是一秒,画板上的文字就变幻了好几回。
顾绮野根本看不清他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被那副癫狂的场面微微震住,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绮野当时看着那个把自己包裹在巨蛹里的人影,似乎能感受到他的不安、痛苦、焦虑,就好像……在逃避着什么,却不得不用力用力去面对。
于是那时,顾绮野只是呆在原地,抬眼看着画板上那些狂乱无序的文字,一边恐惧着妹妹会出事,一边尽可能地理清他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是文裕,你当时到底想对我们说什么……你看起来为什么那么痛苦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这个哥哥,真的太笨,太没用了。”
顾绮野佝偻着背,沉默地耸立在斑马线上,无声地呢喃道。
可这一会儿,顾绮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时黑蛹写在画板上的文字。
他当时只隐隐约约地记住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让他记忆深刻。
“姬……明欢?”
他喃喃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顾绮野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一种莫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得让他感到有些违和。
分明他应该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才对,但顾绮野却说不明白,这种古怪的熟悉感到底来源自什么地方。
“绮野……你先回来吧,外面不安全……等柯祁芮和你外公回来了,我们再和他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良久过后,电话对边的顾卓案开了口,打断了顾绮野的思绪。
“好,那我马上回去。”说完,顾绮野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斑马线发了会呆。过了一会儿,红绿灯变幻色彩,顾绮野抬起头时,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斑马线上唯一的人影了。
扑面而来的车灯照亮了他迷惘的侧脸。
红绿灯变红了,喇叭声急促地响起,前后两侧的车辆都在催促着他跨过斑马线,有司机已经在打开车窗冲他骂粗了。
顾绮野正要挪步向前走去,忽然在马路对边看见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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