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进入变色形态过后,他抱着苏子麦,抓住一根根拘束带飞荡在黎京的上空,如泼墨一般,拘束带不断在夜空中飞溅、延展。
二人的身影好像被吊在戏台上的纸人那样,在夜风中一起一落,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但这个点真的会有飞机?我就没见过晚上十二点起飞的飞机。”苏子麦大声问,她的声音被拘束带隔绝,只有黑蛹才听得见她在说什么。
“那是异行者协会安排的私人飞机。”黑蛹解释道,“几点起飞的都有,大半夜执行任务的异行者不在少数。”
“哈?飞机上有谁,不会是你最爱的吞银吧?”
“吞银?”
念到这个名字,黑蛹耸了耸肩膀,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又一次抓住拘束带,从一座高空作业平台上方飞越而过。
他讥讽道,“吞银鼠鼠还是留在这里当他的黎京扛把子吧。正好他最近名声回暖,大家都认可他接替蓝弧的位置了,可别再跑出去丢人了。”
苏子麦听不太清楚,顾文裕的声音夹杂在荒腔走板的广告词中,城市上空的LED屏幕正在一刻不停地放着化妆品的广告,好笑的是广告还刚好是吞银代言的。
“不是吞银,那飞机上的人是谁?”她想了想,又一次问。
“虹翼。”黑蛹回答。
“你疯了?”苏子麦打了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们要和虹翼的人坐同一架飞机?”
“你怕什么?”黑蛹语气平静地说道,“飞机上的可是你未来的大嫂,提前熟络一下不好么?说不定以后你们还要一起坐飞机到处旅游。”
“那个白毛小不点?”
苏子麦挑了挑眉,立马想起来了。那天跑到他们家里来,抱着顾绮野的抱枕,在顾绮野的房间里睡着的那个白发女孩。
“不然呢……到这里就先别说话了。”黑蛹顿了顿,“不管我隐蔽气息的能力有多强,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毕竟对方再怎么也是天灾级,得稍微尊重一点点。”
“再怎么也是天灾级?”
苏子麦眼皮微微一跳,心说自己这个老哥到底在这段时间里变强了多少,才有底气这么说话啊。一想到这儿,她的自尊心又隐隐作痛了。
无声无息间,黑蛹带着苏子麦来到黎京国际机场。
国际机场里有一块区域是特意为异行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准备的,他在那里看见了一架私人飞机,就好像白色巨鸟匍匐在大地上。
其实异行者协会大楼的底部也有一座私人机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安全;不过那座机场一般只有虹翼成员亲自申请权限才能使用,显而易见,尤芮尔懒得那么做。
很快,黑蛹便带着苏子麦登上了飞机。
飞机上共有三个乘客舱室,他抱着苏子麦,缓缓走进最靠内的一个舱室。
黑蛹收敛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乘客舱最深处的位置,然后把抱在怀里的苏子麦慢慢地放了下来。
两人坐到了最靠边的座位上,黑蛹用拘束带在半空中包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将他和苏子麦的身影裹在内部,稍微在球体表面留了一点缝隙,方便透气。
从外界看来,这个拘束带球体是透明的,因此即使调用飞机的监控录像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到了这一刻,苏子麦总算得以松一口气。
打从进入机场过后,她全程都无意识地憋着气,差点都忘记自己还可以呼吸。
这一会儿,苏子麦坐在座椅上,沉默地打量着四周。
舱室内空荡荡一片,打理得非常整洁干净。
苏子麦时而看看机窗外头,时而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黑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我现在可以说话?那个白毛小不点在第一个舱室坐下了,离我们挺远的。”
黑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机静静地玩着扫雷。
见黑蛹不说话,苏子麦弱弱地问道:
“不行么?”
“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我们一直都可以说话。”黑蛹忽然说,“拘束带能隔离声音,她听不见我们交流的声音。”
“哈?”
“哎,我只是嫌你话太多而已。”黑蛹耸肩,“我需要控制的人太多了,又是亚古巴鲁,又是小年兽,夏平昼那边还在和白鸦旅团的人对话,哪有空搭理你。”
“我没他们重要么?”苏子麦想了想,而后问,“凭什么你和他们说话,却不理我?”
黑蛹用拘束带扶着额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心说怎么小麦同学你动不动就委屈起来了,果然还是假死脱身的后遗症么,如果不是为了瞒过救世会的眼睛,方便日后对于救世会基地的隐秘调查,他也不会选择在无人岛上假死了。
而这么一通假死下来,他看得出苏子麦现在可是对他怨念满满,和以前不一样,每说一两句话就得无理取闹一通,说着说着动不动眼睛就红了。
但顾文裕也能理解,这些天老妹都已经几乎崩溃得不能再崩溃了,结果一扭头发现原来自家老哥没死,换什么人能不生气?
黑蛹扭过头,默默地对上了苏子麦的眼睛。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而后黑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用拘束带握着,移过去戴到了苏子麦的脸上。
“给你玩,不客气。”他说。
“我不要。”
苏子麦说着,却是从拘束带手里取走那个面具,低垂着眼,拿在手心里静静地把玩着。
“我只是有点累而已,最近事情挺多,没有嫌弃你话多的意思。”顾文裕说。
“我也只是很想你,想和你多说一点话而已。”苏子麦轻声说。
“我知道,对不起。”
“你一直在对不起对不起,能不能哪怕有一次……”她顿了顿,“多在乎我一点?”
顾文裕愣了一下。
月光透过机窗照进了漆黑的舱室,落在了苏子麦的脸上,她的眼圈微微红着,右手轻轻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
“我知道了……睡觉吧,睡一觉就到冰岛了。”
说完,顾文裕便从她脸上收回了目光。
他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闭着眼歇息,苏子麦则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发了一会呆,而后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抱着面具沉沉地睡着了。
飞机沿着起飞跑道向前滑行,过了一会儿,在隆隆的引擎声中升向夜空。
这时,顾文裕忽然睁开眼,透过拘束带感官,静静地观察着一号舱室里的白发少女。
尤芮尔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顾文裕屏住了呼吸。
但好消息是,她只是到中间通道上厕所而已,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垂眼看了看苏子麦的睡脸,又一次阖上了眼睛。
不过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与此同时,黎京,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旧书屋里。
这家旧书屋坐落于一条深巷中,平时少有人来往。书屋的主人刚刚去世不久,于是苏蔚花了点银两,便把这里买了下来。
这两天顾家父子都待在火车恶魔的车厢里,苏蔚则是待在旧书屋里泡茶看书,顺便闭关疗伤。
白鸦旅团一战过后,可以看见苏蔚的头发白了几分,脸上的皱纹和黑斑已经掩饰不去。
此时此刻,柯祁芮倚着老旧泛黄的书架,抱着肩膀向苏蔚转告一些来自顾家父子的情报,大多是昨晚在车站里发生的事。
“会长,事情就是这样。”柯祁芮说。
“文裕还活着?”
苏蔚怔怔地呢喃着,扶了扶眼镜。
“对,是有这个可能。”柯祁芮点点头,轻声说,“据顾绮野和顾卓案所说,顾文裕要我们去冰岛的霍夫斯冰川,他会在那里把真相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同时,那里也是救世会的基地。”
苏蔚低垂着头,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还带走了小麦?”苏蔚沉吟着问。
“嗯,顾文裕说是会把苏子麦一起带去冰岛,似乎是想要以此威胁你们。”柯祁芮说着,叹了口气,“但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蔚点点头,低声道:“我也觉得,文裕那小子就算平时喜欢整些鬼点子,也不可能会拿小麦的性命开玩笑。”
“但我认为……不排除这是救世会的阴谋的可能性。”柯祁芮低声说,“毕竟我们之前也见过他们的人造人,和精神系异能者。”
她压低了声音,“有两个可能摆在我们面前,一是顾文裕还活着,他被救世会的人精神控制了;二是顾文裕已经死了,救世会利用他的基因造出了一个人造人,所以才能使用拘束带异能。”
苏蔚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没有选择回应这个说法,而是开口问:
“绮野和卓案呢,他们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他们……他们两人现在的心情也很乱,所以才让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你。”
“这样啊。”
柯祁芮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苏蔚的侧脸。
“会长,你打算跟他们去么?”她问。
这时,苏蔚却忽然笑了,“那个臭小子,居然有可能还活着么……就算是假的,我也没理由不去啊,外孙女还在他手里呢。”
柯祁芮收回了目光,垂目看着窗外孤寂的深巷,一抹月光落在墙上的旧书屋宣传页上,那是苏蔚今天才亲手刚贴上去的。
为的是宣传一下这间书屋,希望有人可以来看看。
“你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柯祁芮想了想,“其实你更想平静地过日子吧。”
“是啊,我到现在一把年纪了,才理解我女儿的感受。”苏蔚感喟道,“苏颖她也只是想要自己的家人平静地过日子,所以才会和我这个老头子撇清关系。”
“既然这样,那我不建议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冰岛。”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因为我觉得瞒着你不太好,”柯祁芮顿了顿,轻声说,“毕竟我们都希望顾文裕还活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不对么?”
苏蔚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闭着眼睛缓了一会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勾起嘴角,开口说:
“告诉卓案他们,我会一起去冰岛。”
柯祁芮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我就知道。”
苏蔚睁开了眼睛,把眼镜放进盒子里,而后抬眼看向她:“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我的火车恶魔上,我们在等着和湖猎的人汇合。”
“湖猎么?”
苏蔚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回到黎京的这两天,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专心疗伤,没怎么过问外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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