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汐尺
落日西斜,沙滩和天空同样是一片酡红。
姬明欢和孔佑灵蹲在沙滩上玩了一会儿贝壳,又吹了一会儿风,而后坐在海边,看着夕阳缓缓从海平线的尽头坠下。
“小尺会喜欢大海么?”孔佑灵忽然问。
“不知道,应该会吧。”姬明欢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站起身来,牵着孔佑灵的手,缓缓走出了海滩。
两人走进海帆城,大街小巷热闹极了,狭长的街道上摆满了摊位,两侧的灯笼像是飞机跑道灯一样笔直延伸,傍晚幽暗的市集透着微微的红光。
他们轻盈地从落叶里走过,对路边边卖包子的大爷摆摆手。
过了一会儿,姬明欢带着孔佑灵,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的住宅楼前方,低着头发呆。
“不要逃避。”孔佑灵轻轻牵起他的手。
姬明欢点了点头,伸手摁下门铃。
不一会儿,有人打开了门,只见玄关上,此时正站着一个留着高马尾、身上穿着蓝白校服的人影,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根冰棍。
姬明欢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两眼。
好一会儿的时间里,两人一个站在玄关的阴影中,一个站在门外的阳光里。
他们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
孔佑灵则是抱着画本,时而看了看姬明欢,时而又看了看苏子麦,眼底满是好奇。
“你还知道回来啊……”过了半晌,苏子麦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
“回来了你还不开心,那我下次不回……”姬明欢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没等他说完,苏子麦忽然抱住了他。
姬明欢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愣,而后轻声说:“不愧是我们的纸尿裤恶魔,明明我的本体都没和你见过,看见一个小学生都能直接上手抱住的么?小心被警察叔叔抓走哦。”
苏子麦抱紧了他,贴在他的肩膀上,勾了勾唇角轻声说,“你看起来这么小只还敢欺负我……看我回家后欺不欺负你。”
“拜托,我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的。”姬明欢不服地说,“我才十二岁而已,但你已经长不高了。”
“我不信。”
“不信就等着瞧。”
孔佑灵愣了愣,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微微摇曳。
她看着相拥的两人,一边浮夸地“喔喔喔”着,一边轻轻地鼓了鼓掌。
“她是……你之前和我说过很多次的那个女孩?”苏子麦松开姬明欢,对他问。
“对。”姬明欢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家人。”
“那她也是我的家人。”苏子麦轻声说。
孔佑灵张口就说:“姐姐。”
姬明欢忽然有点不乐意了,一边挠了挠头一边说:“不准喊她姐姐,要喊她纸尿裤恶魔。”
苏子麦当即给了姬明欢一个栗子,让他闭嘴。
“姐姐暴打限制级小学生,姐姐世界第一厉害!”孔佑灵鼓着掌说。
“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孔佑灵妹妹。”苏子麦哼哼。
十分钟过后,同样的海帆城,这一栋住宅楼的厨房里。
窗帘微微摇曳着,窗外秋色已深,一片枫叶越过窗台落入厨房。夕阳就快垂落入海平线的底部,它把最后的光芒洒进了厨房里。
围着一面餐桌,姬明欢、孔佑灵坐了下来,苏子麦则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
而在三人的对面,顾绮野和顾卓案正一脸纳闷地听着苏子麦说话。
顾卓案怔怔的,表情就好像便秘了一样;顾绮野则是抱着肩膀,倚在洗手池旁边,静静地盯着姬明欢的脸庞看。
两人的心里都有一千万个问题,比如“你的意思是……他是我儿子?”“这个小孩真的是文裕?”。
可他们都没说出口。
他们只是看着姬明欢的脸,等待着他开口。
“对,他就是老哥,总之就这样……”苏子麦说完过后,如释重负。
她的高中生语言组织能力,还不足以把这么复杂的事情娓娓道来,只能勉强让他们听得懂。
这时候,苏子麦抬头看了眼父子两人的表情,而后伸手摸了摸姬明欢的脑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弟弟了。”
她顿了顿,又伸手揉了揉孔佑灵的脑袋,“然后她是我的妹妹。”
说到这里,苏子麦压低小脸,几乎一字一顿地凶巴巴说道:
“你们两个老男人可不准有异议。”
顾卓案和顾绮野都沉默了片刻,这一会儿,父子两人都静静地看着姬明欢的脸庞。
姬明欢避开了他们的目光,终于是开了口,他有些别扭地说:
“我回来了,老爹,老哥。”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顾卓案的眼睛忽然微微地红了红,他抹了抹胡茬,避开了目光,呢喃着说:
“回来……就好。”
顾绮野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后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姬明欢的头顶,“你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解释,知道么?”
“嗯,我会都和你们说清楚的。”姬明欢点点头。
“你们叨叨什么呢?不准欺负我老哥,哦不对,我老弟。”
苏子麦说着,冲着父子二人皱了皱眉,轻轻抱住姬明欢。
顾绮野轻轻地笑了。
他轻声说,“好好好,都听小麦的,反正家里还是得我们麦麦大人当家作主。”
“这次可不准跑掉了。”苏子麦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住姬明欢的手腕,“我和大哥会看着你的哦。”
“嗯嗯嗯嗯,好的,姐姐。”
姬明欢拉长了声音说着,而后抬起头来,看向顾绮野和顾卓案,“对了,老爹,老哥……”
两人扭过头来,默默地看着他的脸庞。
姬明欢顿了顿,忽然问:“你们要和我一起去世界旅行么?”
还未等两人回答,他便伸手摸了一下苏子麦和孔佑灵的头顶,微微勾起嘴角,“当然了,这两个家伙也会来。”
09月10日,22:00,冰岛,雷克雅未克。
病房里,和服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盯着这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发呆。
而后,她慢慢坐起身来,看向窗外。
已经入夜了,雷克雅未克的珍珠楼流光溢彩,在晚风中焕发着纯白的光芒,天空中一抹青色的极光。
绫濑折纸盯着窗外发呆,忽然,她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本俳句集。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俳句本。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俳句集,打开。这时,她忽然看见了一张夹在书里的照片,那是她和一个人在挪威卑尔根的码头拍的照片。
码头到处都是木屋,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当时她和夏平昼坐在路边的一条公共木椅上,脸颊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夕阳照得海面熠熠生辉,洁白的鸽子飞过天空。
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把脑袋倚在一起,镜头定格在这一幕。
看见照片里夏平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绫濑折纸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已经死了。
在那个黑白二色的世界里,他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她的怀里,沙哑地说:“不要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回想着记忆里的一幕幕,绫濑折纸颤抖地垂下了头,清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骗子……”
过了一会儿,和服少女的眼角缓缓流下了一行泪水。
她无声地流着眼泪,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呢喃地说:
“泷影……这就是悲伤的感觉么?”
这时候,她忽然用眼角余光看见窗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男孩。
病房里静悄悄的。
男孩坐在窗台边上,低垂着眼,静静地翻动着书页,脸颊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
“冰岛的天气真冷……我一点不喜欢这里,你呢?”他一边看书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绫濑折纸缓缓抬起眼来,侧过头,静静地打量着他。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外面看看?”男孩问。
和服少女沉默着。
这时夜色如一片幕布般,笼罩在姬明欢的脸颊上,和服少女看不清他的神情,男孩头也不抬,对她轻声地说:
“也许是在一个偏远的北方城市开一家书店,你喜欢看书,每天可以坐在柜台后边看书。冬天到了可以看雪,北方有极光,那时夜空会很亮,青色的光芒横亘整片天空。”
和服少女呆呆地看着他。这句话,她曾听夏平昼说过的,那是一个月前,两人还在水族馆里的时候,可在那个时候,她却没有接住夏平昼的手。
忽然间,姬明欢阖上了书本,扭头对上少女的视线。
两人静静地对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向和服少女伸出了右手,低声问:
“所以,你会和我走么?”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窗外还在下着雪,枝头上挂满了雪色。过了一会儿,绫濑折纸忽然抬起头来,接住他的手。
“我跟你走。”
一个月过后,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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