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香双鱼
赫托奇收回手,指尖擦拭着溅到脸颊上的血,没有甩掉,而是将其送进口中细细品尝甘甜,那双充满狞笑的眼睛扫向周围其他死徒。
“要加上‘女士’二字。”
剩下的几名死徒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而畏惧,甚至因为看到鲜血和尸体显得更加亢奋。
他们咧起嘴,用这种扭曲的笑容表示自己知道了。
车队沿着郊外道路继续前行,沉重的车轮辗压在碎石与砂砾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夹杂着风卷过时带起的呜咽。
开着开着,赫托奇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对着通讯器说道:“停车。”
很快,庞大的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荒原上的风吹过,一股混合着血肉腐朽与焦味的味道涌进鼻腔,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
赫托奇跳下车,借由车队的车灯望向前方。
那是一片战场废墟,砂石间散落着扭曲的金属片,应该是某种装甲或武器的一部分,如今全都被粗暴撕裂,上面留有被高温灼烧的痕迹。
地面上干涸的血迹被风沙覆盖成一层暗褐色的薄膜,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沙土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只有身上的军装能够辨认身份。
道路两侧还有密密麻麻的装甲部队残骸,十几辆装甲车被打得稀烂,还有一辆坦克支离破碎,炮塔都被撕了。
显然,这里爆发过一场剧烈的战斗。
或者严格意义上说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杀。
从尸体的新鲜程度看,无疑就是今天的事。
赫托奇走到战场中央,突然,目光被某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座高高隆起的“金字塔”,不是天然形成,而是由许许多多脑袋堆砌而成,头颅之间彼此交错,契合,组成了一座京观。
这种血腥残暴的造物让赫托奇唇角上扬,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震撼人心的艺术品。
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将那股充满腐烂气息的血气吸入鼻腔,眼底闪过前所未有的亢奋。
“有趣。”
就在赫托奇欣赏这座京观时,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眼睛骤然看向西方天际。
风在耳边呼啸,赫托奇的耳廓轻轻颤动,那双眼睛里暴烈的杀戮欲望愈发浓郁,就像一头嗅到对手气息的猛兽。
...
大巴车里,引擎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单调得像是无休止重复的噪音。
这一趟旅途很长,陈墨心原本在想,要不要昼夜24小时行进,最大化利用时间。
但转而一想,魔女也好,代行也好,本质都是人,长时间不休息会降低作战效率。
队伍里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换班。
总不能让周思等人开车吧。
且不说他们愿意不愿意,就算愿意,陈墨心也不放心。
这些社会上层人士养尊处优,连枪都不会握,没有半点战术意识,更别夜间行军应对突发情况了。
而且,死徒可没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根据部分研究资料显示,死徒因为精神极端亢奋,根本无法进入睡眠状态,无论白天黑夜,他们都会进行活动。
大晚上行驶在荒原上的一串车灯,无异于主动告诉死徒们——这里有人,求砍。
权衡再三,在入夜之后,陈墨心就找了个地方让大家修整。
那是一处废弃的工厂,钢筋外露的墙面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门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铁锈,一看就是废弃多年,很久没人来过。
陈墨心让车队驶入工厂内部,停靠在高墙后面,这样即使外围公路真有人路过,也很难察觉到他们。
给车加完油,众人准备吃饭了。
夜晚升火太容易暴露位置,于是整个队伍就在大巴车里凑合着吃起了干粮。
为了避免噪音,陈墨心不允许车辆处于发动状态,狭窄的车厢里非常寒冷,灯也没有开,只有天穹上的城市光污染把每个人的脸照得灰蒙蒙的。
此时,咀嚼声、咽水声、塑料包装被揉皱的细响混合在一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偶尔伴随着几声咳嗽。
这次带上的干粮基本都是压缩饼干,这东西硬得像石膏板,十分干燥,一口下去齿间满是麦粉,像把沙子倒进嘴里。
吞咽时也需要十分用力,舌头和上颚经常被磨得发涩,有时必须配着水才咽得下去。
周思作为首席院士,不管他本人,亦或是亲属,平时的生活待遇自然没话说。
这大冷天的,没有平时的饭食也就罢了,陈墨心还不让他们升火,甚至连自热食品都不允许他们这个时候吃,说是怕热源暴露,只能啃这种饼干。
周思倒还受得了,就是苦了他爸妈两位老人,一把年纪,牙都没几颗了,还要硬着头皮啃这玩意。
二老试着咬了几口,根本咬不动,周思只能用硬物帮他们把压缩饼干敲成碎末,再让他们吃,以减轻牙齿的压力。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吃得格外痛苦,那就是狼月。
现在这条件,哪来的生肉给她吃。
她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压缩饼干,感觉跟啃木屑似的,实在吃不下去,烦躁地把饼干一扔,自顾自跑出去透气了。
陈墨心靠在座椅背上,将自己那份压缩饼干吃完,喝了几口水把碎渣冲下去,然后看了眼时间,打开通讯器说:“忠国,你回来休息吧,我和周厌来顶班。”
这种荒郊野外,晚上肯定是要安排人放哨的,以防各种突发情况。
工厂的位置不错,地势较高,视野开阔,陈墨心就安排了同伴轮流休息,轮流值岗。
“好,你们上来吧,我去补个觉。”
挂断通讯,陈墨心和周厌就出去了。
周思等人折腾了一天,也已心力憔悴,准备休息了。
周思的妻子将周筱筱抱到最后一排的连排座位,手在缠在她眼睛的绷带上轻轻抚摸,柔声说:“筱筱,妈妈帮你把绷带拆下来吧,这样睡得舒服一些。”
周思出声制止道:“哎,不能摘,医生不是说了,至少要戴72小时。”
妻子白了他一眼。
“什么关系嘛,晚上睡觉反正都是闭着眼,睡醒再包上不就是了。”
“医生说了不能摘,那就是不能摘。”
“什么都听医生的,医生是神仙啊?”
“哎呀,医生都是讲科学的,你不要跟科学抬杠好不好?”
周筱筱听到父母拌嘴,搭住妈妈的手,软糯地说:“妈妈,我们还是听爸爸的吧。老师也说过,生病了就要听医生的话。”
那双被厚厚绷带遮住的眼睛看不到神情,可小小的面庞上满是温顺和稚气,让人不仅生怜。
其实夫妻拌嘴这种事,周思的妻子早就习惯了,这是生活的一部分,压根不带往心里去的。
周思妻子伸手抱起女儿,将周筱筱放平躺在椅子上,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那让爸爸像以前一样,睡前给你唱支歌,好不好?”
“好呀好呀。”周筱筱露出甜甜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可爱,也不知那绷带下会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才配得上这可爱的笑容。
周思看着女儿的笑脸,心情都变好了,一路奔波的疲惫仿佛都不复存在,他走过来蹲在周筱筱身边,就像过去许许多多个夜晚那样,轻轻拍着女儿的小手。
随后,他低低哼唱着熟悉的旋律:“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灯笼。灯笼亮,照路走,照到河上的小杨柳...”
周思唱歌其实有点五音不全,却带着父亲独有的温柔,这种低沉的声音能够给孩子满满的安全感。
夜色沉沉,车厢里回荡着周思哼唱的儿歌,仿佛空气都不再那么冷了。
就在周思唱歌哄女儿睡觉时...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击音从车门处响起,打断了歌声,暴躁的力度让车窗玻璃都隐隐震动起来。
周思等人吓一跳,两夫妻下意识将周筱筱护在怀里,后者也害怕地缩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咽了咽喉咙,下意识抬头看去。
“哗——”
车门被打开。
一颗顶着毛茸茸耳朵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只见狼月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耳朵警觉地高高竖着,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晚上的,狗叫什么?!”
第233章 黑暗雨夜
目前而言,在护送队这五个人里,周思最讨厌的是陈墨心。
这家伙冷血无情,没有道德感,总是阴阳怪气嘲讽人,还拿枪指过他的头,着实很难让人有好感。
但要说周思最怕谁,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小萝莉。
狼月有多么疯颠,周思可是亲眼见过的,嗜血如命,见人就砍,一言不合就要把人脑袋剁下来堆京观玩。
这么变态的人,还是个小孩,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正经的护送队士兵。
但关于这点,周思没敢多问,毕竟无论真相如何,目前看来这些人确确实实是在保护他撤离。
要是离开这些人,自己和家人在这场灾难中根本活不下去,周思干脆就不深究了。
此时,周思小心翼翼看了眼狼月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闭上嘴不再吭声,其余几人也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狼月见此冷哼一声,威胁道:“别给我叫,听到没有?都安静点,再吵到我睡觉,把你们一个个全剁了。”
说完,她把门关上走了。
周思松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将这件带着体温的衣服披到周筱筱身上。
他俯下身,眼神比刚才更柔,声音也压得更低:“爸爸继续给你唱歌好不好?这次我小声些唱。”
周筱筱用小手揪着外套的领口,嘴角轻轻弯起来,软糯地应了一声:“好~”
周思微微一笑,指尖在女儿细软的发丝上来抚摸着,嘴里轻轻哼唱起来:“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灯笼...”
他的歌声很轻,几乎是用呼吸在带着旋律,轻柔的歌声在空旷的车厢隐隐回荡。
然而——
“咚咚咚!!!”
突然间,前车门又传来那暴躁的砸门声,比之前还响,整辆车都被砸得开始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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