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写意度日
涉谷,另一处战场。
“布瑠部,由良由良。”
伏黑惠跪在冰冷的地面,腰间的伤口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他却感觉不到痛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决绝的重量,回荡在死寂的街道。
嗡——!!!
伏黑惠身后的阴影猛地膨胀、沸腾!如同打开了通往深渊的大门!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原始破坏欲的恐怖咒力骤然降临!空气被瞬间抽干,地面细小的碎石如同筛糠般剧烈跳动!
重面春太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是无法形容的惊骇和恐惧!
那咒力的质量,如同实质的山岳压顶,让他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等——!!!”他只来得及挤出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音节。
阴影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升起。
它拥有类人的高大轮廓,却覆盖着粗粝如岩石的灰白色表皮,右手小臂附着一柄单手剑,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和耳朵。
两对如同翅膀的角质物,从眼睛处向脑后延伸。嘴上没有嘴唇,露出鲜红的牙床和牙齿。
它的头顶悬浮着一个如同船舵一般的物体,偶尔晃动间,会有轻微的‘叮咚’声。
这个身材高达三米以上,浑身肌肉隆起的怪物,便是禅院家十影法中最强的式神!
八握剑异界神将——魔虚罗!
伏黑惠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傲然的弧度,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他看着魂飞魄散的重面春太,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嘲弄:
“我先去死了,你尽管加油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条巨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坠落的流星,朝着下方渺小的伏黑惠——重重砸落!
死亡的气息瞬间冻结了伏黑惠的血液!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巨大拳峰掀起的恶风割裂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幽蓝色的、极其纤细的弧光,毫无征兆地切入了魔虚罗巨臂挥落的轨迹前方!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硬质卡纸的轻响。
魔虚罗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巨臂,在距离伏黑惠头顶不足半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紧接着,一道光滑如镜的切面在那粗壮的手臂中段清晰地显现!
切口处,岩石般的灰色肌肉、坚硬的骨骼……一切物质都被瞬间分离!
断口平整得反射着远处燃烧的火光!
巨大的断臂如同失去支撑的巨石,带着沉重的闷响砸落在伏黑惠身侧,掀起的气浪混杂着岩石尘埃,吹得他几乎窒息!
伏黑惠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那同归于尽的决绝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魔虚罗的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它的脑袋微微低下,似乎也在“看”着自己突然缺失的手臂断面。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然挡在了伏黑惠与那恐怖式神之间。
白发,挺拔的背影。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陷入巨大震惊的伏黑惠。他只是随意地垂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袖子上的一点尘埃。
“魔虚罗?”陈天平淡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行吧,既然遇见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瞥了一眼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已然吓疯的重面春太。
“还有一个……真人。”
陈天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手腕微抬。
‘清理掉这两个,就能回家了。’
“吼——!!!”
魔虚罗那无唇的巨口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咆哮!它的断裂的左臂伤口处蠕动着肉芽,似乎想要再生,却被某种残留的切割意志强行阻止!
它仅存的右臂猛地高举!那柄缠绕着不祥气息、铭刻着古老退魔符文的螺旋剑——“退魔之剑”,骤然迸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咒力光芒!
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般被搅动、撕裂!剑锋所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与毁灭!巨剑撕裂大气,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下方渺小的白发身影当头斩落!
劲风如同实质的重锤,吹得陈天的白发和衣袂狂舞!
陈天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劈落的巨剑。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剑锋的正中轨迹。
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扶在了腰间阎魔刀的刀柄之上。五指收拢。
“次元斩。”
锵——!!!
阎魔刀,出鞘一寸!
嗡——!!!!
刹那间!以陈天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
无数道幽蓝色的、纵横交错的锐痕凭空闪现!没有轨迹,没有先后!如同瞬间张开了一张覆盖天地、由绝对切割构成的死亡之网!
噗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切割声如同暴雨打芭蕉!清晰地在魔虚罗庞大的躯体上同时响起!
魔虚罗挥剑的动作骤然定格!
它僵在半空,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巨虫!那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退魔之剑”,距离陈天的头顶仅有毫厘之差,却再也无法寸进!
咔啦啦啦啦——!!!
魔虚罗头顶悬浮的那巨大如船舵般的“法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被强行卡死的刺耳悲鸣!
法轮疯狂地颤抖、旋转,表面的复杂符文亮起又急速黯淡,试图解析、适应这充斥空间的毁灭切割!
但——无用!
幽蓝的刀光网烙印在魔虚罗岩石般的灰白色表皮上,深深切入它的肌肉、骨骼、关节!每一个交点,都是一个绝对光滑的切割点!
魔虚罗庞大的身躯,连同那柄高举的退魔之剑,如同被无形的标尺精准划分,瞬间被切割成数百块边缘光滑如镜的立方体!
切口处闪烁着幽蓝的残光,将喷涌的咒力死死封住!
轰隆——!!!
巨大的尸块混杂着沉重的螺旋剑碎片,如同崩塌的积木山,轰然砸落在伏黑惠和陈天之间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铿”的一声脆响,阎魔刀归鞘。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跪坐在地、腰腹染血、脸上失去血色、如同石化雕像般的伏黑惠身上。
“解决了。”陈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快离开这里吧。”
伏黑惠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脸上的傲然、决绝、殉道者般的悲壮,在亲眼目睹那神话般的式神被瞬间肢解成碎块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僵硬地抬起头,瞳孔地震般地聚焦在陈天那张脸上。
一种荒谬绝伦的认知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白发……明星……那种可怕的斩击……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因失血而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尼……尼禄?!”
陈天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伏黑惠的疑问,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陈天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死寂。
现场只剩下喘息粗重的伏黑惠,瘫软在地的重面春太,以及魔虚罗那堆正在缓缓沉入地面阴影、边缘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碎石块。
血腥味、尘土味和某种空间被强行切割后的焦糊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电流般击穿了重面春太因恐惧而麻痹的神经。
他手脚并用,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原本惊恐到扭曲的表情猛地翻转成一种癫狂的、近乎疯傻的狂喜。
“哈…哈…哈哈!!”干涩刺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混杂着涎水咽下的咕噜声,“活…活下来了!老子又活下——”
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重面春太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狂笑如同冻结的石膏面具,瞬间布满了惊疑和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迟钝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伏黑惠茫然地抬起头,正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重面春太僵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手臂、腰腹……仿佛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他的视野里,重面春太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无数道极细、极淡的幽蓝色细线。
这些细线纵横交错,如同最精密的网格,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线条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扭曲的质感。
那是……残留的刀光?!
一种冰冷的、比直面魔虚罗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伏黑惠的心脏!
“不…”重面春太的喉咙里挤出第一个微弱的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