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锣潘大郎
“为什么?”马苦玄不解:“不过是早我几年被山上人看中,以我的资质,还能比不过他。”
“因为他的师父叫罗素。”兵家修士说道。
其他人进入小镇可以莽撞,但他们不行。
进入小镇之前,小镇的大多情报都已经被他们获悉。
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叫陈平安的少年的生平。
这个少年自身没有一点值得他们注意,破碎的本命瓷就代表着他的未来是一条断头路。
但,唯有一点,他的师父,叫罗素。
浩然天下太大,十年的时间又太久,不关注剑修,不关注剑气长城的人可能不知道那个十三之争里剑斩了两个十三境大妖的剑仙是谁。
但是,七年之前,那横亘在天幕上那一道剑痕,却是没有修行者可以忽视。
修为越高,对这道剑痕的反应也就越大。
罗素这个名字,也在那个时候,真正的被整个浩然天下有上五境坐镇的宗门所铭记。
“陈平安的师父,很强吗?”
廊桥的另外一边,宋集薪看向自己身旁的白龙鱼服,他一直以为那个叫罗素的家伙,只是一个普通的山上人罢了。
“很强。”宋长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自信出了此方天地,单手就能镇压齐静春之流的三教神仙,可在罗素面前,不过就像个稚子一般。
那道剑痕,至今回味起来,仍让他的神魂隐隐刺痛。
陈平安却是不管这些,马苦玄的父母,大骊皇朝的皇后,亦或是那位邹子。
凡是对他父亲用过手段的,待他跻身上五境之后,这份血债都会从他们身上一一讨回。
他走上了廊桥,发现远处聚集着一拨人,四五人,或站或立,好像在护卫着其中一名女子,陈平安只看到女子的侧身。
只见她坐在廊桥栏杆上,双脚自然而然悬在溪水水面上,闭目养神,她的双手五指姿势古怪,手指缠绕或弯曲。
水观?
陈平安想到了师父传授给他的冥想之术。
这种法门源自于佛门,讲的是以心观水,以水观心。
与他的灵台空境之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理会这些人,陈平安继续向前走去,刚下廊桥,就听那边传来惊呼声和怒斥声。
回头看去,是马苦玄坏了那水观女子的意境。
按照师父的话来说,真是一个魔丸。
摇了摇头,陈平安没有去管这些事,而是继续自己的归路。
今天有马苦玄在这,再想悟剑显然是不可能了,倒是可以去压岁铺子买些糕点带给秀秀和宁姑娘。
“这位道友,请问马苦玄是在前面吗?”
远处走来一个头戴若鱼尾道冠的年轻道姑,她骑着一头通体晶莹的白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身旁又有一位面如冠玉的道士,步伐轻灵,如行云流水,有一红一青两条长须大鱼,在他四周萦绕游曳。
“在,不过你们得速度快点,有个兵家的剑修已经找到他了。”
陈平安没有任何迟疑的告知了他们马苦玄的下落。
相比较兵家剑修和道门天师,陈平安还是更期盼马苦玄能选择后者。
稍稍修身养性,也能少给他找些麻烦。
毕竟,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
在马苦玄找的麻烦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之后,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对马苦玄抱有不杀之心。
“多谢。”贺小凉闻言连忙道了声谢,和师弟一起朝着廊桥那头赶去。
陈平安这边仍旧是步伐不减,先是去了一趟压岁铺子,买了两份糕点,而后才向着阮师傅的锻剑坊。
不巧的是,阮秀不在,她又不知道去哪里观景去了。
巧的是,宁姚和刘羡阳都在这里。
后者是这里的帮工,算得上是阮师傅的半个弟子,前者嘛,则是过来询问自己剑的进度。
“哟,刚好找你有事。”
刘羡阳一见到陈平安过来便欣喜地拉着他往溪畔走去,然后压低嗓音说道:
“回去之后帮我个忙,你等着一个夫人去找你,就是那个儿子穿一身大红衣服的妇人,上回咱们在泥瓶巷口见着的那对母子,她找上门后,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管把那只放着宝甲的大箱子交给她,她会给你一袋子钱,你记得当面清点,二十五枚铜钱,可不许少了一枚!”
陈平安有些不解:“你疯了?那宝甲品质还算不错,对你以后踏入修行也大有帮助。”
“你知道个屁!”刘羡阳瞪眼教训道:“大好前程摆在老子的面前,为啥白白错过?现在既然有个公道价格,不也挺好,还能让事情变得更稳妥。”
陈平安还是保持着怀疑,他觉得这不是刘羡阳的本意,应该是有人威胁他了。
既然刘羡阳不说,他准备亲自去找那位许夫人要个说法。
第332章 搬山大圣袁真页
宁姚是和陈平安一起离开的。
刘羡阳和陈平安之间的话并没有避讳着她。
她大致听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陈平安一起去探个究竟。
“刘羡阳会不会是在铁匠铺那边,受到实实在在的人身威胁,才不得不将那件青黑瘊子甲卖出去?比如说铺子里藏有四姓十族的爪牙,暗中教训了一顿刘羡阳?”宁姚提出了一个假设。
陈平安思量片刻后,摇头道:“不会,刘羡阳绝对不是那种被威胁就低头认输的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哪怕被福禄街那帮人打得呕血,也没说半句服软的话,就一直扛着,差点真的被人活活打死,这么多年,刘羡阳性子就没变过。”
宁姚反驳道:“血气方刚,意气之勇,重诺言轻生死,其实巷弄游侠儿从来不缺,我一路行来,就亲眼见识过不少,只不过一旦大利当前,换了一种诱惑,结果便可能截然不同。”
陈平安还是摇头:“刘羡阳不会因为外人给了什么,就去当败家子,他对他爷爷的感情很深,除非真的像他说的,他爷爷临终前叮嘱过他,宝甲可卖,但是别贱卖,而那部剑经则一定要留在他们刘家,以后还要留给后人。”
话都说到这里,再质疑的话难免会讨人嫌,宁姚也就识趣的打住。
两人回到刘羡阳家没多久,就有人敲响院门,陈平安和宁姚对视一眼,上前开门。
敲门之人正是卢正淳,这位福禄街卢家的大少爷此时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完全没了当年那般桀骜的姿态:
“你是刘羡阳的朋友,叫陈平安,对吧?我们是来搬箱子的,刘羡阳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所以这袋钱你放心收下,除此之外,我们夫人答应刘羡阳的条件,将来也会半点不差交到他手上。”
“我记得你有一个弟弟,他人呢?”陈平安平静地问道。
卢正淳闻言,眼中流露出悲伤与惶恐。
陈平安了然。
“陈小剑仙何必管这些俗事。”雍容大方的妇人走进院子,对着陈平安和宁姚福了一礼。
清风城许氏也并非什么小门小派,许家家主同样是
罗素的身份就和阮邛一样,和明牌没什么两样。
陈平安这个大剑仙亲传弟子的身份也早已经进入到各方势力的眼中。
“妾身既然已经与刘羡阳达成交易,这袋金精铜钱以及之后的诸多细节,虽不对等,可对刘羡阳来说也已经足够,当然,若是陈小剑仙执意要横加阻拦,妾身也不会强求。”
许氏妇人这般说道。
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般摆出山上人的姿态,而是将陈平安放在平等乃至更高位上。
陈平安皱了皱眉,接过那袋子钱,却没有立即让开道路。
“不够。”
许氏妇人闻言,不仅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还松了口气。
既是不够,那这桩交易便还能够进行下去。
坦白来说,若是陈平安执意不愿意,那她也没有办法。
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家族驻地上空突然落下一道剑气。
“陈小剑仙请说。”
“我师父说过,这宝甲来历非凡,”陈平安以罗素起手,主打的就是一个老子背后有靠山:“从此以后这百年间,你清风城许氏每年需向刘羡阳分出三成利润。”
至于罗素有没有真的说过这句话,这不重要。
如果你真要问了,那他可以让罗素现说一句。
“这……”许氏妇人有些迟疑,未来百年每年三成的利润,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原本想着陈平安年纪尚小,就算狮子大开口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却是没想到胃口竟是这样大。
真要是答应了下来,才真像是她说的那般,许氏小赚而刘羡阳不亏。
可若是不答应下来,此番骊珠洞天,许氏便算是白来了。
真不愧是剑仙弟子,眼光果然老辣。
“此桩交易妾身认下了,这便回去重新拟定契书。”
说完,许氏妇人便带着卢正淳和两个家仆离开。
“这宝甲有什么利害的?”等许氏妇人彻底离开视线,宁姚这才凑到陈平安耳旁低声询问道。
“我怎么知道。”陈平安眼角一弯,脸上随之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我诓她的。”
众所周知,医学一道博大精深,他既学医,又练剑,还得抽空陪秀秀,以及跟着刘羡阳到处跑,哪还有时间去管别的事情。
他这般说,不过是看那妇人对那宝甲如此在意,试她一试。
就算试差了也无所谓,二十五枚金精铜钱,也亏的她能开出这个价。
“陈平安,你可真是坏。”宁姚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平安一样,啧啧称奇。
“这叫机智。”陈平安咳了咳,为自己辩解道。
既然重新商量好交易的内容,两人便折回头去寻刘羡阳。
就在那座横跨小溪的廊桥里,一位高大少年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不断吐出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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