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锣潘大郎
罗素这才松开手,顺势还轻轻帮他拂平了被抓皱的衣袖,动作自然。
滕子京揉了揉手腕,连忙朝着罗素抱了抱拳。
罗素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转向范闲:“找我有事?”
范闲点了点头:“滕梓荆家人的事我觉得有问题,打算去找郭保坤聊聊。”
罗素继续道:“需要我做什么?”
范闲嘿嘿一笑,道:“你之前做杀手的时候,有没有学过仿声?”
罗素差不多猜出了范闲的意思,按了按自己的嗓子,略一调整,再开口时便已然是范闲的声音:“就这样?”
“对!对!对!”范闲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在范闲的计划里,今晚他会大张旗鼓的喝一场全京城都有目共睹的花酒。
到时候,就让罗素带着滕梓荆去堵郭宝坤的门。
他已经打听好了,郭宝坤子时下值回府,倒是直接去路上拦他就行。
“可以。”罗素干脆利落地应下。
见罗素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范闲有些好奇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复杂?”
“杀手做事第一原则,不刨根问底。”罗素微微侧头,看着范闲,虽是隔着黑色绸缎,可范闲还是能感到他的认真。
嗯,在罗素看来,入股范闲首先就不是一个很亏的决定。
他懒散惯了,让他去当皇帝显然不合适,他又不是九州罗素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地方躺平。
现在倒是多了一个攀登武道极致的念头。
等什么时候到宗师层数了,他就去闯一闯北极,寻一寻神庙。
“好!”范闲倒是不这么想,他反而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罗素这么信任他,他反而还让别人去调查罗素,真是罪过,罪过……
……
亥时末。
郭宝坤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先是昨天在诗会上被范闲那小子压了一头,现在又在父亲那边吃了挂落,着实是让他难受的紧。
还有太子那边,他还得想想明天该给太子弄些什么好玩的东西进宫。
正伤春悲秋感慨着世事多艰的时候,郭宝坤却是发现轿子停了下来。
他一时间没有准备好,加上不知道为什么,头有些昏沉,额头撞到前面,撞的生痛,隔着帘子朝着外面的轿夫怒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怎么抬的轿子?”
没有人回答他,轿外一片安静,郭保坤有些狼狈地从将要倾倒的轿子里爬了出来,发现街道上一片安静,正是回府前必经的牛栏街。
围着轿子的有两个头戴斗笠看不清脸的黑衣人,而郭府的轿夫和护卫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郭保坤以为是遇着沿路抢劫的贼人,吓得半死,心想这京都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
哆哆唆嗦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牛栏街一向安静,尤其是入夜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郭保坤也有些绝望,根本不指望高声叫喊能喊来人救自己,所以声音很低。
罗素和滕梓荆对视一眼,一个取出一块砖头,一个拿出一张麻袋。
“这……没必要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郭宝坤大惊,手足并用就想向外爬,反被滕梓荆一把扣上麻袋,好一顿收拾。
罗素这才用范闲的声音问起滕梓荆妻小的事。
麻袋里有幽幽清香,让郭保坤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只是这样一来,却更加凄惨些,这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痛揍,拳打脚踢,毫不留情,直打的他嗷嗷乱叫。
他其实心里也是委屈的紧,滕梓荆什么哪根葱,至于让他拼着被他爹收拾的风险让人杀他全家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听郭宝坤的话的确不是作假,滕梓荆也奇怪起来。
罗素则是在打晕了郭宝坤之后提议不如等回去找范闲问问情况,可能案卷有什么问题。
滕梓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点头同意。
“呔!前面的贼子!给我站住!”
两人正欲离开,脚步却是齐齐的一顿。
只见那牛栏街尽头,一袭红衣正满脸兴奋的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是饿狼见到了绵羊。
“这是?”滕梓荆皱了皱眉:“叶家的叶大小姐。”
叶灵儿此时也是兴奋的紧,她刚刚从林婉儿那边回来,正担心着婉儿久治不愈的病症,却是没想到回府路上竟撞见这“蒙面恶徒袭击朝廷命官”的话本经典桥段。
是的,她认出了这是郭府的轿子。
现在的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满脑子全都是觉得这一幕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发泄郁闷的大好机会,还能圆了她的女侠梦,这真是太棒了!
郭宝坤这顿打挨的值!
二话不说,叶灵儿体内真气运转,身形一展,便如一只灵巧的红雀,朝着罗素和滕子京疾扑而来。
“怎么办?”滕梓荆问道。
“你先走,我拦住她。”罗素声音平静。
叶灵儿再怎么菜,那也是京都守备叶重的女儿,大宗师叶流云的徒孙,京都有名的将门虎女,家学渊源深厚,滕梓荆不过一介江湖武夫,和她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
“好。”没有任何犹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留下来多半会成为累赘的滕梓荆立刻施展身法拔腿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之中。
叶灵儿见一人逃脱,更是心急,娇叱道:“休想逃!”
一双纤纤玉手化作道道掌影,笼罩罗素上身要害,正是叶家绝学大劈棺手的起手式。
罗素也不躲闪,就这么提着盲杖试起了所谓的大劈棺手。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陪这小姑娘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倒也不错。
“你是谁?为何袭击朝廷命官?!”叶灵儿一边进攻,一边厉声质问。
既然郭保坤现在已经晕了,范闲交代的事情也都了结,罗素自然也就没有伪装再伪装下去,用自己的声音道:“打他自然是因为他欠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看掌!”
叶灵儿先是赞同一声,而后体内真气再无保留,七品上的修为尽数爆发。
单就七品这个境界,其实叶灵儿已然算是能够排得上号的高手了。
大劈棺手尽得叶重真传,掌风呼啸中,劲力刚猛霸道之中又不失灵巧变化,招式衔接圆融流畅,换滕梓荆在这,只想着逃命的情况下一时之间估计还真奈何她不得。
当然,是在只想着逃命的这个前提下,换做是生死相搏,叶灵儿那包是必死无疑的。
这姐们武功路数正派,根基扎实,但实战起来却是透着一股子未经磨砺的稚嫩。
怎么说呢,她颇具表演欲望。
像极了那些初出茅庐,满脑子侠客梦的年轻人。
打完一套就看看对手什么反应,变招方面虽是圆润,懂得随机应变,却也没有逃离固定的招式框架。
也就是罗素愿意陪她玩玩。
打完了一套大劈棺手,叶灵儿先是缓了口气,而后便准备开始第二套。
罗素却不再只是闪避,提起了盲杖,开始了一对一的教学局。
一崩、一挑、一拨。
然后就是打头打肚子,打胳膊打腿,基本上是只要叶灵儿露了个破绽,他便出杖狠狠的敲打。
叶灵儿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对方明明看起来没用什么厉害招式,速度似乎也不比自己快多少,可自己就是打不中他不说,平白无故还挨了他不少下。
现在她也是骑虎难下了,早知道就不这么上头的冲出来了。
都怪这该死的郭宝坤,从哪里惹得这么一个高手。
“啧,叶大小姐这就怂了?”罗素乐道。
“我会怂?”叶灵儿显然是没被打够,一听这话果真又支棱了起来。
嗯,然后就被打够了,搓着胳膊连连后退,见罗素没有追击的想法,那是撒丫子就跑,也不管地上的郭宝坤了。
罗素耸了耸肩,也不管她,折身返回。
……
叶府,书房。
烛火通明,叶重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前,手上捏着一卷兵书。
“砰!”
书房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叶灵儿喘着大气冲了进来。
发丝略显凌乱,脸颊还因方才的激烈运动而泛着红晕。
叶重抬起眼,看到女儿这般毛躁的模样,习惯性地沉下脸,带着几分训斥的口吻道:“都是能成亲的姑娘了,多多少少也该稳重些。”
若是平日,叶灵儿少不得要嘟囔两句反驳,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快步走到书案前,语气急促又带着兴奋后怕:“爹,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牛栏街碰到高手了!”
“嗯?”叶重放下兵书,眉头微挑,自己女儿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七品上的修为,加上叶家正宗的大劈棺手,倒也不算太差。
接着,叶灵儿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这番话终于让叶重真正重视起来,他知道女儿虽然性子跳脱,但在武学上从不说大话,能把她当成陀螺抽,估摸着最起码也都是九品的境界。
郭宝坤是怎么惹到一个九品武夫的?
郭保坤是太子门人,虽说自己早已明确站队陛下,与太子保持距离,但此事也事关京都安全,他也该好好追查一番,便询问起罗素的特征。
叶灵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有什么显著特征,叶重有些失望。
叶灵儿自己也有些懊恼,觉得没帮上忙。
她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努力搜刮着记忆碎片,忽然,一个细节闪过脑海。
当时月光下,对方侧头避开她掌风时,面纱下好像戴着蒙眼布。
她不太确定地补充道:“哦,对了,爹。我好像看到他眼睛那里,蒙着一层黑绸子?对!就是绸子!他好像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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