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锣潘大郎
息衍少见地没有穿长衣，他的全身笼罩在乌黑的犀牛革甲里，要害处护以薄韧的钢片，沉重的佩剑没有拴在腰间，而是牢牢地捆在背后，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的无名武士。
看向息衍，翼天瞻直接道：“直接去罗素家里。”
息衍没有疑问，点了点头，上前驾驭起了马车，马车很快在罗素的府邸前停下。
罗素家里自然不是没有人监视，只不过监视罗素的人员里，有一半是息衍麾下的天驱武士，另一半是国师麾下的密探。
怎么说呢，罗素随时随地都能得到百里景洪的消息，而百里景洪则是需要看罗素想让他看什么，他才能得到相应的消息。
罗素大摇大摆的带着苏瞬卿一起出门，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现如今，这座马车里，分别有天驱启示之君、前任大宗主的遗孀，以及沧溟宗宗主和万垒宗宗主。
“真没想到你会来。”泠鸢驾着马车向着祖陵的方向行进，车厢里的息衍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这其实也怪不得他。
先前他就和苏瞬卿说过，这剑留在下唐对他们母子二人并非是好事，希望苏瞬卿能够带路，让他进去将剑带出来，可苏瞬卿的回答是等等，再考虑考虑。
可罗素昨日找到他，说自己已经搞定了苏瞬卿，他自然是不相信的，今夜过来也是看在翼天瞻的面子上，可没想到，苏瞬卿真的来了。
这对他就很伤。
“罗先生唤妾身，妾身总是要去的。”苏瞬卿说道。
她知道息衍喜欢她，她也知道她这辈子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了，她或许还会在今夜死去，所以，她不希望息衍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很可惜，罗素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虽说他知道息衍不会因此对他产生敌意，但他可不是喜欢背锅的龟。
从罗素家到下唐祖陵不算远，但足够罗素向息衍解释事情的原委了。
而等罗素将事情都说清楚，息衍的表情更怪了。
嗯，怎么说呢，就像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的稀世珍宝，被罗素完全不讲道理的站起来蹬。
就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下，一行人顺利来到祖陵前。
“这辆车有鸿胪寺的徽记，可以直入西门，我在守卫中安插了一些可靠的心腹，他们在祖陵入口左近巡视，我们进入陵墓不是问题。
唯一担心的是惊动巡逻的紫柳营战士，祖陵只有一个不大的入口，如果我们被堵在里面要强行杀出，不要说是两宗主，只怕是七宗主都在，也是难于登天的吗，我们进入地宫后不要停留，立刻取剑，立刻离开，三位准备好了吗。”
除了罗素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之外，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苏瞬卿已经起了死志，至于翼天瞻，他甚至连祖传的护臂都没有带。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见证罗素取剑的。
不过多久，马车进入了祖陵之中，来到了中央大殿之外。
第368章 百里可亡，下唐不可亡
之后便需要步行，一行五人快步走到大殿深处，来到了苍云古齿剑的所在，也是幽长吉殒命的地方。
在两边墙壁上由鲛人制作的万年灯的照耀下，入眼的是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地面是血红色的，像是地狱屠场。
尸体有的匍匐，有的蜷缩，还保留着死时的情景，让人可以清楚地想象到他们的死是何等的痛苦。
他们的血早已干涸，在地面上留下了肆意泼洒的红色，有如淋漓在纸面的墨。
他们分明是死去很久了，可是却不腐烂，保留着临死的惨状，多数尸都从顶门被劈了开来，偏差了少许的从肩膀斩下。
“这便是幽长吉，这便是苍云古齿剑。”息衍叹息道，即使是他也无法将人一刀力劈。
这需要无比强悍的力量与一柄足够锋利的兵刃。
在几人路过这些尸体时，这些灰黄色的干尸也缓缓地坐了起来，支起身子，已经干枯的眼睛也在缓慢地转动，像是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向着他们这边步履蹒跚的挪动，脚步极慢又极沉重。
“愿死者的身躯与灵魂得以安息。”翼天瞻深沉的叹了口气，而后与息衍一左一右，开始了对这些活尸的屠杀。
他们的动作很快，极烈之枪与静岳之剑挥动之间，空气撕裂声里，一头头活尸被斩落撕碎。
也是在此时，息衍才察觉到了翼天瞻的不对劲，就算这位铁皇并非人族，可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了，怎么动作感觉比自己都要迅捷，力道也在自己之上。
这很不对劲！
人这种生物是有极限的，就算是吕青阳依玛德帕苏尔这位拥有最强大狂血的蛮王也不例外。
只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时候，他们的时间非常宝贵。
再加上这次取剑本就危险万分，翼天瞻作为老天驱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术也属正常。
在解决了这些活尸之后，他们也来到了幽长吉的尸体旁。
在大殿的中央，诡异地空出的一片地面是没有血色的，像是有人以圆规设置了这个直径约有丈余的限制，不允许那些尸体进入，只在圆圈的正中央，一具骷髅以帝王般的姿态昂然地骑在他那匹已经化为枯骨的马背上。
纵然死去，这个人和他的马依然带着和其他尸体不同的威严，马骨的后腿折断了，前腿却笔直地撑住地面，而尸体胸口的肋骨纠结起来，紧紧地缠绕着一柄苍青色的巨剑，剑柄顶着他的下颌。
就是这柄剑撑住了他，让他虽死也是高高地昂着头！
“铁甲依然在。”
翼天瞻和息衍以天驱特有的方式朝着这位末代大宗主致以敬意，而苏瞬卿的脸上则是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翼先生，你先还是我先？”
致敬结束，息衍转头看向翼天瞻，在他眼里，在场唯二有资格掌握苍云古齿剑的人便是他和翼天瞻。
这并非是他看不起罗素，而是剑灵着实凶猛，而罗素日常的表现有太过羸弱。
只是，在息衍的注视下，翼天瞻不仅没有任何上前的意图，转而还将视线投向了罗素。
这……
息衍反应过来，今天夜里他们只是看客，真正的主角反而是被他当成了幕后谋划者的罗素。
“息将军。”罗素上前，不顾已然有所反应的苍云古齿剑，在一圈一圈的龙血骨结咒印前回首，看向息衍：“按照天驱的规则，当我拔出这柄剑之后，你应该也归我管的，对吧。”
而后，在息衍看神灵一样的眼神下，罗素一手握住了苍云古齿剑的剑柄，将剑拔了出来。
一瞬之间，灼热忽然沿着他的经脉灌进了他的身体里，只是还没有度过手掌，就被一股更加蛮横的力量顶了回去。
不需要剑灵去吞噬，他要多少罗素就送它多少。
不仅是名唤真气实则核能的力量，还有血气，精神，罗素都没有任何停顿的朝着剑身灌输。
剑自己也吼叫起来，不是金属的震鸣，而是好似古龙在颤抖。
如果这里有人能听懂剑灵语言的话，他一定会惊愕的听到剑灵在哀嚎，它说它吃撑了，再也吃不下了。
罗素倒是感受到了苍云古齿剑的意思，但他却是觉得这剑还远没有达到它自己说的那个地步，依旧是一个劲的往里面灌输着自己的精气神。
来吧，苍云古齿剑，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就这样，苍云古齿剑开始了变化。
就好像许多年前，河洛的铸剑师铸造它时那样，它的剑身开始变得通红，一道符纹出现在了剑柄上，沿着罗素的手盘旋而上，最终盘踞在了他的手臂上。
罗素活动着手腕，就仿佛这柄剑是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感觉还不错。”
翼天瞻与息衍怔了怔，而后紧了紧右手上的鹰戒，一手捶胸，对着罗素单膝跪地，各自道：
“北辰之神，浩瀚之主，泛乎苍溟，以极其游。”
“北辰之神，凭临绝境，唯心不动，万垒之极。”
罗素以劲力托起二人，道：“那便召集天驱各宗宗主吧，时间就定在半年后，地点就在江南，来或不来，都可。”
是的，罗素记不住有哪些人来了，但绝对能记得住有哪些人没来。
“领命。”息衍郑重道。
现如今，天驱的六大宗主当中，唯一有名望有地位发布宗主召集令的就只有他了。
接着，苏瞬卿收敛了幽长吉的尸骨，与几人从一同祖陵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现如今的天驱宗主里，他代表着大宗主的星野之鹰，翼天瞻代表着苍溟宗的苍溟之鹰，息衍代表着万垒宗的万垒之鹰，姬野持有青君宗青君之鹰的指环，晋北国出云骑军统帅古月衣持有绝光宗绝光之鹰的指环，大荒宗指环同样由一位名将继承。
余下的碧落宗指环并没有得到继承，上一任碧落宗主选择的继承人是白毅，他有资格，但是放弃了这个机会。
接下来罗素只需静待时机流转便好。
算算时间，拓跋山月那边也该出结果了。
……
第二日，百里景洪传见罗素与息衍。
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昨夜阿苏勒在集市游玩时，被离国派来的三名赤牙刺杀，但世子神勇，与姬野羽然二人合作，将来犯的赤牙尽数击杀于陋巷。
第二件事，便是手上百里景洪手上的战报。
涩梅谷一战，拓跋山月所率领的三万玄甲军全军覆没，主将拓跋山月战死，但离国那边也不好受，据说驻守涩梅谷的三万精骑仅剩万余。
这份战损对百里景洪来说已然是极为满意的。
拓跋山月死不死不是关键，关键是，他终于确定了下唐拥有了抗衡离国铁骑的劲旅。
如今在册的玄甲军还剩两万，尚在训练中的玄甲卫亦有两万，若是尽数交于息衍，再加上青阳部的铁浮屠，未必不能在战场上正面击败离国军队。
若是这一战真的打赢了，他真的成功击败了嬴无翳，他在诸侯之中的地位定会节节攀升，甚至于，取代离国在诸侯之中的地位。
胤朝有诸侯十六国。而皇帝真正可以掌权的，只是中州南部一片浩大的“王域”。
帝都天启城就坐落在锁河山的天然屏障后，是整个大胤帝国权力的心脏，诸侯和宛州商会都按时朝贡，民间金钱和赀货的流通也难以估算，是足以和宛州十镇相比的繁华城市。
可自从一头桀骜的猛狮忽然将它的爪牙刺进这颗心脏，极盛的白氏帝朝就面临了崩溃。
离国，一个原本微不足道的南蛮小国，却出了一头咆哮东陆的雄狮。
离侯嬴无翳少负勇名，狂悖尚武，不惜勒索百姓也要扩军备战。
喜帝六年，嬴无翳凭借他得意的五千雷骑一举突破锁河山屏障，控制了毫无防备的天启城，进而在锁河山汇聚重兵击溃了十五国的勤王联军。
从此，嬴无翳以霸主之姿威凌诸侯，皇帝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保管国玺的傀儡，嬴无翳需要的时候，喜帝只需要及时盖下国玺就足够了。
而既然嬴无翳能够做到，他百里景洪又如何不可？
这么多年，仰人鼻息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注意到自家君王的勃勃野心，息衍的心中升起一股无奈。
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如今的百里景洪已然被野心遮住了双眼。
宫羽衣也在一旁拱火，“嬴无翳剑指帝都，天下震动，人人自危，若是国主能够击败嬴无翳，或许便不再需要忌惮帝都和百里主家，能够一展抱负，让天下人闻国主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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