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鸾
“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有朝一日死在正道的后起之秀手中，才是唯一的结局。”
说这话的时候，白鸢缓缓起身，故意侧脸对着姜娆，嘴角勾起一丝“决绝中带着不忍”的笑容：
“下次相见，恐怕便是敌人了。
“到时候，我不会留手，希望你也是。”
——这番台词，还是这个笑容，都是白鸢过来前，对着镜子练习过几百遍的。
从结果来看……
“不、不是的……”
在听到“父母之爱子”的时候，姜娆的眼眸已经开始颤动。
等到“下次见面就是敌人”时，她那努力维持着的平静表情，终于被彻底打破。
这一刻，从二十年前那个鲜血淋漓不忍回首的雨夜，到跟在“血鸢”身边的点点滴滴有如走马灯一样，在姜娆心中浮现。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模糊，唯独三副画面清晰醒目——
“不是这样的！”
“从苍梧县的雨夜，到无念宗的地宫，再到三日前的栖霞镇……您已经救过我三次了！如果没有师尊您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活到现在，更不可能从您口中，听到这些有关姜家灭族的秘辛！”
“是娆儿狼心狗肺，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才会对您怀恨在心，甚至做了这么多试图伤害您的事情！娆儿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一个！”
说话间。
姜娆已经仓惶起身，带翻了身边的木凳，再“扑通”一声，用力跪在了白鸢面前，眼眸中泛起蒙蒙的水雾：“师尊，是娆儿错了！娆儿愿意终生服侍在师尊左右，为您鞍前马后，只求师尊不要将娆儿赶出师门！”
【波动值+4000！】
白鸢心说“卧槽！”
亏她之前还吐槽过，觉得姜娆的波动值实在太难爆，敢情是攻略姿势不对……现在她集中精力，对着姜娆狠狠发力，这才短短几天，就爆出了7000的波动值！
嗯……算上刚才“何须再借他人骨”时的500，四舍五入就是8000！
数量简直大到可怕！
这一刻，白鸢虽然还板着脸维持人设，但是看向姜娆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柔软：这哪是什么弑师逆徒，分明就是自己的财神爷啊！
对面。
姜娆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有如断了线的珠子：“师尊！”
“……先起来吧，你一个天元剑宗弟子，却向凶名昭著的魔君屈膝下跪，让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白鸢叹了口气，伸手搀扶姜娆。
但后者却跪的很坚决：“师尊若是不肯原谅娆儿，娆儿就不起来！”
“你先……”
砰——！
白鸢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木屋的门被再次撞开。
却是叶霜儿从外面闯了进来，睁大眼睛看着屋内的这一幕。
在看到跪在白鸢面前、泪眼婆娑的姜娆时，这个小丫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也跟着嚎啕大哭：“呜哇……师尊，霜儿也求您了，求您不要把二师姐赶出师门！要是二师姐走了，那霜儿……诶？”
叶霜儿忽然一愣——
要是二师姐走了……
那师尊身边，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吗？
那样的话，她岂不是可以独占师尊的宠爱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一时间，叶霜儿有点纠结，不知道姜娆离开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于是干脆愣在了原地，只是默默流着眼泪。
白鸢也是无语了。
她本来还打算再煽情一下，试试从姜娆这里再割一茬波动值呢，怎么叶霜儿一进来，屋内的气氛就不太对了……这丫头在破坏气氛上是真有点天赋的，总能给她整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当下。
白鸢只能装作心里挣扎的样子，看着两个弟子哭了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好啦，都别哭了。
“为师刚才说的只是一个计划而已，还没有开始执行，你们都这么激动做什么……起来吧娆儿，为师收回刚才的话，不和你断绝关系了。”
“……多谢师尊！”
姜娆抹了把眼泪，这才梨花带雨地站起身来，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霜儿，注意到后者那花脸猫儿似的脸，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二师姐你笑什么？”
叶霜儿皱眉。
“我笑你做事情莫名其妙，哪有推门闯进来就开始哭的，而且哭到一半还停了下来，看起来傻乎乎的……”
面对姜娆的挤兑，叶霜儿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毕竟，她总不能说出，自己刚才真的想过让姜娆离开师门这种话。
虽然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很希望姜娆能够留下来的，毕竟师姐妹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并非假的，不可能那么容易割舍掉。
“好啦。”
白鸢摆了摆手，用衣袖帮叶霜儿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轻咳一声：“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今天晚上，你们姐妹二人就在这里好好叙叙旧吧，等娆儿回山，下一次再见面，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咦，师尊还是要让二师姐回天元剑宗吗？”
叶霜儿问。
“当然。”
白鸢点头。
无论是站在她自己，还是站在姜娆的角度考虑，回天元剑宗都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整个修行界能够稳压血源宗一头的宗门，也就只有天元剑宗了，只有就在那里，姜娆才能安心发育。如果强行让她留在隐月山，等血源宗杀过来了，白鸢可挡不住。
而且，想要探索那处“姜家遗迹”，也得借天元剑宗的势。
反正上次在无念地宫，百里青锋已经“帮”过自己一次了，想必凌修涯不介意再帮一次。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天元剑宗在清除了姜娆体内的“噬心蛊”后，可能会来找白鸢算账，先把她这个相对软一些的柿子捏死，再去对付更加棘手的血源宗。若是这样的话……
“不会的！”
姜娆说的斩钉截铁：“如果天元剑宗真的想要对师尊动手，娆儿一定会尽力阻止的。而且……就算娆儿按照师尊的吩咐，把您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也不代表就要将您说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个中分寸，娆儿会好好把握的。”
“是吗……”
白鸢略一沉吟。
她对姜娆的做事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毕竟，姜娆的为人处世能力，在所有“天命女主角”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各方面的综合能力也是。像叶霜儿这种“天命之女”，就是属于长处和短处都很突出的，长处可能比姜娆更长，但短板可就太多了……
“好吧。天元剑宗那边，我也不是非常了解，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就放心大胆去做吧，不必顾虑我和霜儿。大不了我和霜儿放弃隐月宗，易容改姓到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就是了。”
听到白鸢这么说。
姜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师尊，您知道姜承……”
“你弟弟对吧？他现在……姑且算是很安全吧。”
白鸢回应道。
当年覆灭姜家一事，是由三方共同策划参与，按照约定，姜家血脉大部分归于申屠家，少部分被血源宗和妖族获取，所以血源宗扣押姜承的行为理论上是违反约定的。再加上寻找【大衍五行轮】还得依靠姜家遗孤的力量，所以一时半会儿，姜承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待在那种阴森可怖的地方，过的肯定不会太舒服就是了。
但是……
反正都被抓去二十年了，倒也不差再等两年。
“……那好吧。”
姜娆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对自己这个弟弟，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当初灭族分散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七八岁了，不是毫无记忆的小孩子了。
不过，想要营救弟弟，得建立在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要不然就不是救援，而是去给血源宗送人头了。
当天晚上。
师徒三人在小木屋内住下，准备彻夜长谈。
木屋内只有一张床。
不过白鸢几人都是修士，理论上睡觉只是出于习惯，并不是刚性需求。所以在简单讨论了一下后，姜娆和叶霜儿就把床让给了白鸢，然后他们姐妹俩坐在那张小木桌前，就着烛光，精神抖擞地聊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尤其是此前，“元空秘境”内发生的那些事情。
“……你是说，师尊的灵根真的被青玄门空虚摧毁了，所以才去了‘元空秘境’，只为拿到那处瀑布洞府内的《血元心陨诀》，来重塑肉身？”
在从叶霜儿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元心陨诀》，她大概也听说过一点。
那是一种比《天魔解体大法》还要让人痛苦的秘术，因为《天魔解体》是一次性的，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嗝屁了。但《心陨诀》却是持续性的，需要把身体和灵魂彻底打碎重组，再一点点再生……在这个过程中，会时时刻刻感受到粉身碎骨的痛苦。
并且，能够再生成功，本身就是小几率事件。真正意义上的向死而生。
能对自己狠到这种程度的人……
又怎么会觊觎区区“姜家血脉”、“澄心剑骨”、“蛊灵毒体”？
这一刻，姜娆突然感到很羞愧。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师尊有所怀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这么多年荒废度日，比不了师尊一点。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法比。
毕竟她作为姜家最后的子嗣之一，身上还担负着血海深仇，自然是需要惜命一点的。除非真到了不得不为的程度，否则绝不可能去做这种非生即死的豪赌。
接下来。
姜娆又听叶霜儿说了空闻来袭的事情。
“原来如此，青玄门的【九鼎镇山印】，现在在师尊手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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