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鸾
许久。
漫天的剑气终于逐渐消散。
俞秋溟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此时，白鸢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条绵延数百米、深入山体之中的沟壑。在那数百米外的尽头，本来有一座七八十米高的小峰头，但如今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就连外面的云层都被涤荡一空！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呼……”
白鸢抬手挽了个剑花，将全身萦绕着煞气、似乎还没有尽兴的【清风化煞】慢慢插回剑鞘内，再轻吐了一口蕴有深青色煞气的浊气，头也不回地对演武场外侧说道：“霜儿，你带着大白，去那堆碎石里面看看，俞谷主还活着没。”
“若是死了，就在附近找个有水的地方埋了吧。俞谷主生前是个体面人，又与我等同为魔道六宗之人，虽然死了，但也得讲究一点。”
“……是。”
演武场边缘，叶霜儿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是没有参与过落星谷一战的，同时也没有亲眼目睹过栖霞镇上，白鸢向邵安挥出的“86倍澄明赤霄剑”。所以如今的这一剑，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养剑术”的威力，整个人的思维都几乎为之停滞。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她的脑海中，还停留着那道剑光掠过的模样。
当然……
还有白鸢持剑挥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那种明明身材娇小，却如君王一般睥睨天下的挺拔气质……实在是很难不让人着迷！
要是……
要是师尊能用这种姿态，在私下里狠狠地“责罚”自己，甚至是用那双白皙纤秀的小脚踩在自己脸上，就像现在踩着那块石碑一样……
“哎呀，不能再想了！”
叶霜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脑海中越来越具体的脑补画面驱散开来，然后没敢去看白鸢，快步跑到了那条沟壑前，开始搜寻俞秋溟的尸体。
嗯……
好像还没死。
“哗啦……”
伴随着叶霜儿指挥白虎，将一片碎石扒开，就看到一道血肉模糊的人形，勉强睁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奋力挣扎了几下，很狼狈的从石头堆里爬了出来，将自己靠在了一块稍大一点儿的石头旁边。
正是俞秋溟刚才化出的那九道身影中，仅存的最后一道真身。
此刻，他的胸前挂着一块碎裂的青铜镜，镜面上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更是渗出了潺潺的黑血，显然已经损毁。更可怕的是，他的整个身体像是都陷入了粉碎性骨折，右手更是齐腕而断，全身伤口处都萦绕着锋锐的青色剑气，让他连自愈的手段都无法做出。
“哇！“
俞秋溟刚想开口说话，就一口黑血狂喷出来，然后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脸色依然灰败无比，身上的气息几乎跌落到跟筑基境的修士相差无几。
“……啧啧，命还挺硬。”
白鸢站在石碑上，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剑，她大概用了七成力。
——之所以是“七成”，是因为剩下的三成都在“蓄水池”里面。以她这次出关后金丹七品的修为，七成力的话，大约就相当于金丹四五品修士的全力一击。算是大部分修士的平均水平。
不过，要是跟俞秋溟的实力比起来，那就低太多了。正常情况下，就算是元婴四品的全力一击，应该也破不了俞秋溟的防御，更不用说金丹四品了。
“刚才那一剑的的叠加倍数，应该是120倍左右，如果第22天叠满的话，应该是1.25的22次方也就是135倍……看来二十一天半就是【清风化煞】的极限了。碍于材质，后面半天的威力无法再继续叠加。”
“那么【赤霄】的上限，可能也是这个倍数，或者稍微高一点，到130倍左右，毕竟这两把剑的品质差不太多。”
“对应到每次威力耗尽后的充能时间，就是三周左右。再继续充能并无意义。”
“不过，【清风化煞】的耐久力好像比较强，不像【赤霄】软得那么快……刚才那样的一剑挥完，剑身上面好像还留着不少余力，如果不是每一剑都要这么全力施为的话，应该能用上好一会儿。”
白鸢在心里暗暗分析着现有的情报。
从俞秋溟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表现来看，如果她刚才动用了“蓄水池”内的三分余力，有不小概率是能够直接杀死这家伙的。不过这样的一剑，要是跟青灵子手里的【镇海第三剑】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真对上了，恐怕也就是堪堪能破青灵子防的程度。
（看来，就算是120倍的增幅，也不足以让一个金丹境和化神境分庭抗礼。除非……）
“除非我成元婴。以元婴境的修为，搭配叠加多日的《青木藏灵诀》，再加上满配青红双剑，才能跟青灵子正面掰掰手腕。”
“或者……”
白鸢眼角低垂，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事物……
“好……好一个养剑术！”
俞秋溟呕着血沫，身上的气息极度衰弱，但是脸上却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容：“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术，竟能以区区金丹境的修为，斩出堪比化神的一剑……血鸢魔君，果然名不虚传！我俞秋溟认可你了！”
“……”
白鸢心说被你认可有个鬼用，你又不是天命之子，榨不出波动值来。养狗都轮不到你。
另一边。
俞秋溟在吐了一会儿血后，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往身边的那摊废墟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几块带着尘土的碎铁，就往嘴里塞。
“啊？你在做什么？？”
叶霜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突然发病了，连忙往后躲了几步，同时有点无措地看向白鸢。
白鸢同样没看懂这番操作。
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俞秋溟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说：“我刚才立下过一份誓言，只要你能一剑将我重创，我就把佩剑折断了吃下去……现在誓言已应，俞秋溟甘拜下风！”
“……6。”
第109章 [夜雀门]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俞秋溟已经把周围能找到的碎剑，都塞进嘴里吃下去了。
如果是在全盛期这么做，那他只需要将灵力调动起来，覆在嘴巴里，就可以将这些碎片像嚼糖豆一样，磨碎了咽下去。但是现在嘛……白鸢那一招“120倍清风化煞剑”，把他的修为斩得十去其九，而他的佩剑又属于档次较高的法器，所以很快就吃的满口鲜血。
也不知道胃和食管有没有被扎破……
白鸢看在眼里，感觉有点瘆得慌。
好吧。
看来“精神病人思维广”这句话，果然说的没错。以她这相对正常的头脑，根本无法理解俞秋溟那神乎其神的脑回路。
不过，既然这家伙抗住了刚才那一剑而没有死掉，那她那份赌约中的另外一条赌注，也就该予以提出了——
“俞谷主，你应该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吧？如果这次赌约是我赢了，那么不仅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你还需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白鸢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俞秋溟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当然了，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恐怕是不太能出去做事了，所以……”
“无妨！”
俞秋溟又吐了几口血，然后大声开口：“我俞秋溟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打赌，那就会履行约定。魔君尽可开口，俞某立刻动身去做，绝不食言！”
“……”
你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只管去做，做不做得到另说，要是中途死了刚好把债消了？
白鸢心中腹诽了几句，嘴上却是轻描淡写：“本尊并不需要废物替我做事，你先回去，自己想办法把伤养好。一个月后的今天，再回到隐月山来，届时我会将你需要做的事情告诉你。”
“……那也好。“
俞秋溟满口答应。
当下。
白鸢略一纵身，从“血染青天”的石碑上跳了下来，踩着一地的碎石瓦砾来到演武场边缘——这里存在着少数几块当前还保存完好的青石板，和姬听雪、叶霜儿站在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叶霜儿将视线落在了白鸢那双纤秀的小脚上面，眼神微微一动。
以白鸢现在的修为，和经过几次脱胎换骨后得到的“冰肌玉骨”，只要不是故意，基本上不可能被这些散乱的碎石块划伤脚底。不过这么一路走过来，那双白皙的脚面上多少溅了点灰尘，还有一些斑斑点点、不太容易被觉察到的青绿色毒素。
这些毒素，自然是“寒冥毒掌”留下来的。
先前白鸢身处于【星河幻纱】的庇护下，没受影响。
可现在，随着星轨符阵散去，这些残留在废墟间、连【清风化煞】都没抹去的顽毒，就沾染在了白鸢的脚底，以缓慢而隐蔽的姿态慢慢侵蚀着她覆在脚底的那一层灵力。
因为太过隐蔽，所以连白鸢本人都没注意到。
唯有身怀“先天蛊纹”的叶霜儿，捕捉到了异样。
小丫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瞥了一眼旁边的俞秋溟，又临时止住。
脚步声停下。
“啪——”
白鸢随手将几瓶丹药，往俞秋溟怀里甩了过去，轻描淡写道：“这几瓶丹药，是我隐月宗出品的疗伤丹药，质量都还算不错，对你应该有点用。”
——这些伤药，是白鸢当初从宗门内收集起来，打算留作备用的。只是因为有了【九转回春露】和“净莲·悟道池水”，所以没怎么动过。如今倒是刚好送个顺手人情。
养狗嘛，还是得给点狗粮的。
要不然以俞秋溟现在的状态，下山的时候直接死在半路上都有可能，或者就算不死，一个月后可能也就恢复到金丹境修为，那样对白鸢来说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用【惑心铃】去哪个二流宗门现场抓一个呢。
当然了，俞秋溟要是真死了，那也无所谓。
因为他的到来，就是个意外，而白鸢立下的“赌约”，更是顺势而为。能派得上用场自然是最好，但是用不上也没关系，反正这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一步闲棋，又不指望他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多谢了。”
俞秋溟将几个瓷瓶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打开一瓶丹药倒入口中，在原地调息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叶霜儿才凑到白鸢身边，小声问道：“师尊，您真的要让那家伙，来帮您做事吗？总感觉他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的样子？”
“咦，连你都看出来了吗？”
“……？”
叶霜儿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感觉自家师尊好像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笨，但是又没有证据。
另一边。
白鸢瞥了一眼小丫头，微微一笑：“放心吧，只要是人，就有其价值，何况俞秋溟还是个元婴八品的强者。”
“我们这趟出来，早晚是要跟青玄门、还有血源宗的那些家伙对上的，到时候，刚好可以让他物尽其用，为我们分担一点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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