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刷手机的猫
只是相较于这座坟墓本身，其周遭的景象才堪称真正令人毛骨悚然！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宛如一片死寂的海洋。
这些头骨整齐划一地环绕在坟墓周边，全都面朝坟墓方向，仿佛在为自己生前所犯下的罪孽进行沉痛的忏悔。
缘一定睛细看之下，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些头骨摆放的位置和朝向，似乎并非单纯的自然排列，反倒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般布置，仿若将它们囚禁于此一般，即便身死，其灵魂也永生永世都无法获得解脱与超生！
此等行径，简直不能用恶毒来形容，实在是丧心病狂！！！
杀了人还不够，还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的都困在这里！
这已经不单单是报仇那么简单了。
缘一做着深呼吸，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边的墓碑，直到来到那木屋的房门前。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了那扇古旧的木门之上，手指微微弯曲，尽管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却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它，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且内敛的气息正从门后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宛如一座蓄势待发的巨大火山，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部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力量，只需一丝微小的契机，便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发。
仅仅是略作感受，缘一心中便已然明了，门后的这只恶鬼，其实力的恐怖程度堪称他这么多年以来所遇之恶鬼中的翘楚，即便是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无惨相比，恐怕亦不遑多让！
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加力，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始缓缓向两边敞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屋内原本昏暗的空间。
缘一抬眼望去，只见这间屋子布置得极为简洁素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家具。唯一显眼的物件，便是摆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木质榻子。
缘一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那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在屋子的一角，有个人背对他而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忙碌着，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某件事情。
那人并未因房门开启而有所停顿，口中则说道：“你来了师父，没想到您来的竟然这么快。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还要一会，能麻烦您进来坐，稍微等我一会吗？”
万弥......
哪怕已有数十年不见，但缘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自己这位弟子。
缘一站在门口，眼神无比的复杂。
他很想问问万弥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等他来到这里，他难道不怕死吗？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杀了他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杀他吗？
他知道的，一定是知道的，自己如今如此苍老，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不为杀他，难道还能是为了和他叙旧吗。
缘一走进了屋内，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
不一会，远处的身影结束了忙碌，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虽然这些年我尝试了很多次，但始终感觉不如千岁做的好，知道您要来，我便想着给您做上这一口，您尝尝，看看我跟千岁相比做的如何。”
一盘精美的寿司，摆放在了缘一的面前。
缘一抬起头，此时，他才真的算是时隔数十年，再次见到了自己这位弟子。
万弥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他的模样竟与当年毫无二致。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容貌，都没有丝毫受到恶鬼侵蚀的迹象。
甚至连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
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肩头，面容依旧年轻，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尽管此刻他仅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衫，并未穿着鬼杀队标志性的内衬，但在某个瞬间，当缘一看到眼前的万弥时，他的思绪不禁有些恍惚起来，他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他曾经的弟子，还是那吃人的恶鬼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寿司，耳旁响起五十年前那个夏天，临近分别，万弥让他记得晚上去他的家里吃饭，家里千岁给他们准备了寿司。
他拿起面前的寿司放在嘴里吃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留下一排滚烫的泪水。
那个夏天的寿司，时隔了半个世纪，他终于吃到了。
“您不喜欢吗？是味道不好吃吗？对不起师父......我以为我做的应该没问题......”万弥手忙脚乱的站在一旁。
“不，味道很好。”
缘一低着头，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吃好了，为师，送你上路。”
第32章：戏
“吃好了，为师，送你上路。”
万弥的表情很平静，他将缘一面前的餐盘收起来：“可以换个地方吗师父，在这里，我怕会吓到千岁。”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也知道千岁看见你这副模样会害怕吗？”
缘一一脸悲哀：“万弥，我且问你，屋子外面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显而易见吗，老师。”万弥轻声说道：“外面那些，都是那些柱和他们家人的头骨，我把他们放在那里，让他们永远都陪着千岁，这样千岁就不会孤单了。”
“你当初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诺绝不会再作恶多端，只要完成那最后的一件事情便会回到我的身旁。
可现在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终究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欺骗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万弥，你可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究竟给了你多少回改过自新的机会？每一次，我都满心期待着你能够如当初所言那般，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但每一次等来的却只有无尽的失望和痛苦。”缘一的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万弥，其中饱含的不仅仅是深深的失望，更有难以言说的哀伤与愤恨。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外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声音颤抖地质问道：“看看外面那些被你杀死的头骨！你现在的实力这么强，你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的人吧！！！”
面对缘一的斥责，万弥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急切地解释道：“师父，徒儿真的没有欺骗于您，也从未忘记过当初跟您说的话！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您，想念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想要回去，想找到您，再次回到您的身边。”
说到此处，万弥的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回忆起了往昔时光。
“师父，您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么？那时的我每日跟在您身边练剑，
哪怕练得精疲力竭，只要能看到您鼓励的微笑，所有的疲惫便瞬间烟消云散。
那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成为了我一生中最为珍贵的记忆。
我是多么渴望能够回去，哪怕我如今再也无法变回儿时的模样，只要还能如同从前一般静静地跟在您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您的身影，对于徒儿来说便已足够了……”
万弥低着头，脸上写满了苦涩：“可是我每次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总是能看见千岁血淋淋的站在我面前，他问我‘哥，我的仇你难道不给我报了吗’，‘哥，我在下面好冷，好痛啊’，师父，您知道作为一个兄长，我听见这些话心里有多痛吗？”
万弥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眼角的泪痕：“所以我只能放弃去寻找您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便已经决定，就算是被您杀死，我也要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哪怕这么做的后果，是被我最敬爱的老师砍断头颅......”
缘一听着，沉默了，良久，他缓慢的开口：“那你杀了鬼杀队主公，又是怎么回事。”
缘一在外行走了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见过鬼杀队的剑士，同时，五十年前那次鬼杀队的惨案同样也传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比他的兄长，继国岩胜偷袭鬼杀队更加恐怖的惨案。
一只鬼，半夜袭击了产屋敷的驻地，杀死了一村子的人，最后割下了鬼杀队主公的脑袋后从容离开。
短短数年时间，鬼杀队两任主公接连被杀，这在当时给鬼杀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缘一知道正是他眼前的弟子，万弥！
“老师，我成为鬼后得知了一个传闻。”
万弥没有回答缘一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您知道，当初的那个传言，为何会传出来吗？”
万弥接着说道：“那都是因为这背后也产屋敷的推波助澜，他本意不想为难你，但他却将我和千岁当成了转移注意的目标。
千岁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我杀他，不属于违反和您的规定。”
“可是你当初不是跟我这样说的！”缘一放在双腿上的手攥成拳头，且还在不停用力。
“我明白的，老师。”万弥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摩挲着缘一那张已然变得干瘪的脸颊，轻声说道：“是我让您失望了，是我给您蒙羞。
自从那些事情发生之后，这么多年以来，我始终都在这里默默地等待着您，我知道您会来，所以我一直都在等着您来到这里。
身为鬼，虽然我拥有超乎常人想象的漫长寿命，但是对于我而言，这绝非是什么恩赐，反倒更像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
千岁已经离我而去，而终有一天，您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了您们，那么这个世界于我而言便毫无存在的价值可言。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陪伴着您一起走吧。如此一来，哪怕到了黄泉之下，您孤身一人时也不至于太过孤寂。”
一滴泪，从万弥的眼角滑落：“师父，这辈子徒儿无法跟随在您的身边，下辈子，徒儿在好好孝敬您。”
说着，他闭上眼，像是一个等待上刑场的罪人。
缘一看着万弥，颤抖着缓缓伸出手，他没有去拔刀，他的手，最终落在了万弥的头上。
“万弥......”
缘一呢喃着出声。
此刻的他，无比的清醒。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浑浊的老态，也没有年迈之人的思维的迟钝。
他看出了，万弥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他心软。
可如果自己今天放了他，那么今后这个世界上，就会多出一只强大的鬼！
”万弥，为师最后问你一件事。“
缘一微微喘息着，他凝视着眼前的万弥，缓缓开口问道：“万弥，为师最后再问你一件事情。假如有一天，你身陷极度的饥饿之中，而在你的面前恰好站着一个与你素昧平生、毫无瓜葛的普通人，那么，你会吃了他吗？”
面对缘一如此直接的质问，万弥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抬起头，迎上了缘一的目光，低声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实在没法欺骗您。”
“是么，我知道了。”
寒芒划过月光，这一刀，终究还是出了鞘。
第33章：再见了，师父
时间变得缓慢，缘一的声音出现在万弥的耳旁。
“外面那两个人类，跟你是什么关系，你用什么要挟的他们，让他们守在这里。”
“他们是我早年先帮助过的人，后来他们被同村的人欺凌，我就救下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帮我守护着千岁。”
缘一轻轻闭上双眼，似乎心中的疑虑已烟消云散。
几分钟过后，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