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耶耶夜夜夜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形的、灾难性的交响乐:
“你这简直是把所有恐怖电影里‘第一个送人头’的旗子亲手插满!还顺便给自己配上了悲壮的BGM!你是生怕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家伙找不到一个落单的、完美的下手目标吗,星期三?!”
星期三看着维克,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分析?”她重复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你是指你昨晚那些建立在酒精浸泡和臆想之上的、零碎且缺乏实证的醉话?”
她的目光扫过维克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感谢你的‘关心’,布莱克先生。但我的行动,不需要建立在你的‘可能’和‘猜测’之上。更不需要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了、需要靠酒精和共生体来逃避现实的‘顾问’来指手画脚。”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维克最不想被触及的角落。
维克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那双总是跳动着光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神色,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和焦躁覆盖。
“哦!是啊!我是疯了!我是靠酒精和毒液!”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星期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嘶哑。
“但那他妈是因为我亲眼见过那些‘鸟嘴’在实验室里干什么!我闻得到他们身上的味道!那种冰冷的、腐烂的、毫无人性的‘科学’的味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胳膊,指节发白。
“而你!你只知道捧着你的通灵影像,你以为靠着那点冰冷的逻辑和几幅破画就能对付他们吗?!他们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遵循‘规则’的对手!他们是……”
“他们是什么,与你无关。”星期三冷硬地打断他,没有丝毫动容。
“你的‘亲身经历’除了带给你PTSD和一堆需要靠外物麻痹才能压制的恐惧之外,还带给了你什么?失控?疯癫?还是这种——”
她目光扫过他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的手,“——毫无用处的、情绪化的过度反应?”
“我过度反应?!”维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甩开手,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笑声。
“是!我是反应过度!因为我他妈的不想看到你变成下一个我!被他们盯上、被他们撕碎、或者被他们变成某种……某种他们想要的‘东西’!”
“三年七个月十三天,我记得很清楚,我被他们一次次的拆解,然后一次又一次的缝合起来,变成一个……一个疯子!你想变成疯子吗?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眼眶甚至有些发红,那不是平时装出来的可怜,而是真实的、灼热的恐惧。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星期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更冷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更不需要你把你自己的创伤和恐惧,投射到我的调查中来。你的‘帮助’,布莱克先生,除了添乱和引入更多不可控的变量之外,毫无价值。”
她微微抬起下巴,深色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维克此刻激动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
“你的情绪不稳定,你的行为不可预测,以及你那种……令人厌倦的、试图将所有人卷入你混乱世界的倾向。”
她顿了顿,最终下达了冰冷的判决。
“华生,”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你被解雇了。”
第41章 黑暗里的火种
星期三转身离开风向标,门上的铃铛在她身后发出刺耳的脆响,仿佛为她冰冷的判决敲响了最后一个音符。
维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回卡座里。
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溺水的人在挣扎。
他无法反驳星期三的话。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又无比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最不愿触碰的核心——
那被他用疯癫、用噪音、用无穷无尽的巧克力、用一切能想到的东西拼命掩盖和麻醉的、源自童年实验室的、最原始的恐惧。
“维克……”依妮心疼极了,立刻上前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维克,褪去了所有张扬的疯癫和夸张的笑容,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
“维克,你们刚才说的……被肢解缝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发颤,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不……求求你……别问了……不要再提了……”维克的声音闷在依妮的肩窝里,带着破碎的哭腔。
他像一只被猎人陷阱重伤、只能发出哀鸣的幼兽,拼命往她怀里缩,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一点点温暖来抵御那彻骨的寒意。
依妮的心揪紧了,她抬头看向维克肩膀上悄然探出的、那双巨大的白色眼睛。
毒液此刻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贪婪和戏谑,只剩下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它伸出一根漆黑的、粘稠的触手,极其轻柔地点在了依妮的太阳穴上。
“看着吧,女孩。”毒液低沉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看看他一直以来……到底在对抗什么。”
轰——!!!
一瞬间,庞大的、黑暗的、令人窒息记忆洪流猛地冲入了依妮的脑海!
她猛地被抛入一个冰冷、苍白、弥漫着刺鼻消毒水味的世界。
视野变得很低,像个孩子。她(他)被死死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影灯刺得眼睛生疼。
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诡异鸟嘴面具的人围着她(他),眼神透过玻璃眼罩,冰冷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手术刀落下,寒光一闪。
“啊——!不要!求求你们!好痛!妈妈……妈妈……”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从她(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无人回应。只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
一次,两次,十次,上百次……同样的手术台,同样的冰冷刀刃,同样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
恐惧逐渐被麻木取代,惨叫变成了沉默的眼泪,最后连眼泪都干涸了。
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眼睛,慢慢变得空洞,然后,又从空洞里,滋生出一丝古怪的、扭曲的光……
后来,他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挑衅那些“鸟嘴人”,直到嘴唇被粗暴地缝上……
视线骤然切换!依妮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长大后维克。
她(他)正牵着星期三的手,在散落着尸块和血腥气的林间空地上疯狂地旋转、起舞!脸上绽放着极致兴奋、狂喜到近乎扭曲的笑容,嘴里发出畅快的大笑!
“太好了……又能一起玩游戏啦!这次……这次我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主巢’!把所有的‘巧克力’都挖出来吃掉!”
但在这狂喜的表象之下,依妮清晰地“感受”到了维克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情绪——那是一片冰冷彻骨、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恐惧海洋!
对实验室记忆复苏的恐惧,对“鸟嘴人”再次出现的恐惧,这恐惧如此庞大,几乎要撑破他的心脏!
而他只能用尽全力,将所有的狂喜和兴奋像面具一样死死按在脸上,去掩盖那即将灭顶的恐慌!
那场华尔兹,是一场用疯狂演绎的、极致的恐惧。
视线最后切换,变成了毒液的视角。
夜晚,维克睡着了。
但他的意识海并非宁静,而是汹涌着漆黑如墨的、代表恐惧的惊涛骇浪。
毒液庞大的黑色身躯在这片恐惧的海洋中沉浮,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陪伴着,承受着来自宿主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和噩梦。
它吞噬着他的恐惧,如同吞噬巧克力,但这恐惧的味道,显然并不美味。
丰收节那晚之后,这样的海浪变得更加汹涌猛烈……
【记忆结束】
毒液的触手收了回去。
依妮猛地抽回神,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瞬间决堤般涌出。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那些看似荒谬的疯癫、永无止境的吵闹、对巧克力的病态依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什么。
她更加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抱紧了怀里依旧在轻微颤抖的维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
“对不起……维克……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重复,“我不该问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她终于明白,他灿烂笑容下埋藏着怎样的地狱。
依妮笨拙地轻拍着维克的后背,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她知道自己无法驱散那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只是用自己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那份冰冷隔绝开来。
维克紧绷的身体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呼吸间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栗,像暴风雨后水面残留的涟漪。
他依旧将脸深深埋在依妮的肩窝,没有抬头,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外界所有目光和伤害的避难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带着浓重鼻音、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闷闷地开口:
“对不起。”
这句道歉轻得像羽毛,却沉重得让依妮的心猛地一揪。
“对不起什么呀!”她立刻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柔软和急切,“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坏蛋!不是你!”
维克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低,却多了一丝自嘲的苦涩: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一面。”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像个没用的……被吓破胆的废物。”
“才不是!”依妮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她甚至用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哭得红肿却异常认真的眼睛。
“维克多·布莱克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你没有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你没有变得冰冷或者仇恨!你还在笑!还在闹!还在想办法保护你在乎的人!”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只是……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战斗。这一点都不糟糕,这……这很了不起。”
维克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跳跃着疯癫光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破碎的迷茫和一丝……被小心翼翼捧起的、微弱的暖意。
他似乎在依妮坚定的目光里,寻找着什么能让他重新拼凑起自己的东西。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依妮的额头上。这是一个依赖的、寻求支撑的姿态。
“真的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希冀。
“真的!”依妮用力点头,额头蹭着他的,“比巧克力还要真!”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维克的嘴角艰难地勾了一下。
像是阴霾天空裂开的第一道细缝。
一点勇气的火种被依妮笨拙却真挚的话语点燃,在维克冰冷的胸膛里微弱地燃烧起来。
它如此渺小、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记忆深处涌出的黑暗潮水吞没,但它确实存在——一丝真实的光亮,刺破了他内心积年累月的恐惧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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