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耶耶夜夜夜
维克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烧起来一样，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般刮过喉咙。
那颗由实验室废料和共生体组织拼凑而成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如同生锈齿轮般刺耳、滞涩的摩擦声，跳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视野边缘的黑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几乎要吞噬全部的视线。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虚脱和冰冷，仿佛血液正在凝固。
“快！再快一点！就在前面！”
毒液在他肩头焦躁地扭动，白色的巨大眼睛死死盯着学院边界那若有若无的能量屏障界限，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
“还有三十秒！不！二十五秒！”
生与死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如此短暂的一瞬。
身后，是依妮带着哭腔的呼喊和星期三冰冷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更多纷杂的、充满担忧的追赶声。
但维克已经听不真切了，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那条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边界线上。
他的脚步开始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几乎要扑倒在地。
“不！维克！站起来！跑！”毒液发出绝望的嘶吼，
维克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满口的腥甜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借着前倾的势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般，手脚并用地向前扑去！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层微凉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屏障——奈弗莫尔学院的边界。
“穿过去！”毒液咆哮着。
维克用额头抵着那无形的屏障，双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迈不动分毫。
心脏的跳动……几乎停止了。
那沉闷的、维系了他十几年生命的搏动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视野。世界在他耳边寂静下来。
“不——！”这是毒液在他意识彻底沉沦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凄厉的、充满不甘的哀鸣。
维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就倒在边界线之内，距离自由和生机，仅一步之遥。
依妮和星期三几乎是同时扑到了他身边，架起维克，梅维斯在后面助力，将维克推出边界。
“让开！都让开！”
没了反入侵力场，毒液疯狂地蠕动着，试图再次融入维克的身体。
第82章 当END不再是终点
毒液漆黑的共生体物质，如同最细心的外科医生，紧紧缠绕着维克胸腔内那颗由实验室废料拼凑而成、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脏”。
它疯狂地输送着能量，试图重新点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一次，两次……十次……
那颗粗糙的、维系了维克十几年生命的心脏，如同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老旧发条玩具，彻底沉寂了。
“动啊！该死的！给我动起来！”
毒液在维克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不甘和深深无力的嘶吼。
十几年前，在维克被062博士击穿心脏、濒临死亡时，它就是这样凭着本能和一丝侥幸，胡乱拼凑出了这颗心脏。
它从未想过能真正成功，更没想过能坚持这么久。
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一个它和维克共同窃取来的、随时可能结束的奇迹。
外界，维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依妮和星期三的臂弯里。
依妮的哭喊声撕心裂肺，金发凌乱，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砸在维克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
她用力摇晃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唤醒他。
星期三紧抿着苍白的嘴唇，那双总是深潭般冰冷的眼眸此刻也泛起了剧烈的涟漪，眼圈微红。
她紧紧握住维克冰凉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失去”的冰冷恐惧，正顺着她的脊椎向上蔓延。
梅维斯站在稍远处，作为非人的存在，她对生命的感知更为敏锐。
她清晰地“听”到了维克体内生命力几乎消散，脸上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毒液……”
梅维斯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毒液缓缓地从维克胸口探出一小部分，形成一个小小的、垂头丧气的黑色脑袋，那双巨大的白色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声音嘶哑而低沉，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和他……做最后的告别吧。”
“你说什么？！”
依妮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瞬间崩塌的绝望。
“什么最后的告别！维克不是……不是越过了那条边界吗？！是不是还不够，我可以带着他再离远点!”
“我……无法再次启动那颗破心脏了。”
毒液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深深的疲惫。
“老实说，十几年前我给维克更换这个……东西的时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压根没指望它能用。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偷来的时光了。”
这时，维克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但瞳孔中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掉：
“抱歉……大家……这次，或许真的……要说再见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努力将周围每一张悲伤的面容收入眼底。
“没关系……这样子……在家人的簇拥下死去……对我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眼睛彻底闭上，胸膛不再有任何起伏。
那颗偷来了十几年光阴的、粗糙的“心脏”，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不……不！维克！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不要！”
依妮扑在维克身上，哭嚎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星期三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抑制某种巨大的痛苦，但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崩塌。
梅维斯将抽泣的温妮和丹尼斯揽入怀中，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强尼用力捶打着地面，拉丽莎校长和亚当斯夫妇、辛克莱夫妇等都低下了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维克的巨大悲痛中，为他默哀。
星期三面无表情地在稿纸最后一行敲下了最后一个字母。
打字机清脆的回车声，在寂静的宿舍显得格外突兀。
“吸溜……吸溜……”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维克正抱着一大杯超浓巧克力奶昔，吸得津津有味，一边含混不清地抗议：
“呃，亲爱的，我这就杀青了？我不是男主角吗？戏份少就算了，怎么还挂了？这结局也太憋屈了吧！”
“或许是作者觉得你这个男主角太丢人了，”维克肩头，毒液探出脑袋，白色眼睛翻了翻，习惯性地嘲讽，“早死早超生。”
星期三将手稿整理好，熟练地用一根黑色的丝带系起，声音平淡无波：
“对于一本旨在探讨生命虚无与爱情徒劳的文学巨著而言，一个充满缺憾、乃至毁灭的结局，才是最为完美的收官。”
她拉开书桌抽屉，将小说手稿收了进去。
“还有，依妮，”星期三转过头，看向依旧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挂在维克身上的依妮，“你也该松开维克了。他已经‘复活’了。”
“我不！”依妮倔强地摇头，手臂搂得更紧了，脸颊在维克颈窝里蹭了蹭。
“我怕我一松开，他又不见了！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看到他心脏不跳了，我……我简直绝望得想跟着一起去算了！”
维克感受着依妮的依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摸了摸依妮的金发，嘿嘿笑道：
“说实话，我现在也还有点懵。当时我也以为彻底玩完了。如果硬要说……那简直是个奇迹。”
他的思绪飘回了五个小时前，那片充满绝望与希望的边界线。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学院边界。
死寂般的绝望中，依妮狼人血脉赋予的超凡听觉，率先捕捉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声响。
“嘭……嘭……”
一种缓慢、沉重，但真实无比的心脏跳动声！
“毒液！维克他的心脏！”
依妮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呼喊！
“我听到了！”
毒液的反应比闪电还快，黑色的共生体物质瞬间完全融入维克体内。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本该报废的心脏上——它正在跳动！
虽然缓慢、虚弱，仿佛随时会再次停止，但那确确实实是生命的搏动！
“哈哈哈哈！”毒液在维克意识里爆发狂笑，激动得语无伦次。
“兄弟！我就知道你命不该绝！你小子果然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哈哈哈！”
漆黑的共生体物质再次温柔而坚定地缠绕上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地为其输送着能量，充当起最可靠的外动力泵。
“呃……”维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胸腔里传来的、真实的搏动感，让他有些茫然，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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