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耶耶夜夜夜
星期三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划过一段尤其复杂的咒文,声音清冷如常:
“《黑暗神书》里没有‘安全’这个词,只有‘代价’和‘结果’。”
“根据这段记载,我们可以将意识投影到特定的时间锚点,持续时间取决于我们的精神力量。理论上,不会对现实时间线造成干扰,我们只是……观察者,或者说,临时的幽灵助手。”
“我只是……想看看维克小时候的样子。”依妮脸颊微红。”
星期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同意。而且,我对他早期的生存技能培养……很感兴趣。准备好了吗?”
依妮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覆在星期三冰凉的手背上。
咒语低声吟诵,烛火猛地蹿高,又骤然熄灭。
两人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坠入一条光怪陆离的时间隧道。
十年前,特兰西瓦尼亚某处废弃林场。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破败木屋的每一条缝隙。
年幼的维克多·布莱克蜷缩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沾满污渍的成人外套,冷得牙齿直打颤。
他脸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头倔强又狼狈的小狼崽。
“嘶……好饿……”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小声嘟囔。
他肩头,一团漆黑的、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物质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等着,小子。我去给你弄点‘蛋白质’。”
话音未落,那黑色物质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木屋,融入夜色。
没过多久,木屋外面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和闷响。
毒液触手缩回,触手卷着一只羽毛凌乱、已经咽气的白头海雕。
“喏,高蛋白,富含各种微量元素。”
毒液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熟练地用触手生起另一堆火,毛都没拔就把那只可怜的鸟架上去烤。
小维克皱着鼻子,看着那团在火上逐渐变得焦黑、散发出古怪气味的“食物”,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毒液,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闻起来像烧焦的橡胶混合了……呃,鸟屎。”
“挑剔的小鬼!这可是难得的美味!”毒液不满地反驳,但还是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然而,当维克勉强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时,他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猛地吐了出来。
“呸!呸!又硬又腥!难吃死了!毒液你的烹饪技术绝对是宇宙倒数第一!”
“臭小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要浪费食物!”
毒液恼羞成怒,几根触手威胁性地在维克面前挥舞,然后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烤肉。
两秒后,毒液吐出烤肉。
“这个星球的生物真难吃。”
“不,我觉得不是物种的原因。”
就在这一大一小互相瞪眼、即将开始日常斗嘴时,木屋角落的阴影里,如同水波荡漾,悄然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正是利用黑暗神书力量将意识投影到此的星期三·亚当斯和依妮·布莱克。
她们无法干涉现实,如同幽灵,只能静静看着。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星期三抱着手臂,冷静地评价,深潭般的眼眸扫过那团焦黑的食物,“这种烹饪方式,是对食材和消化系统的双重谋杀。”
依妮看着那个瘦小、发抖、却强装凶狠的维克,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抱住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冰冷的身体。
“他太小了……一个人在这里,该多害怕……”依妮的声音带着哽咽。
星期三的目光落在维克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绿眼睛上,沉默片刻,开口道:
“恐惧不会杀死他,但毒液的‘蛋白质’可能会。”
接下来的日子,星期三和依妮的投影就这样无声地陪伴着这个时空的小维克。
当毒液再次兴致勃勃地抓回一只松鼠,准备重蹈覆辙时,星期三清冷的声音在小维克耳边响起,尽管他听不见:
“瞄准颈部,一击致命。剥皮后,剔除内脏,用干净的雪水清洗。找些松枝,慢火熏烤,而非直接丢进火堆。”
小维克正对着毒液抓来的松鼠龇牙咧嘴,莫名地,他烦躁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灵感。
他抢过松鼠,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影子,笨拙却异常精准地处理起来。这一次,烤出来的肉虽然依旧简陋,却至少能入口了。
毒液惊讶地围着烤松鼠转圈:“嘿!小子,你什么时候偷学的这手?”
维克自己也有些茫然,嘟囔着:“要你管!反正比你那套宇宙毒料理强!”
夜晚,是最难熬的。
维克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实验室的冰冷、逃亡的恐惧,父母的抛弃……如同噩梦缠绕。
每当他蜷缩起来,无声地颤抖时,依妮就会跪坐在他身边,尽管无法触碰,她还是轻柔地哼唱起狼人族群流传的、安抚幼崽的古老歌谣,用湛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没事了,维克,没事了……你很安全,你很勇敢……”她一遍遍地低语。
奇妙的是,那些噩梦似乎真的渐渐远去,小维克紧皱的眉头会慢慢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
偶尔,在极度寒冷或饥饿的清醒时刻,小维克会抱着膝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尖锐和嘲讽:
“这见鬼的天气,是想把老子冻成冰棍吗?”
“那些穿白大褂的混蛋,最好别让我再碰到!”
星期三会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用她特有的方式“回应”:“诅咒效率低下。活下去,变得更强,才是最好的报复。”
依妮则会在另一边轻声补充:“你会长大的,维克。你会遇到很多朋友,不会再孤单了。”
一天,维克因为尝试掏鸟蛋从树上摔下来,膝盖划破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他并没有哭,这种等级的疼痛对于已经习惯痛苦的他来说只能算按摩级别的。
小维克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伤口。
“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把你挖出来!”他对着伤口威胁。
“毒液,帮忙止血!”
星期三挑眉:“对自身组织放狠话,是精神分裂的早期症状。”
依妮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心疼地说:“吹一吹,维克,吹一吹就不疼了。”
维克莫名地对着伤口吹了几口气,然后别扭地扭过头。
就这样,在两位来自未来的“幽灵”无声的陪伴和引导下,小维克和毒液艰难却顽强地在这片荒野中生存着。
他的眼神依旧警惕,嘴巴依旧不饶人,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依赖和困惑。
他总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
直到那个傍晚。
木屋外迎来了一位意外访客。
一位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脸色苍白、气质优雅神秘的男子,正是德古拉伯爵。
他扫过破败的木屋,最终落在了一脸戒备、像只炸毛小兽般挡在门口的小维克身上。
“嗯?一个被遗弃的小怪物?”德古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小维克紧张地盯着他,毒液也蓄势待发。
德古拉微微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却没有丝毫威胁感。
“孩子,看来你需要一个像样的地方洗个热水澡,吃顿真正的晚餐。有兴趣跟我走吗?我的女儿正好需要一个玩伴。”
小维克死死地盯着德古拉,似乎在判断危险。最终,饥饿和寒冷战胜了警惕,他慢慢点了点头。
就在德古拉转身,准备带他离开时,小维克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向木屋角落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无法言喻的直觉。
他看不到她们,但他能感觉到……那陪伴了他许多个寒冷夜晚的“温暖”,正在消失。
“喂!”他朝着那片虚空,用变声期前略带沙哑的嗓音喊道,语气还是那么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恳求。
“我……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
就在小维克眼里的光快要黯下去时,两个重叠的、仿佛来自遥远未来的、温柔而坚定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响在他的心底:
“我们会再见的,维克。”
“在未来。”
“在奈弗莫尔。”
小维克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虚幻的承诺。
然后,他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倔强地跟在德古拉后面。
只是无人看见,他用极小的声音,对着风雪呢喃了一句:
“哼,奈弗莫尔是吧?……等着。”
木屋角落,星期三和依妮的投影相视一笑,在时空涟漪中缓缓消散。
她们知道,一段全新的故事,已经在时间的长河中,埋下了种子。
十年后,通往奈弗莫尔的路边。
高大的针叶林在公路两旁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玩着一个光滑的人类颅骨。
“走路好累啊,毒液。”
维克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慵懒和抱怨,顺手接住落下的颅骨,指尖在上面敲了敲,发出空洞的轻响。
“我感觉我的脚底板都在抗议了。”
他肩头,漆黑的共生体物质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低语:“那就别走了,小子。找个代步工具,蹭个车怎么样?”
维克那双碧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猫。
“好主意,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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