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见状,石瑶便双手置于腹前,不紧不慢的轻笑道:“天暗星有复唐之志,大帅已然知晓,他不会多加过问。便就是兖州分舵与洛阳分舵,也随便天暗星调遣,但如何复唐,我认为天暗星还是回藏兵谷好好禀于大帅,再细商之。毕竟对于复唐之事,大帅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有了筹划。”
萧砚闻言,若有所思。
上官云阙遂松了一口气,他可真怕石瑶过于强硬,惹得两方不快。他在其中出卖了萧砚,已是羞愧不已,可不想再闹出事端了。
石瑶也是面有笑意,好像只等萧砚应下了。
后者却是突然失笑,持着灯台来回走了两步,道:“敢问,这一切,干大帅何事?”
“自然是……”
上官云阙张口就欲回答,然后突然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砚。
石瑶笑意不减,但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轻声一叹:“天暗星,这是执意打算要违抗帅令吗?”
萧砚不答反问道:“天佑星难不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欲对漠北如何,我欲如何复唐,干大帅何事?”
“如今天下,若无大帅号令,岂有人真心为大唐?天暗星对于复唐,莫过于想的太当然了。”石瑶皱眉道:“况且,遵从帅令,本就是我等不良人理应遵守之事。你身为不良人,自不能违背帅令!”
眼见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上官云阙急忙想要劝阻,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哎呀,莫吵莫吵,大家都是同僚,莫伤了和气……”
石瑶理都不理他,只是一脸严肃之色,盯着萧砚:“我知你有本事,但你既然借了不良人之便,就必定要遵从帅令。须知,不良人并非你之私器。”
“哈。”
萧砚后退一步,忽然笑了一声。
上官云阙与石瑶正在诧异,就见萧砚只是看着手中的灯台,眯着眼睛,缓声道:“遵从帅令,便就是如你们一般,居于黑暗之下?”
一旁的付暗几人看了看自己明亮的大堂,又看石瑶二人站在黑暗的院中,都是沉默不语。
上官云阙还未反应过来,讪笑道:“萧郎若肯将我们邀进去,我们不就不在黑暗之下了嘛……”
但他马上就明悟过来,萧砚这是在借着眼前之物,说他们大半辈子都只能躲躲藏藏?不过他欲言又止,哪里反驳的出来,只能捏着兰花指,不断叹声。
石瑶倒是马上听出了萧砚的言外之意,这会便板着脸,冷哼一声道:“不良人蛰伏于世,不过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大帅早有谋断,数十年的安排,安能草率暴露?倒是天暗星你,未免太年少轻狂了些。”
“时机?”
萧砚反问道:“天佑星等了三十年,对这个时机,打算再等多少年?等什么时机,复唐的时机?”
石瑶下意识应道:“不然呢?”
“哈?大唐欲复,难道不需要我辈去努力吗?”萧砚突然冷笑了下,讥讽道:“举世不良人,夜等到明,明等到夜,再等三十年,能等到天下自己一统否?”
石瑶霎时蹙眉。
但不待她出声,萧砚已叱声道:“还是说,天佑星以为,会有那么一代雄主,匡扶了天下后,就会心甘情愿的为大帅俯首,为大唐举旗?再把那个累累白骨的帝位,毕恭毕敬的交还给唐室?
“这天下,有何人?是朱温、李克用、李茂贞?还是偏安一隅的江南诸侯?
“你说,有谁?!”
石瑶的脸色一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突然就被萧砚引到了死胡同里。但就算已意识到,这会自己的无数腹稿,倏的尽被卡在了嗓子里,进退不得,一个字也难以吐出。
上官云阙也一脸发白,被这一道厉声喝得脑袋晕乎乎的。
付暗等人挠了挠后脑勺,仔细一想,感觉自家校尉确实说的有道理。
不良人继续蛰伏下去,还能蛰伏到何时?如今大唐才不过被朱温夺了两年,天下百姓还有几个还念着大唐?
纵使是各路诸侯,除了晋国、歧国还举着大唐旗号,其他诸侯要不自己称王称帝,要不奉朱温为主。说白了,就算晋国和歧国夺了天下,人家又凭什么把辛辛苦苦得来的帝位还给唐室,还给李唐血脉?
难道就凭你不良人有刀子?须知,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刀子!届时,不良人突然冒出来说,要把帝位还给李唐血脉,人家不得把狗脑子打出来。
更别说,眼下这歧晋两家夺得天下的机会很渺茫,其他诸侯连大唐都不奉,说不得国号都不会与大唐有什么牵连。
撑死了,能供奉一下李唐一众先帝,就够意思了。
大堂内外安静了半晌,石瑶才冷声道:“大帅算无遗策,焉能有错?我们身为不良人,为大帅效忠,为大唐效命,唯守责而已。”
萧砚随手置下灯台,漠然道:“我说了,我为事,与大帅无关。”
“这般说来,天暗星是执意不遵守帅令了?”石瑶眯了眯眼,脸上唯有冷意:“还是说,天暗星并非忠于大帅?”
上官云阙与付暗等人都有些失色,特别是前者,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额上渗出冷汗来。
萧砚单手负于身后,霎时失笑,继而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淡淡出声。
“萧某,只忠于大唐。”
石瑶的眸子倏然一缩。
上官云阙脸色大变,急声道:“萧郎,身为不良人……”
但在他出声之前,石瑶已脱手甩出令牌,迅疾如雷,泛着淡淡的紫色,径直撞进大堂内。
萧砚面色不变,稍稍侧身,让那令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轰然插进了大堂的石壁。
石瑶缓缓摇了摇头。
“既不忠心大帅,留之何用?”
前者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天佑星此番来,本就是存着问罪萧某的心思?”
“天暗星只需回答,是否忠于大帅即可。”
石瑶见萧砚不答,已是明了,进而看向付暗等人:“兖州分舵,忠于大帅乎?”
其余不良人还在犹豫,付暗却已是咬了咬牙,站在了萧砚身后,道:“天佑星恕罪,校尉所求,亦付某所求。
“这,与付某忠不忠于大帅……无关。”
这下子,其余几个不良人亦也咬牙表态:“我们忠于大帅,但校尉说的不错,光复大唐,非蛰伏可为……”
石瑶冷着脸,一言不发。
但她已发现,这一批不良人看起来都很显得年轻,几乎尽是第九代不良人,差不多与她差了一辈。
难怪……
“上官云阙,你呢?”
“啊?我……”
上官目光闪烁,憋了半天,才出声道:“我自是以大帅唯命是从的…只是我认为萧郎未必就是那个意思,害,他们这些年轻人,连大帅都没见过,你又何必……”
石瑶叹了一口气,已明白只她一个人,这次是拿不下萧砚了,便冷面道:“诸位好胆色,看来我今夜不虚此行。从今以后,兖州分舵便除名于……”
不待她说完,一道妖媚的声音,就已凭空从众人身后响起。
“除名就除名,有多在乎不曾?”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石瑶的眉头一挑,却见长廊那边,一长发倩影盈盈走了过来,她一边伸手揽着飘落而下的雪花,一边随口道:“老妖婆,既然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就回家歇着。”
“你!?”石瑶大恼。
降臣走进了光亮中,盈盈立于萧砚身侧,下巴轻抬。
“几十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石瑶。”
第148章 是为盛唐
局势骤然变得愈加诡异起来,当然,这是对于石瑶来说,她几乎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看着旁边一脸纠结模样的上官云阙,她也不想抱什么希望。特别是在意料之中却又是情理之外的降臣出现,让她不由有些又气又惊,便略沉下了脸。
“妾身自是比不得降臣尸祖,不过,尸祖这伶牙俐齿的本事,倒也还是与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且尸祖当初厌烦俗世,遂隐居于世外,而今怎的也掺和进这种琐事来?”
降臣见好就收,并没有过多的口嘲与她争论,只是下意识瞥了一下萧砚,才蹙眉道:“年轻人自有打算,你又何必过多纠缠?”
石瑶被气笑了,道:“我不良人的事,何时轮得到玄冥教的尸祖管教了?奉劝尸祖莫要多管闲事的好,妾身来此,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降臣的狐媚子脸倏的稍稍一变,继而桃花眼微眯。
“休要拿不良帅来压我。”
“妾身当然知道降臣尸祖与大帅的交情匪浅,”石瑶先是扫了一眼几无波澜的萧砚,进而看着降臣,不动神色道:“但这份交情,能让大帅容忍尸祖这般的放肆吗?”
降臣略有些气恼,还欲出声,萧砚却已攥住了她的素手,继而将她向后拽了拽。
御姐用涂有豆蔻的指甲狠狠剜了剜他的手心,不满道:“做什么!”
萧砚不理她,只是在稍稍沉吟后,对着石瑶一揖到底。
“天佑星是前辈,萧某是晚辈,确不该对天佑星如此失礼。不过萧某仍然认为,‘忠于大唐’与‘忠于大帅’并不相悖,难道在天佑星的认知里,这件事一定要分出个先后才肯作罢?”
石瑶深深皱眉。
当时在藏兵谷,袁天罡的指示是:“萧砚若忠,可活。若不忠,可死。”
她自从成为不良人后,便对袁天罡忠心了几十年,在她单纯的看法里,这一个‘忠’字,该是对大帅忠。对于她来说,大唐灭于不灭、皇位是哪个李姓人,压根就没有意义。
她的眼里,只有不良人,也仅有袁天罡,所以也就谈不上对大唐忠了。
对于三百年数代不良人言,袁天罡的帅令,便是圣旨。
可,大帅也忠于大唐……
石瑶拧眉不语,一旁的上官云阙却已抢着出声:“然也,然也!萧郎说的不错,忠于大唐也没差不是?我不也是对大唐忠心耿耿?”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勉力的想要让气氛缓和,干笑着捏着兰花指,向石瑶建议道:“要不,咱们先回去见见大帅?”
“瞎讲究。”萧砚身后,降臣翻了個白眼,不屑一顾。
不过待她想到方才萧砚护她的动作,又是轻哼一声,懒得再上前与石瑶争论。这会只是细细打量着这小子的背影。以前还未发觉,这回凑得这么近,才知道萧砚的肩膀真是极为宽阔健硕。
“切。”
御姐再次不屑,她当然不需要人护在身后,不过既然是这个萧贼嘛,倒是可以勉强接受。
对面,石瑶愠怒的盯了一眼上官云阙,只是思忖不语。
萧砚依然平静,但因为石瑶方才威胁降臣那一句,姿态放低了不少,道:“天佑星若不能做主,不妨先将萧某之言禀于大帅,请大帅定夺一二,如何?”
“是啊、是啊。”上官云阙急忙附和。
“住嘴。”石瑶叱了他一声,进而犹豫片刻。
她扫了一眼堂上兖州分舵的一众,以及在萧砚身后说不出什么态度的降臣,知晓今日已无法可为。她倒是不惧会被困在此处,就算不敌萧砚等人,她也有法子自保脱身,加之付暗等人,恐怕也没胆子对她动手吧?
当然,对于最后这一点,石瑶秉持怀疑的态度。她看的出来,这些年轻的不良人对萧砚很是信服,甚而已能达到忠心护主的程度,便是背负‘不良人叛徒’的骂名,居然也愿意跟着萧砚一路走到黑。
她不由怀疑,萧砚是不是会什么洗脑的手段,才能让付暗等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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