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他心中大恨,但面上却只是苦笑:“非有此意,实是我正是看见诸将在河北为陛下效死,忍不住想要早些回朝廷将诸位的忠勇禀给陛下……”
这时候,萧砚才终于摆了摆手,道:“赵监军美意,我代诸将领了。不过献功不在于急,而在于稳。待我收回古北口,彻底平定这燕地祸事,赵监军不妨再回去,彼时喜上加喜,方才能报陛下圣恩。”
说罢,他便不容拒绝的又道:“赵监军身负重任,后面的时日又要肩负看管燕贼逃人的事,难免会在这檀州扎根许久,便早些下去熟悉熟悉。还有,赵监军也早些代陛下去慰问一番康太保,他被困横山城数月,如今终于脱险,是该见一见赵监军。”
听到‘要在这檀州待上许久’几字,赵岩便是背脊一凉,他抬起头,还没有再说话,却见已有一武将大步过来,对着他向外一伸手。
他心下无奈,只得一拱手,失魂落魄的向外走。
这位驸马算是看出来了,这萧大帅不但不肯放他走,还真就不让他听到半点军议内容。
老天爷,他当初真是他娘的昏了头,偏偏要来揽下这狗屁监军的破事!
……
赵岩既走,帐中的气氛便开始活络起来。
田道成却倏然猛地拜下去,沉声道:“末将不成器,疏于防范,才让那刘忆有机会掠走刘仁恭,还让其裹走近万人马,此等大祸,实乃末将决策失误酿成。请萧帅罢免末将都指挥使一职,再请萧帅责罚末将!”
不过在他旁侧,一三旬上下的武将亦同时双膝跪下去,红着眼道:“不干田将主的事,是末将没守住大营,才让杂胡冲了进来,萧帅要责罚,摘去末将的人头便是!”
在他们身后,几个卢龙军高级将领面面相觑,便也纷纷拜倒。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便倏的让大帐中的气氛再次冷了下去。旁人也皆是肃然,显然很明白这一失误到底是多么大的祸事。
一旁,王彦章不合时宜的揪着大胡子,低声道:“那夜我在城头看的清清楚楚,那厮的人马是突然暴起的,四面围上来,在夜里也配合的极有默契,明显是早有所备……”
他俨然是在替田道成二人说话,但却也只能说这么多,毕竟刘仁恭是在营中被堂堂正正的掳走的,这个锅洗不掉。
众将皆是沉默,用余光瞥着田道成等人,又看了眼正负手看地图的萧砚,因为后者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便不能看清他的脸色。
帐中静谧许久,田道成毕竟年轻,又犯了大事,便忍不住叩首流涕道:“还请萧帅莫对末将宽仁,末将一介白身,得萧帅垂顾,一时得意忘形,犯下如此……”
“丢了人,掳回来便是。败了仗,赢回来便是。大好男儿,难道只会对着我哭哭啼啼?”
这时,萧砚却是洒然一笑,转过身来,先是扫了一眼田道成等人,进而看着众将,摇了摇头:“这等屁事就算是天大的祸事了,待今后真有不可抗的祸事压下来,你等难不成就要马上拔剑自刎不成?”
田道成面色怔怔,欲言又止。
萧砚只是一副笑色,似乎真没将这件事当成什么威胁,反而道:“还有,那厮名为刘忆,实则是漠北王耶律阿保机,这厮能闹这么一场,倒算是我当日留下的遗患。彼时若在辽东彻底了结此人,或许不会有今日之事。
不过,话说回来,我当时若是穷尽全力去追杀此人,便无法挡住述里朵的漠北军,更无法及时回师摧垮李存勖。这些若不成,又岂有什么燕军,又岂有诸位与我共聚一堂?”
他悠闲的把玩着一支小旗,笑了笑,道:“若要追责,或许倒是我的责任了。”
帐中的气氛便轻松起来,却也再次一凝。
耶律阿保机……
帐中不少人正是从渔阳之战起家的,还有不少人当时便就是义昌军中的将领,不可谓不熟悉这一被刘守文邀请南下的漠北大王。
却没想到这厮去年被追杀到了渤海,两万精锐就剩下了几百人,居然还能卷土重来。
“起来,跪着作甚。”
萧砚瞥了一眼田道成等人,收敛起笑色,淡淡道:“过程我清楚,在那种情况下,你能保住溃军没有尽数被耶律阿保机带走就已是不易。燕军崩溃,不是什么决策就能抢救过来的,只能说阿保机很会挑时候。然,你作为一军主将,实也难辞其咎,便降为一营指挥使(管五百人)。步军都校以下,恪守大营不利,皆降三级。”
说罢,他便看向方才赵岩看起来陌生的两个武将,也就是那面上有疤痕的武夫以及那和余仲同列而站的大汉。
“李莽,任卢龙军步军都校,元行钦,任卢龙军都指挥使。”
本该正与燕国世子刘守文逃窜的二人便一起抱拳,同声道:“领命。”
至于田道成等人,知道萧砚此举是高拿轻放,且虽说各自都降了三级,但也是中级军官,立功再升回来不难。且田道成隐隐觉得,萧砚更像是要他去下面再磨练磨练的意思。
想到此处,他们便齐齐行礼:“拜谢萧帅。”
萧砚面色不变,道:“这燕地祸乱,本就因我而起,一切祸事也该由我承担,你等既然舍命追随我,我也该说到做到——
纵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你等,只管大胆听命便是。一败而已,何况能算败乎?在我麾下,从来不怕败战,败则再战,再败则再战!直至胜,大胜!
诸位只需要相信,只要不吝命与我,我又何吝一场富贵与诸位?”
这一刻,众人皆是猛地面色涨红。
在这一言下,此地没有那虚岁只有十九的青年,也没有那于中原艳名甚广的胭脂评笔者,更没有什么所谓的弄臣、奸臣。
唯有,那让人堂堂正正舍命相随的萧帅!
唯有,那只愿为其效死的萧帅!
萧砚凌厉的一扫众将,突的冷冷一笑,进而将手中小旗重重插进身后的地图上。
“那耶律阿保机既然邀我一战,那便应他所求北进踏了漠北又何妨?
诸位,此战,可破漠北否!”
众人放眼去看,却见那旗子所插的位子,正为这地图极北的三个字——
西楼邑。
漠北王庭,所在之地。
众人齐齐红眼,一应大将皆是咬牙大吼。
“为萧帅,大破漠北!”
第194章 这漠北,从来只有王后一枚棋
轰隆雷鸣声响起,划破了早春二月的最后一日。
初春寒雨哗哗而落,将才开始化冻的地面,搅成一片泥泞。
大队大队的骑卒以牛油布裹着各自的兵刃,不展军旗,冒着雨从南向北,沿着官道以及平原沉默着席卷向北。
从远处望过去,便见这大队的骑士连成一条黑线,不断行进在这已然荒凉的幽燕边塞之地,未披甲的骑士们操纵着战马,都一齐在这寒雨中吐出长长的白气,
在他们后面,则是数千匹的战马驮马,由辅兵们照料着,托运着同样用油布遮盖住的军需等等,一刻不停的紧跟着前头的骑士浪潮,同样隆隆向北,俨然是万骑奔腾的模样。
在道旁山坡上,萧砚戴着一顶斗笠,冒雨坐在马背上,也不执缰绳,只是不徐不缓的悠闲晃动着马鞭。
在他身后,十余名大将同样勒马而立,次第排成一条线,都是眯眼看着眼前这难得的美景。所谓男儿豪迈,实在是在这万骑奔涌下,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其实不止眼前这万骑,还有数百双马斥候亦由二十余不良人领着,分引成二十来个小队,早已撒向了十里外,可以说这方圆十里的地界,所有动向都能被萧砚尽收于手中。
当此之时,众将尚还陶醉在这万骑奔涌的美景之下时,一骑遥遥从南而来,却正是一不良人。
其在山坡下勒马而停,也不需下马,就在马背上冒雨大声道:“萧帅,南面传来消息,汴梁来驰援的马军已抵近涿州。来的援军中,左右龙骧军齐出,为大部。其余诸如龙虎军、神武军,亦凑了一部分马军,总计约莫四千骑上下,统军者乃汴梁马军骑督谢彦章。”
“这厮竟和王彦章同名?”
身后,元行钦哑然了下。
旁侧,王彦章冷哼一声,竟是难得没有呛元行钦两句,只是嗡声道:“这谢彦章,是检校太傅葛从周的义子,与我不同,此人看起来声名不显,实则在大梁军中成名已久。陛下在还未镇宣武的时候,他就已跟随葛从周征战,甚得葛从周的兵法传授,是为大梁骑将中的佼佼者。”
元行钦了然点头,思索不语。
而后,却又听王彦章啐了一口,“萧帅把燕军都打垮了,援军才到涿州,这什么谢彦章竟是连汤都赶不到一口,白瞎我这大名。”
在他身后,几个龙骧军将领便哄笑一声,道:“这马军骑督,该由将主来当才对。”
“笑个什么劲。”王彦章一摆手,望向萧砚,抱拳道:“萧帅,谢彦章此人非赵岩可比,可得小心应对。”
“深得葛从周真传……”
萧砚笑了笑,对着山坡下那不良人道:“回去,告诉韩延徽。待谢彦章到了后,让其领兵西进易州,防范晋军再次侵扰。”
王彦章挠了挠头,嘿的一笑,显然也认为此举甚为妥当。
那谢彦章虽然为汴梁马军骑督,但萧砚却是侍卫亲军马军都虞侯,本就是这谢彦章的顶头上司,加之萧砚又是东路行营招讨使,代天巡狩河北,这所谓的援军本来就受辖于他,让谢彦章听令,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么一来,倒是不用考虑这厮会不会替朝廷盯住萧砚了。
“还有。”
前头,萧砚晃动着马鞭,看向王彦章,道:“你为龙骧军军使,却一直就领着咱们这六百骑,算个什么军使?回去一趟,接管了龙骧军兵权,一并给我拉来。既然要深入漠北,龙骧军怎可不用。”
元行钦深以为然,在旁边附和点头:“末将亦有此建议,纵使不拉着龙骧军出塞,让王彦章领军驻在檀州遮古北口也尚可。”
“啖狗肠!元蛮子,我驻你爷头上,我驻你娘头上!”
王彦章却是大怒,同时急忙对着萧砚出声:“萧帅,我可不回去!那厮才到涿州,我这一来一回,没個十天半月都打不住,如何追得上你们!
元行钦这厮的屁话更不能信,这厮分明就是贪图末将的先锋之职,这厮不安好心,只会做这等小人行径。萧帅,切莫听他的屁话!”
不止是他,王彦章身后的几个龙骧军将领亦是暗恼,纷纷对着元行钦怒目相向。
后者却只是淡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他麾下的卢龙军骑将却也是纷纷趁势出声,“王将主,萧帅既已下令,你怎好违令不是?百来里的路程,马军三五日就能到,向来都是你们龙骧军当前锋,这三五日就让给俺们又何妨?”
“我让你娘!”
王彦章除了萧砚还真没怕过谁,当即就指着他们破口大骂:“百来里?啖狗肠,幽州到古北口四五百里的路程,你们三五日跑个来回试试?长着眼睛说瞎话,当老子六百骑怕了伱们卢龙军两千骑不成,敢不敢比一比?”
主将给力,他下边的龙骧军将领亦是不惧,纷纷指着卢龙军的将领与之骂起来。
旁边,余仲看着两派人马为了一个前锋争执起来,只是面无表情,虚着眼睛在那坐山观虎斗。他不傻,知道这会若是想去争一争这先锋,必然会被两家联起来怼。
作为定霸都的主将,他也有底气等到最后。
而他麾下的将领却已是跃跃欲试,显然也想从这一突然似要空出来的前锋位置上分一杯羹。
“吵什么。”
但在这时,萧砚却是不禁失笑,道:“王彦章,那你说说,当如何?”
众将互怼的声音便猛地止住,纷纷去看王彦章。
后者的气势一泄,恨恨的一瞪元行钦,却仍然只是嘴硬道:“末将不回去,前几个月末将在横山城监视康怀英便罢了,这一次末将怎么也不能落下。”
当着一众心腹的面,萧砚便直言不讳道:“然龙骧军我亦要握在手里。”
听见这一句话,元行钦本来持重的脸庞上,遂隐隐显出一抹笑意。
王彦章一时焦急,但他眼珠子一转,却倏的看向自己身后的一龙骧军将领。
后者悚然一惊,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而后急忙摆手:“将主,末将可不回……”
“胆敢违抗军令!”王彦章勃然大怒,却是纵马过去,一把扯过那将领,带着其稍稍避远了些,先是怒斥,继而又是一番语重心长。
众将面色各异,看着王彦章在那边对着那将领又是拍肩,又是拍自己的胸膛,显然是在许什么承诺。
在场众人都有武力傍身,最次的都是中星位,而元行钦和余仲二人,前者已是小天位,后者也差不多,自然听得见王彦章在说什么。
什么“此战我记你首功,只委屈这一回……”,什么“能不能压住元蛮子就看这一次、别看余仲那厮在旁边一言不发,肯定也是一肚子坏水……”等等,都只是被众人听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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