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在他们后面的层层重骑却只是不徐不缓,如黑色的风暴一般,平举着马槊,碾过草原,势不可挡的直直向北。
……
“母后!”
整个草原上,顷刻便只剩下了数百骑,倾国尚还在挠着后脑勺,回头一看,不禁一喜:“大侄子!”
她和妹妹倾城一并喜滋滋的迎上去,却见耶律尧光身旁的一骑不动声色的纵马上前,挡在了两方之间,进而在马背上对着述里朵稍稍一拱手。
“在下李莽,奉萧帅军令,护王后无恙。”
述里朵眸光微动,她扫了一眼耶律尧光,并没有马上过去相聚,而是对着李莽略略颔首,客气道:“李将军不必多礼,本后之前与李将军有过几面之缘,甚有映像。”
李莽一脸肃色,先是看了看倾国倾城二姐妹,这二女似乎看不清形势,硬是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和耶律尧光凑在了一起。
他眼睛一跳,又不知该如何阻止,便稍稍沉吟了下,道:“我等亦是随萧帅疾驰至此,萧帅知王后一夜突围南下甚是受累,之前令在下护王后回返古北口……”
“无妨,本后尚有部将在北。”述里朵一拨马头,看着几已看不见的重骑影子,冷面道:“本后,也想早些随萧将军北进。”
李莽也并不坚持,遂向对着几个将佐下令,让他们指挥着剩下的轻骑靠过来,然后向旁边避开。
“萧帅知王后心忧尧光王子安危,特令在下护他第一时间来见王后,还请王后安心。”
这‘安心’二字,述里朵并不知道其中有几成意思,但事到如今,她并未有多的想法,只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头戴斗笠的耶律尧光一挥手。
“母后!”
耶律尧光是個重感情的男儿,加上被耶律剌葛囚禁了大半年,方才与倾国倾城相认已然有些眼眶发红,这会被述里朵呼唤,便跳下马背,向前跑了几步,脱下斗笠,在大雨中跪拜下去。
当然,自始至终,李莽都一直勒马在一旁不远处,虽背过了身,却依然有一丝监视的意味在里面。
述里朵长叹一口气,又欣慰又五味杂陈,下马拍了拍这个小儿子的头顶,勉强笑道:“无碍就好,母后这一年,所怕之事,唯有吾儿安危……”
耶律尧光鼻子一酸,却仍然只是一副勇敢的模样,昂着头,道:“母后,我也要随萧叔叔上马征战,讨伐二叔!”
述里朵一愣,下意识低声道:“萧叔叔?”
“对,正是萧叔叔,就是他把我从二叔的手里救出来的,他是父王的兄弟,和父王一样勇猛,我很崇拜他。”
“……”
述里朵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莽以及几个不良人,眸光闪动了一下,直起身:“走吧,随母后回王庭。”
“我就知道,萧叔叔一定能替父王杀回王庭!”
耶律尧光昂然面向北面,脸上有向往的神色,攥拳道:“只有像萧叔叔这样,堂堂正正的和二叔决战,才是真英雄!”
述里朵自然不置可否,只是面色平静的翻山上马。
倾国却追了上来,张口就道:“嫂子,世里奇香不是说,这萧将军和大哥……”
王后一脸冷静,打断她,道:“世里奇香收集的情报不准确,若真如她所言的那般,萧将军又岂会将尧光带来给本后?”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隐晦的看了眼后面正翻身上马的耶律尧光,很明显,后者并没有听见具体的对话。
“这样啊。”
倾国恍然大悟,心下一合计,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拉着倾城嘀咕了一阵。
述里朵却只是默然的垂眸,看了眼那一自己差点用于自刎的唐刀,又想起萧砚方才恰如天神一般降临的模样,更想起那一句‘那便,战吧’四个字。
待这个念头升起,她便又想起耶律尧光所言。
一时间,王后心情格外烦躁。
——————
沿着草原向北,走过一路的尸体,便能看见一支约莫七八千规模的轻骑正在急速南下。
在这中间,一个将领便对着耶律剌葛大声喊道:“大王,再有四十里,就是南人古北口的控制范围,我们是不是该小心一些?”
“本王早已打探清楚,南面燕地正陷入内乱,收拾乱军都来不及,哪里有甚危险?何况,本王麾下近万骁勇儿郎,来去如风,南人拿什么与本王争?”
耶律剌葛胯下是一匹草原都难见的骏马,衬得他很高大,往常也极为爱护,但这会他却已是焦躁的不住的狠抽这骏马,只为把马速提到极致。
可他胯下的骏马跑的是快,但身后的大军速度却只能保持一个度,再提也只有那样。他口中说着南人不可能北上,但终究还是担心会有意外,毕竟述里朵出其不意的突围,一副不顾耶律尧光生死的模样,显然是有了什么消息,便也不得不防,不愿轻易脱离了自己的大军。
他指着南面,大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今日,就算真有南人杀上来了,本王也势必要擒到述里朵!你们谁能第一个擒到述里朵,本王就让他入王族!便是王庭的草场,本王也随他挑选!”
周遭的将领皆是一凝,纷纷狠狠一夹马腹,俨然是要带队脱离出去。
这时候,一骑从南而来,远远就高呼。
“大王,滑哥可汗已追到地王后所在!”
众人皆是一惊。
耶律剌葛却是大喜过望,几乎是爆喜,连耶律滑哥放跑了述里朵的罪状的瞬将遗忘,只顾着连连大笑:“好!好!好!滑哥这狗东西,本王果然没看错他!”
他这会也顾不得能不能脱离大军了,裆下一用力,就要带着亲卫兵马疾驰出去。
然而,几乎是那一骑报捷后的不久,所有人就突然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
便是耶律剌葛,这会也敏感的一勒缰绳,控住了马速。
下一刻,在他前头的亲卫突然大声道:“大王,南面马蹄响动!”
“本王没聋!”
耶律剌葛眯了眯眼,狐疑道:“滑哥这厮,这般快?”
但马上,他便从这马蹄声中听出了不对劲。
太多了、太乱了,太急了。
便是他们急追述里朵南下,都没有如此慌乱无序!
在他身后,已有人站在马背上,恨不得要将身子穿过雨雾,看穿南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耶律剌葛已经想要拨马回转,一种危机感,开始在他心下响起,使他全然忘记了方才所言的‘势必擒到述里朵’那句话。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勉力瞪眼向南一看。
便是这一眼,他的脸色就猛地一变,几乎不待犹豫,便开始向北拍马:“撤、撤、撤!”
南面草原上,蹄声如雷,却不知道有多少马在奔动,正朝着此面疾驰而来!
其实不需要耶律剌葛下令,所有人都已是变了脸色。
他们俱是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汉子,哪里辨不出这其中的古怪?这南来的骑兵,就算真是耶律滑哥的兵马,又怎会有如此规模,又怎会有如此慌乱。?
但七八千骑的大队,怎么可能说转向就转向,前头这会虽停了下来,但后头一二里地还有人在奔马,更别提雨声中压根大半人都没听见这一撤退的军令了。
而在这转瞬之间,南面雨雾中,终于有几队骑兵慌不择路的冲出来,一眼看去,便见这些人俱是伏在马上,几乎是已将马速提到了极致。
但就算这样,这些人毡帽歪着,连身上的皮甲都已被丢了,似乎只是想减轻那么点重量。
这会,他们人和马都跑得一起吐白沫,连头也不敢回,抬眼看着前头堵了这么一大片骑兵,更是骇得连连转向,要从旁边绕过去。
在他们身后,则是大队大队的黑甲骑兵不断紧紧追击而来,当先一条大汉,身上竟未披甲,手持一条大铁枪,胯下坐骑飞快,一枪便捅穿了落在最后一骑王庭骑卒,进而吼声如雷。
“尔等杂胡,认不认得你家王爷爷!”
耶律剌葛眼睛一瞪。
滑哥那厮追出去六七百骑,就他娘的只剩这么几十骑回来?这南人骑兵亦是轻骑,有甚可怖的不成?
想到此处,他反而要去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这是在草原,他是这个草原的王,后面还有几万他的骑兵,这南人胆大包天,竟敢深入草原送死!
然而马上,他身后就传来一个将领惊惧的喊声:“大、大王!”
耶律剌葛正抽刀而出,回头一瞥,当即肝胆俱裂。
却见雨雾之中,那些率先追袭过来的南人轻骑突然分列,开始绕向王庭大军的两翼。
而在他们后面,一层层犹如小山一般的重骑连成一条线,倏的就这般直剌剌的撞了出来,当先一排重骑,战马都长长吐着白气,与那片淬着寒光的马槊交相辉映,正是杀气腾腾。
正中一骑,脸带着一面慑人青铜甲面,全身上下散着冷漠的气息,只是对着耶律剌葛直直举着马槊,提起马速。
耶律剌葛头皮发麻,只觉自己像是被死神盯上了一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述里朵、什么草原王,什么身后还有狗屁几万骑。
他只知道,自己再不跑,今天必然会被马蹄踏烂!
于是,这位豪气万丈的漠北王,几乎是一声不吭,转头就跑。
他充分发挥了自己胯下骏马的优势,绕过了忠于自己的大军,第一个奔向北面。
在他身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上演。
……
这一日,偌大个草原上。
漠北与中原双方数万骑,互相追逐、碰撞、拼杀,一直持续了上百里。
萧砚麾下几部人马,换着坐骑来往奔驰。截杀、斩首、正面冲锋,分多处战场堂堂正正以骑战摧破了漠北王庭大军,使之仓惶遁往王庭。
当此之时,从开平二年四月至开平三年三月,几乎离开草原整整一年的漠北地王后述里朵,重复尊号,立引大大小小近百部落南下依附。
面对着那一突然强势杀入草原的阿保机之结拜兄弟萧砚,耶律剌葛数遣使者和谈,以求自降王号,得一草场放牧,以换萧砚退兵。
皆不允。
第201章 新王和父汗
初春,塞外的积雪将融未融,几乎尽在几日的大雨中被冲刷的干净,雪融化成冰水,在嫩草初生的草原上形成一片片洼地,从远处俯视,俨然是一面泽国。
说来也是奇怪,这大雨从萧砚北征时就开始落下,彼时天空好似破了一个洞,把雨水如注一般的浇灌下来,不论塞外燕地,都浇得一片泥泞。
这场大雨惹得耶律剌葛对王后的攻势困难,惹得他对王后的追杀亦是困难,惹得漠北上下几乎忽略了从南面而来的北征大军。
然而,待这场北征战事以雷霆速度开始收尾后,这一场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止歇的瓢泼大雨却渐渐停了下来。
随着萧砚不断北进,层层乌云也翻卷而退,遮掩了大半年的阳光顿时就从云缝中倾洒下来,照映在万里无境的草原泽国之上,更让在雨水中冲杀了数日的上万燕地虎贲都情不自禁的朝天欢呼起来,坦然接受着这场上天的洗礼。
阳光挥洒,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南距漠北王庭约三百余里的苍耳河南北两侧,一排排骑士饮马于岸上,旗号涌动,无数甲士意气昂然的肆意在河岸边上遛马奔腾,其间欢呼声不绝于耳。
阳光很耀眼,沿着这苍耳河向北,几乎是处处都有明镜一般的水洼,折射着刺眼的光芒,甚是让人心情愉悦。
在河岸南面的草地上,萧砚随意的坐在一面地毯上,手中拿着一支显得很纤细的鹰羽毛笔,在一个小册子上写写画画。
几个不良人在远处牵着萧砚和他们的坐骑在遛弯,都没有轻易过来,背着身,明显是在远处一直在打转。
塞外的紫外线很强,萧砚这么短短十来日里,就已黑了一个度,且阳光又很刺眼,映着不远处的水面反光,便显得轮廓更加分明了一些,但举止间不徐不缓,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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