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29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然这个“一”是什么,李淳风留下的那五句话或许足以参悟,但反过来讲,李淳风留下的这五句话,又处处都在告诉萧砚——

  不争。

  风雨急骤而来,天地主宰自然,万事万物顺应天道,天道倾轧之下,自然规律都会顺应其事,何其难阻也?

  然而就算是风雨急骤,也并不会终朝不变。大风会止,暴雨会停,如此看来,连天地主宰都不能永久,何况是人乎?何况是王朝乎?

  三百年大唐终究会倒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三百年不倒,四百年、五百年,也终归都会有倒塌的那一日,个人的力量在天道面前,实在太过渺小。

  这就是李淳风顺应的天道,这就是与袁天罡相驳斥的天道。

  袁天罡的霸道就是要争,与天争,与人争,与万事万物争,争得一个煌煌大唐,争得一个万邦来朝,天下大治!

  但李淳风信奉的天道,真的是不争否?

  李淳风留给萧砚入口处的第一句话,谓之:“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挫其锐。

  这是李淳风告诉萧砚,需收敛锋芒,从向外争锋改为向内收敛。

  这就是李淳风想要传授给萧砚的道性:收视反听,返观内照,不离本心。

  解其纷。

  大道自锉其锐,便没有了锋芒,没有了分割取舍,故而自然和谐,纷争自解,万法归一。

  和其光,同其尘。

  是同频共振,是同声相应,是以百姓心为心。如此,便能如光如尘,百千万化身无处不在,无形无相,无声无息,却能对天地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所以李淳风的不争,并非万事不争,而是顺应“无为”,不与民争,顺应民众,不妄为。

  袁天罡的霸道,足以将上至天家贵胄,下至王侯公卿、藩镇诸侯,尽数争于己手。安禄山、史思明这等叛逆重臣,可以被他用来警醒玄宗,随意驱使。

  王仙芝、黄巢这等造饭大寇,不过是他用于警示唐室、提醒僖宗的手段,翻手即灭。

  便是朱温、李克用、李茂贞这等乱世枭雄,亦不过只是他用以平衡乱局的棋子,布局三十年,欲想颠覆大局,不过一念之间,只要李星云上位的时机一到,朱温马上就能暴死。

  霸道,何其霸道!!!

  大唐前后五百载,再有袁天罡尔?还有这等霸道否?

  没有,正如往前数五百年,往后经五百载也不会再有一个太宗皇帝一样,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袁天罡,亦不会再有第二份这般霸道!

  但就算是这般霸道,结果如何,大唐可未曾亡矣?盛世可千古不变焉?李氏可久坐朝堂千年尔?

  霸道如袁天罡,也不过只能将希望置于一李星云身上,纵使能驱使王侯藩镇,纵使能随手颠覆天下乱局,又有何用?还不是只能坐视大唐败亡,枯守三十年之久?

  故李淳风留道德经五句,是告诉萧砚。

  不争,是不与天争,不与道争,不与自然规律争,大唐三百载即亡,乃顺行规律,强求无用,亦不可能有用。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正是因为不争,才是成就无上道业的条件。

  百姓民心不是争来的,就算能争得天下诸侯尽数俯首,但乱局依然存在,百姓依然困苦,则依然与大道相背离。

  正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个事实一般,水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天地万物就是亲水,何意?

  不是不争,若是能将自身与民意捆绑在一起,做到润物无声,水利万物,那这就是争,甚至比起霸道来,争得还更厉害,更丧心病狂。

  简单来说,袁天罡的霸道,争的是上层建筑。

  李淳风的天道,得的是经济基础。

  所以李淳风才会留下那一篇《淮南子》,才会给萧砚留下那一句“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

  …………

  “存在得道,不在于小,亡在失道,不在于大。”

  夜色下,萧砚坐在十二峒旧址的祭祀台上,正对着李淳风失了头的雕像,手翻着那一卷书,感慨出声。

  这是极为浅显的治国之道,亦是君人之道的重要内容,可见李淳风的用心良苦,这也是李淳风为何要在书里一直告诫萧砚要刻苦的原因所在。

  这老家伙,拐着弯来卖弄学问。

  从李淳风的天道来看,似乎处处都是物竞天择的道理,但真要论起来,却该有一句“存其最宜”,也就是说,留下来的,或许是最合适的,但其他的东西,不一定就是错的,只是不再适合这个时代而已,它仍然可以留存下去,直到它应当亡去的那一天。

  而袁天罡的霸道,才是真正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留到最后的,一定是踏着所有人的尸体走上来的,无关其他,这就是霸道。

  要让萧砚说这天道与霸道谁好谁坏,他无法评判,袁天罡的霸道,可以看作是传统的英雄史观,想以一己之力保得王朝不衰不灭。

  而李淳风的天道,可以视作人民史观,既然是百姓承载的盛世王朝,既然由百姓颠覆王朝,又有何不可?

  但不论怎样,李淳风都已让萧砚明白了更多道理,一直执拗的东西,似乎也终于有了消散的出口。

  挫锐解纷、和光同尘。

  立道,生万物。

  萧砚自知不是圣人,但他可以试着让自己成为这个立道之人,若是要顺应天道,他当知道自己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锅锅,你终于看完啦!”

  在旁边不远处蹲在地上玩虫的蚩梦站起身,在见到萧砚合上书卷后,喜不自胜。

  好嘛,那个李什么风还真是有点本事,小锅锅这么厉害的人,看他留下的这几百来个字居然都足足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怎么样?”姬如雪本环胸靠在石柱上小憩,这会也睁眼望过来。

  “收获颇丰。”萧砚点点头,笑道:“这一趟没有白来。”

  见他这样,姬如雪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连带着对那李淳风都有了几分感激之情。

  “这个李淳风真的好神奇哦。”

  蚩梦这时候掰着手指头,道:“留下这么个机关冢,又用这个五音当作线索,但偏偏窝们当中就刚好有小姐姐,不然还真过不去……你们说,他是不是算准了呀?”

  “还有这个东西。”说着,她举起一小册字迹明显比萧砚手上的书更密集的密卷,上面记载的是十二峒当年如何炼制兵神怪坛,又如何被李淳风化解,同时如何被袁天罡引兵踏平的前后顺序。

  在密卷最后,则留了一句卦象,直白来讲,便是告诉他们欲寻十二峒,需要向南过一个落花洞的地方,在其中寻到一个叫作千乌的女子,在她身上,就有去往十二峒的关键线索。

  “你们说,这个李淳风三百年前就死了,但关键是,在他留下这个东西的时候,十二峒还没有迁徙。而且按照窝老爸给窝说的,那个落花洞的传说可没有十二峒那么久,那这个李淳风咋个知道里面有个千乌,好神奇哦。”蚩梦道:“万一窝们找过去,没有千乌这个人怎么办?”

  侯卿在旁边听的缓缓点头。

  “怎么样,徒弟,窝说的不错吧?”蚩梦看见侯卿点头赞同,颇有些自傲,拍了拍胸脯。

  “非也。”

  侯卿持着骨笛,来回踱步,念着李淳风留下的那几句卦象,神态尤其认真:“三百年前已逝之人,却对三百年身后之事了然于胸,你、我、他,皆为卦象中人,三百年光阴不错分毫,如此思来,真乃神人……”

  他闭着眼,仿佛在思索那三百年前老神仙的风采,待再睁眼,才终于握着骨笛看向几人,道:“人能如此,才方为不枉此生,这占卜打卦,何处能学?”

  蚩梦叉着腰,鼓着脸。

  有没有搞错,自己这个师父你才认下没多久好吧!

  姬如雪也不禁扶额,有些难评。

  尤川仔细思忖,倒是认真给了个答案,道:“以前我听人说,中原龙虎山天师府对阴阳、道术颇有见解……”

  侯卿点点头,重新闭上眼,似乎在想象自己集占卜打卦、音律御蛊、神念驭剑为一体后的风采。

  只是这么稍稍一想,都甚是快哉啊!!

  萧砚笑了笑,并没有出声,当世真想学什么占卜,恐怕只有找袁天罡了,要不就是有那本集李淳风心血所成的《乙巳占》了。

  他抬起头,遥遥看着那一身形略躬,一手负于身后,另只手放于前面作眺望状的雕像,思绪万千。

  想着,他站起身,摘下腰间的酒葫芦,走过短梯,将这壶他曾在长沙亲手酿造的桃花酿置于坐台上,而后持学生礼,对着这座雕像缓缓行上三礼。

  姬如雪面色严肃,倒是终于明白了萧砚这一路为何要随时挂着这一壶酒了。

  她之前还真以为萧砚一时兴起,要学那所谓的江湖侠客一匹马、一壶酒仗剑天涯了,如此思来,原来是他早就有此打算。

  就不知这一壶跨越数百里的酒,能不能谢过萧砚从这机关冢中得到的东西。

  “休息一夜,明日赶路。”

  萧砚转头发笑,难得的笑意轻松,仰望着满天星光,一时心下畅快。

  从进入娆疆开始,似乎就没有看见过这等夜色了。

  几人都很高兴,蚩梦知道了寻找十二峒的方法,意味着终于可以救蛊王了。

  侯卿又有了大道追寻,同样充实满满。

  姬如雪陪着萧砚走了这一路,终于看见他得偿所愿,亦是轻松快意。

  至于尤川,他虽并没有什么得失,但看得出他在这个队伍里逐渐有了认同感,故自发接替了守夜的任务,在夜色中燃起了篝火。

  ……

  夜里,十二峒遗址周围人影绰绰,密集的沙沙声开始对着那堆篝火围靠过去。

  萧砚是第一个醒的,他从石屋走出的时候,侯卿正好从树上落下来。

  尤川与他们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

  二女一前一后伴在萧砚身后,姬如雪不由蹙眉,远远望着那一个又一个戴着斗笠怀抱唐刀的不良人。

  伴在他们旁边的,是残存的旧部五人,同样戴着残破斗笠,但身形各异,气势远远不及不良人一众。

  魁甲走在最前方,持着未出鞘的唐刀对萧砚遥遥一礼。

  萧砚笑了笑,拎起那卷旧书:“你们是来拿这个的?”

  在之前簋市子,他和筱翁达成了一个短暂的合作意图,对于他们一行人来死溪林的踪迹,筱翁允落可以用替身掩护半日,加上萧砚有心为之,故就算是一直在暗暗监视他们的天魁一众,也被他在簋市子那里就摆脱了。

  不过他们能够寻来也不以为怪,萧砚将旧书拿在手中,对着魁甲等人招了招手。

  “不必客气,来取便是。”

  说着,他对几人出声道:“你们按着卦象去,不必等我,我自然可以寻上来。尸祖,还需劳烦你照顾一二。”

  侯卿点点头,进而居然真就不理会天魁和旧部等人,折身便走。

  姬如雪没有多言,只是将唐刀抛给萧砚。

  “小心。”

  “小锅锅!”蚩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握着拳头挥了挥。

  尤川则自发的留下来,抽出那柄随身携带的弯刀,与萧砚一同御敌。